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因为这件事，付在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今早洗漱照镜子时，脖子上不出意外地有淡淡的痕迹，光是看到就头疼，穿衣服时尝试拿衣领遮住。
　　于是，从那回来后，付在野便开始躲着阿兰江了。
　　最先发现这情况的就是江让，因为每次他们出去拍摄时，付在野都会跟着他们，这很反常。
　　江让调整好摄像机，斜眼看着坐在不远处拿着相机到处拍的付在野，跟一旁的陈南和夏米低声地说：“很不对劲是吧？”
　　“超级不对劲！”夏米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
　　江让把摄像机放好，喝了口水，胳膊肘捅了捅陈南：“哥这几天都跟着我们出来，平时求他都不来。我还问过一嘴，问他怎么不去找他的阿兰老师了，他说什么对方忙。啧啧。”
　　陈南正蹲在地上啃面包，闻言抬头瞄了一眼付在野的方向。那人正举着相机对准远处的风景拍照，快门按得咔咔响，看着专注，实则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江让接着说：“陈哥，前几天你不是说哥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啊？”这话一出，夏米也好奇地扭头去看陈南。
　　陈南嘴里塞着面包，咀嚼得很慢，皱着眉想了半天：“就……脖子侧面，靠这儿。”他伸手在自己颈侧比划了一下，“挺淡的一块，付哥说是被什么虫子咬的，但看上去不像，反而有点像……”
　　后面陈南没有再说下去。江让和夏米对视一眼，她们想一块去了，视线齐齐飘向付在野。
　　“我说什么来着？直觉很准的。”江让意味深长地说着，“两百块都给我准备好。”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夏米哼了一声。
　　江让伸了个懒腰，“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就朝付在野那边走去。
　　付在野这几天都跟着出来拍照，拍了也有百来张，没有一张是满意的。
　　以前他自己说过，拍照讲究心情。心情好，拍出来自然好看；心情不好，怎么调色精修都入不了自己的眼。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保持好心情，干什么都比较佛系，没想到现在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付哥，过两天我们打算去恰勒什海，你去吗？”江让挨着付在野旁边位置坐下，看着他在那删照片。
　　“你们就搞完了？天天想着去。”
　　还真是有点火药味，江让想。
　　“不出意外的话，真的很快就能拍完了，哥。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付在野手心思都不在相机上了，莫名烦躁起来，“删除”“取消”两个按钮反复按。
　　“别没事总往他身边凑，阿兰老师忙得很。我不会去，你们也不准去。”付在野强硬地说道，说完就去别处拍照了。
　　江让不服气地朝他喊道，管他能不能听到：“太不公平了哥！”
　　抱怨完回头朝陈南和夏米摊了摊手，用口型说：看吧。
　　陈南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压低声音说：“行了，别招惹付哥了，哥心里现在比谁都不痛快。”
　　“那不正说明有问题吗？”江让嘀咕，“我直觉很准的。”
　　这些天算下来，付在野已经整整一周都没去找阿兰江，也没跟着他们出去，整日把自己困在房间里。
　　在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付在野发现，只要自己不联系阿兰江，阿兰江就永远不会主动找他，这一周就足以证明。
　　不过现在阿兰江估计也猜到他在躲了，肯定也不会找上门。
　　况且付在野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阿兰江为什么要亲他，以及阿兰江真的是同性恋吗？
　　付在野自认为自己真心朋友不多，阿兰江是一个，结果现在闹这一出，还要怎么去面对阿兰江。
　　他实在是装不了不知情的样子。
　　付在野苦恼地把头埋在被子里，给薇拉拨了个电话，但久久没出声，电话那头薇拉“喂”了好几声得不到回应，干脆也不作声，时不时能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薇拉似乎忍无可忍，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没好气道：“付在野，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呼吸的？有事说事。”
　　付在野把脸从被子里挪出来，愁眉苦脸：“薇拉，我能不能先回去？”
　　“你们就拍完了？”
　　“……没有。”
　　“那待着吧，没事我挂了，今天很忙。”
　　过了两分钟还没挂断，薇拉叹了口气，问他到底什么事。
　　她开始一个一个猜测：“跟江让他们闹矛盾了？”
　　“还是家里有事？”
　　“难道，你跟那个阿兰江吵架了？”
　　付在野坐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算吵架。就是，我怀疑他喜欢我。”
　　薇拉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倒水的声音，没一会就听她轻笑一声：“自从我们分手后，你就再也没谈过，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的性取向，只是没想到……”
　　她似乎心情有点愉悦：“那人他是同性吗？”
