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短发女生惊讶了一下：“那你们关系还挺好。那你是哪里的啊？我跟我朋友是江苏那边的，经常刷到北方冬季的宣传片，觉得稀奇就特地过来了。”
　　付在野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眼神时不时往阿兰江的方向瞟：“我是江西那的，因为工作才过来的。”
　　另一位女生点了点头，明白道：“江西那边也不错啊！”又冲他挤了挤眉，“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短发女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几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马叫声，付在野心头一紧，猛地扭头去看。只见那匹黑马前蹄腾空，整个身子几乎立了起来，阿兰江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仰，缰绳在他手里绷成一条直线。
　　马场边上有几个人惊呼出声，有工作人员开始往那边跑，巴合特听见动静也从远处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付在野脑子一片空白，手已经先一步拽紧了缰绳，白马被他扯得打了个趔趄。他调转马头已经往那边冲去，却见阿兰江身体往下一压，双手死死扣住缰绳，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那匹黑马前蹄重重落地，又暴躁地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被勒住了。
　　阿兰江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鼻息粗重，甩了甩头，蹄子还在不安分地刨地，但好歹没再发疯。
　　但凡懂点马术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快马场的惊呼声就转变成了夸赞和羡慕。
　　付在野攥着缰绳的手这才慢慢松开，心里也松了口气，可刚刚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人怎么如此大胆，真不怕摔着。
　　另外两位女生也跟了过来，他听见旁边短发女生倒吸了一口气，说：“天呐，他没事吧。”
　　他没接话，拉着缰绳控着白马往他旁边靠了靠，黑马哈了口气，估计见不得白马好。
　　“阿兰老师，你这是拿自己命开玩笑吗？”
　　“我并不认为这是开玩笑，只是试探一下，这对骑马的人来说，常有的事罢了。”他把缰绳松了松，刚刚驯马时全身紧绷，缰绳握的紧，就算隔着一层手套，还是会勒伤。阿兰江看着付在野的表情，笑了笑，“我真的不会哄人，所以还请你不要生气。”
　　“明知道却还这样做……”付在野叹了口气，嘟囔着。他声音有点干，目光还黏在阿兰江身上。“那没什么地方受伤吧？”
　　“虽然很久没有驯过了，但不至于全部忘了。”阿兰江轻轻摸了摸付在野骑的白马。
　　巴合特暂时腾出了空，快速跑到跟前，仰着头冲阿兰江嚷嚷，哈萨克语说得比付在野平常听的还快，大概率是在骂阿兰江了。
　　阿兰江低头回了句什么，巴合特气得拍了一下马背，又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阿兰江这才看到付在野身后还有两位女生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付在野难得见他微微挑眉，目光在自己身后两位女生掠了一下，又淡淡看了自己一眼，于是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这是你朋友吗？”
　　短发女生见他提及到她们，主动上前搭话，“啊，我们也是刚认识的。你叫什么啊？你朋友一直没告诉我们。”
　　阿兰江笑着说：“你好，我是阿兰江。”
　　阿兰江简单介绍了自己，把旁边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付在野在旁边看着，忽然就有点想笑，阿兰江这人就是这样，刚见面时不管对着谁都是看着温和其实内心都是冷冰冰的，他自己是过来人，现在轮到他人了。
　　短发女生也不尴尬，反而往前凑了凑，分别介绍了自己和朋友，语气热络：“那我们一起跑一圈？我们是新手，还不是很熟，再说人多热闹嘛。”
　　“谢谢你，不过还是不了。”短发女孩一直期待着他的回答，就听到这回到，下一秒他又说，“我这也有个人需要带。”
　　付在野怕她们误会，替他解释：“他的意思是他自己没有工作人员专业，怕教错误的给你们。”
　　两位女生也知道自己唐突，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对方又不想让她们过于尴尬。她和朋友互相对视一眼，倒也没恼，短发那位爽朗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那我们自己溜达去。帅哥，有缘再见啊。”说完扯着缰绳，跟同伴调转马头往另一边有帅哥的地方去了。
　　两位女生一走，付在野扯着缰绳，夹了夹马腹，往前面开始走。阿兰江骑着黑马也慢慢往这边过来，黑马步子还有点躁，但已经服帖了不少，就贴着白马旁走。白马性子温和，实则也有点脾气，黑马贴上来的一瞬间就加快了步伐。
　　付在野见状也是笑了笑。他现在近距离看黑马，才发现这马的毛色确实不一般，黑得发亮，日头底下一照，隐隐泛着深蓝的光泽，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阿兰江此时拽着缰绳把黑马带转了方向，背对着他说：“跑一圈？跟得上吗？”


第46章 要试试我的吗
　　这马场面积在阿勒泰算是数一数二的，跑一圈下来少说也得十来分钟。
　　付在野扫了眼前面那片开阔的雪地，又看了看阿兰江骑着黑马的背影，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他挑眉着笑：“阿兰老师，你这问得有点瞧不起人啊。”
　　“不过，单纯跑有点没意思，要不赌点什么？”
　　阿兰江这时也盯着他看：“赌什么？”
