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这么久才接，怎么，在忙？”不知道什么风把这老板吹来了，目前光是听声音感觉心情还行。也是，过了生理期，脾气就会稍微好点。
　　“没，不过怎么有时间打电话过来。”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倒了杯水，像是猜到什么，轻笑一声，“如果是来问结果的话，我觉得你可以翻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薇拉似乎正在整理什么文件，过了几秒才开口：“当然不是这个，我看小米他们好像都出去玩了，照片一个劲的往群里发。”
　　“我还看见有一张长得很帅的男人。”她补充道，“那就是阿兰江吧？”
　　“嗯。我跟阿兰江谁更帅？”他扔出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传来薇拉一声极轻的笑，像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痕。
　　“你明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你都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更喜欢他？”付在野端着水杯坐回床上，后背往床头一靠，语气松散下来。
　　薇拉把笔搁下，在桌子上咕噜滚了几圈，碰到其它东西才停了下来。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站在办公室窗口处，向外望去，看着高楼处每天都能看见的风景。
　　“女人的第六感。况且，成熟男人的魅力你不懂。哦，他看上去比你更成熟。“
　　付在野笑了一声，没反驳。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往下滑了滑，后脑勺抵着床头板，盯着天花板上裂开的缝隙出了神。
　　“付在野，你们吵架了？”薇拉结合俩人的谈话，加上对方说话的语气猜测出来的。
　　付在野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摩挲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没有。”
　　看来猜错了。薇拉笑了笑。
　　“你们最近进度怎么样？这个月能回来吗？我手上有个新项目，你接不接？”
　　他琢磨了一下：“要是快点的话，月底说不定能回去。然后我就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了。”
　　薇拉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她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玻璃窗，拆穿他：“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休息吗？这个项目你又没怎么跟进。”
　　“你别管了，接的话倒时候跟你说。”他说。
　　“行吧。早点回来吧，这里一堆烂事情呢。”
　　“知道了，记得加钱就行。”
　　很快就到了付在野和阿兰江周末约定骑马那头，他还以为自己能爽约来着，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好，当初是自己满心欢喜把人约出来，现在人家抽出时间结果自己又反悔，这不是寒心吗？
　　不过好在这两天梦又断了，只是通过这几天的梦，付在野好像被迫打开了一个新通道。
　　让他成功明白了，男生与男生之间，除了接吻，还有这么多事可以做。
　　付在野洗漱完换好衣服，早早就在宾馆大厅坐着等候了。昨晚阿兰江主动联系他，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明天还有个事。
　　付在野当然不会忘记，他曾多次想主动取消这次，结果因为阿兰江打来的电话提醒，让他又没了这个勇气。不过好在今天没有前几天那么荒唐了。
　　陈南出门买早餐时恰巧碰到坐在大厅的付在野，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前台小妹聊天，前台小妹还拿着付在野的相机，看得起劲。
　　两人笑得都十分开心。
　　“付哥，今儿怎么起这么早？”陈南好奇他们在聊些什么，凑过去时手搭上了付在野的肩膀。付在野见他也在，反倒问他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去买早饭，付哥。”陈南一脸憨厚地笑起来，又问，“付哥想吃什么，我顺道给你带回来。”
　　付在野看了眼时间，十几分钟前阿兰江发短信给他说自己已经出发了，估计再过会就能到这里了。
　　他伸了伸腿，脚尖踢到了面前的椅子踢到了一边，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思考着阿兰江还需要几分钟才能到这。
　　“不用了，我等人。”
　　陈南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两眼放光的看着付在野：“等谁啊付哥？！”
　　付在野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报出一个令双方都很熟悉的名字。陈南想听八卦的心又落了下去，整个人焉了吧唧的，但又想起什么，重新笑了起来。
　　“得亏遇到你了付哥，不然我们要白跑一趟了！”
　　付在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们昨天就做好打算今天也去找阿兰江他们玩，所以多亏付哥，不然我还怕我们跑空一趟呢！”
　　“平常工作日就算了，周末你们还找他干嘛？”付在野自己都不知道，说这话时还带点不满。不过陈南心思简单，没听出来多余的情绪。
　　陈南挠了挠头，解释说：“都一样都一样嘛。话说付哥你们去哪玩，带上我们呗？我现在喊他们下来。”
　　陈南说着就掏出手机，要逐个给他们打电话，被付在野拦了下来。
　　“薇拉让你们这个月底就要把进度赶完。”他仰着头，头顶着墙。这应该也不算撒谎吧？我记得薇拉是这样说的来着，意思差不多就行，反正早点赶完对他们没坏处，还能早些回家玩玩。
　　陈南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还有十来天的话……也不是不行，如果要求交片的话可能有点难，后期还需要时间……”算来算去总之就是月底有点急，陈南欲哭无泪抓着付在野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付哥，你跟薇拉姐商量下吧……我感觉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付在野轻轻踹了他：“少装死，那还不搞快点你们？”
　　陈南无奈取消跟着出去的计划，一直叹气，满脸可惜。
　　“叹什么气，而且是我先跟阿兰老师约好的，你们要想，倒时候比我先一步就行了。”
　　陈南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更加幽长的叹息，认命地出去买早餐，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幽怨：“付哥，那你玩得开心。”


第44章 闹脾气了
　　付在野没搭理陈南，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宾馆的大门外。
　　阿兰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在那站着了，陈南自然也发现了，俩人还在那聊了一会，只是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期间阿兰江还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看到陈南往外走时都是一脸失落的样子，看来他今早注定是不能一起去了。
　　阿兰江走了进来，前台小妹看见是个眼熟的，毕竟长得帅一般有特权，不容易被忘记，但以防万一是来客的，还是会礼貌问上一句。
　　“您好，欢迎光临。需要住房吗？”
　　阿兰江像是这才注意到这人一样，转头说：“不用了，谢谢。”接着又向付在野所在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果然一切还得见了本人才有感觉，现在付在野连看都不敢怎么看他，眼神飘忽不定，每次视线快要落在阿兰江身上时，总能扫过去看其它东西。
　　付在野十分后悔。或许现在喊陈南回来还来得及吗？
　　阿兰江站定在他面前，付在野起身，向前台小妹要回了相机，并承诺待会拍更多的照片给她看。
　　两人并排出去，阿兰江的车就在门口。车里暖气开得刚好，中控台上搁着两瓶水，付在野随手拿了一瓶。
　　“阿兰老师，我们去哪骑？”
　　“阿勒泰，可能会有点远。”
　　付在野挑了挑眉，今天天气是不错，没下雪，甚至还出了点太阳，但这样不会减少去阿勒泰的路程。不过如今阿兰江主动提出去阿勒泰，还担心会跟以前一样拒绝。
　　阿兰江好像知道他没吃早饭一样，出来后先去吃了早饭才重新上路。阿兰江开车时，付在野一直在起话题聊天，怕他觉得无聊，不过并没有把对方聊开心，反倒把自己聊得哈欠连连。
　　阿兰江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就说可以让他睡会，不用勉强，还有段路程才能到。
　　付在野点了点头，但他还不算完全困，就是嘴巴一直没停过。这会儿一安静下来，反倒觉得车里太静了。发动机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阿兰江偶尔换挡时衣袖摩擦的细响，全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一安静下来，他就觉得有点尴尬。
　　“听陈南说，你们月底可能会走？”刚安静没多久，阿兰江就开口了。只是眼底透露出的情绪让付在野有点看不懂。
　　陈南这大嘴巴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早知道刚刚就不诓他了。而且月底肯定走不了，这都没影的事，最快也得月初才能走。
　　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他都不敢想。都说工作期间，最忌惮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因为有些人，可能这辈子就只会见那么一次，更不敢轻易承诺什么。往往失信，比见不了面更让人可恨。
　　但是，他现在好像真的和阿兰江产生了感情。毕竟能做付在野朋友的人可不多，或许只有像阿兰江这样，生长在辽阔草原上的人，才会有着一颗干净的心。
　　不过他可以在每一年都抽出一点时间去恰勒什海，这种情况，他还是办得到的。
　　可付在野却不能保证，时间会不会把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冲淡掉。
　　“这个不一定，上头催得紧，但时间还算宽裕。”他又喝了一口水，喝完听到阿兰江说也要喝，便开了瓶新的，拧开瓶盖递过去。“阿兰老师，我要是走了，会不会想念我啊？”
　　阿兰江喝完又递回去，手指只是在那一瞬间触碰了，又很快分开。
　　“孩子们会想念你的。”他听到旁边的人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和付在野对视几秒后，收回目光。在付在野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透出一点笑意。
　　付在野直接无视他的玩笑，摊牌道：“我希望我走后，我和阿兰老师之间的情感不要淡了，我会来找阿兰老师玩的。”
　　“不用了。”阿兰江很快回道，语气平淡得付在野以为两人就这样算了，却没看见阿兰江的眉头轻轻皱起，抓着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些。
　　付在野“哦”了一声，把水瓶拧好放了回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去看窗外。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说：“阿兰老师，你这话，听上去好像要跟我绝交。”
　　“没有，只是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的，你不该留在这里，也没必要在这里。”他这些话，说的都是真的。
　　他第一次见到付在野时，不管是气质、穿着、机器设备还是说话语气，都能看出对方不属于这里。而他自己，在这里扎根了三十多年，像一棵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