　　付在野想了想，耸耸肩：“我这人比较俗，也没那么卑鄙，这样吧。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怎么样？”
　　阿兰江想都没想，只丢下一句：“那开始。”便轻轻夹了夹马腹，黑马得了指令，长嘶一声，四蹄一蹬便蹿了出去。那势头又猛又稳，蹄下溅起的细碎雪沫被风卷着往后甩，引来一大波旅客欢呼观看，甚至已经有懂事的旅客开始往边靠，免得被卷入这场风波。
　　付在野马上反应过来，嘴里嘟囔着“阿兰老师怎么还耍赖”的话，随即也马上紧攥缰绳，大喊了声。白马也慢慢放开了步子，可到底比不上黑马那股冲劲，加上自己还不熟悉独自操控，时不时还得防止自己被颠出去，且阿兰江早就领先于他，没一会儿就落了一截。
　　付在野在这欢呼声中微微伏着身子，风从耳边灌进来，冷得他眯起眼，却也没减速。他盯着前面黑马的尾巴，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怎么也得咬住。
　　可惜白马跑得虽稳当，但爆发力不如黑马，好在耐力好，半圈下来，倒也没被甩的太远。付在野也渐渐找到了节奏，缰绳松了些，让白马自己跑，他只需要稳住重心就行。
　　同时也看见阿兰江的腰几乎与马背平行，却没有坐在马鞍上，马镫固定着他的脚，黑马每跑一下，阿兰江几乎跟着这动作一起跳起，且姿态稳得惊人，整个人像是嵌在马上。任凭黑马怎么撒野，跑得野，阿兰江始终能稳住自己，这姿势算得上标准。甚至在这种拐弯、加速、压弯上面，稍微控制缰绳，黑马便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去做。
　　啧。
　　这看上去没有一点生疏的样子，确定不是在欺负人吗？
　　原本有些在马场边的旅客眼看着两人快冲向他们，纷纷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牵着马往观赏处看。甚至连路过外面的人都能听到里面的喧闹，还以为里面在举行什么赛马比赛，纷纷涌进来观看。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扯着嗓子喊“好帅”，就连本地人看了都叫好。巴合特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付在野落后一大截，且放弃了原先的姿势，开始学着阿兰江的姿势准备慢慢调整。
　　巴合特瞧见他有这意图，跑到他快要经过的地方大喊：“付在野！不要命了吗！你这样只要没抓住就会被甩出去的！”可惜周围的吵闹声太大，加上风也把声音吹散了些，付在野完全没听见。
　　一圈即将完成，在最后一个拐弯处，付在野看见阿兰江回了头，好像在确认什么，所以不得不降低了速度。在阿兰江超过那个拐弯点以及付在野即将拐弯的这段路，阿兰江就可以看见一切。
　　而付在野抓住这机会加速，在他回头时超了过去，抵达了终点，抵达终点的同时周围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付在野抓着缰绳控制白马停下，此时阿兰江骑着的黑马也刚到他身边，两人几乎是同时收了收缰，黑马从狂奔慢慢压成小跑，最后蹄子在雪地划了两条弧线，停了下来。
　　付在野现在手心全是汗，心跳也狂跳不止，脸也兴奋的红了，甚至感觉后背也出了一层密汗，被风一吹还有点凉。他缓过劲翻身下马时才发觉自己腿都软了，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好在及时抓住了缰绳，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他还在兴奋的喘着气，抬起头正对着阿兰江的眼睛，扯着嘴笑：“阿兰老师，这我赢了。”这已经不是为了赌才赢得了，他真的是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上次和阿兰江骑马是什么时候来着？他都记不清了。
　　周围的人们都见已经结束，也开始各自跑了起来，甚至刚开始上马的新人都蠢蠢欲动，工作人员好说好劝才劝住。
　　阿兰江坐在马上，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付在野，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只眉梢微微一挑，半晌才慢慢开口。
　　“付在野，你……有时候做事，真的很让人出乎意料。”
　　付在野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阿兰江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可目光又落在他旁边的那匹白马身上。
　　可他却笑了笑，“阿兰老师，过程不重要，不是吗？”他摸了摸白马的脖子，手套底下全是热腾腾的汗气，他转头看阿兰江，黑马倒看上去显得比较轻松，蹄子在雪地上踩了踩，还想再跑。“阿兰老师，我还以为我会得到你的夸奖来着。”
　　阿兰江表情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冷淡，可话里还呛人：“跑的不错，就怕没有下次。”
　　付在野站在原地笑出声，雪沫子被风卷起来扑了他一脸。巴合特这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付在野的背上：“你疯了吧！刚才那个弯道你要是一个没抓稳你就被甩出去了！你在想什么？”
　　“疯了！我都不敢想，我差点就要跟我心爱的工作说拜拜了！”后面巴合特还不停地抱怨着，付在野没听下去，他已经缓过来了，踩着镫子翻身上马，扯着缰绳让白马远离这地方。
　　阿兰江也听不下去，默默地跟在白马身后。两匹马就这么在雪地里一前一后小跑着，跑到远离巴合特的地方又慢慢减了速，停在了马场边缘人少的地方。
　　付在野听见阿兰江在他身后开口道：“赌约，想好了吗？”
　　他侧过头，看见阿兰江骑着黑马停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光线把那人半张脸映得发白。付在野沉默了许久，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应该怎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