　　“不清楚，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怀疑他？”
　　“他亲我。”
　　“那他可能喜欢你，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薇拉有点不解，每天都去找那人玩，送吃的送温暖还送钱，要不是付在野再三强调过自己是直男，她都怀疑他们有问题。
　　这个问题付在野迟了一分钟才回答，好像是认真思考过的。
　　“我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假如阿兰江跟异性结婚了，或者谈了一个男性对象对他告白，对他们比对你还好，你会是什么感受？”她慢悠悠说完，也不催他，放下了手里的活，专心等他这个回答。
　　付在野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个画面。阿兰江跟别人在一起，跟别人结婚，对别人比对他还好，教那人骑马，滑雪，然后也会像亲吻自己一样亲别人……
　　付在野感觉胸口有点闷。
　　是因为感到落差了吗？
　　可是他对阿兰江没有那种想法。
　　“不舒服，我希望他可以一直跟我做朋友。”
　　薇拉挑着眉，似乎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毫不犹豫地打击他的信心：“凭你现在可没资格这么说，他要是抛弃你你也得受着。”
　　“既然你这么苦恼。这样，刚好前几天布尔津文旅局也提出想要禾木雪山宣传片，想重点发展禾木。本来想交给别的组，现在还是给你吧。”
　　“我看你挺闲的。”


第49章 保持距离
　　隔天一早付在野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禾木，宾馆经理得知后告诉他现在布尔津那边连续几天天气都很糟糕，光是下面都这样，要是等他上了山，很有可能被埋在那。
　　付在野现在还住在这，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打算过几天再看看，反正还有点时间。
　　但是，十天了，阿兰江怎么可以一直不找他的？
　　付在野把行李放好，骑摩托去恰勒什海，这么多天了，有些事也是时候该问清楚，光是自己想，想不出什么名堂，还得问问阿兰江怎么想。
　　“哥，你这是要是找阿兰老师吗？”
　　付在野出去时刚好撞见江让几人，被逮到问了一句，他装作没听见，飞快从他们旁边骑了过去。
　　江让傻眼地看着他哥这操作，嘀嘀咕咕地说：“开窍了这是？”
　　还没开窍的付在野到了学校门口后却迟迟没进去，直到铃声响起，他才踏了进去。
　　他算好了时间，这堂课刚好是阿兰江的课，这样他也有时间再好好想想。
　　付在野径直往办公室那栋楼走过去，料想着没人就没敲门，谁知刚进去就见阿兰江坐在那。阿兰江显然也没想到付在野今天会来，见到人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付在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不成他记错了？算了，还是进去吧，站在这太明显了。他坐在阿兰江对面的椅子上，琢磨半天不知怎么开口，而阿兰江从他进来后就没抬起头过。
　　“阿兰老师，这节课，不是你上吗？”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有点事，跟阿依肯老师换了一下。”
　　阿兰江还是没抬头。
　　两人又开始沉默起来，付在野坐了五六分钟就坐不住了，盯着阿兰江，打开天窗说亮话：“阿兰老师，我这人说话直，就想问你个问题。你，昨晚为什么亲我？”说完还有点紧张把手心里的汗擦了擦。
　　“……我喝多了。”阿兰江语气淡淡地道。
　　他点了点头，觉得情有可原。但阿兰江下一秒抬起头眼睛盯着他说，好像想查看付在野什么反应。“不过我确实是同性恋。”
　　付在野愣了几秒，短时间内就接受了阿兰江的性取向，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了，所以接受程度也没那么低。这样一来，阿兰江亲他这件事也说得过去了。
　　付在野的烦恼很快得到了解决，他觉得自己又能和阿兰江回到以前一样的模式相处，可当他再想枕在阿兰江大腿上时却被拒绝了。
　　他皱着眉表现出不满：“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
　　“为什么需要这个？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吗？”付在野说话语气有点燥，因为他要跟自己保持距离，这让他自己很不舒服，胸口莫名地发闷。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要保持距离？”
　　阿兰江声音低沉，眼睛盯着他看，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你不怕被人误会吗？”
　　“嘴不在我身上，管他们怎么说。”付在野突然想到薇拉说的话，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阿兰老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见阿兰江许久没回话，心中竟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他不敢再去看阿兰江那别样的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下去时撞见哈尔。哈尔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告诉他那五千块钱的用途，好让他知道具体去向，结果人转眼就跑了。
　　哈尔敲了敲门进来，“我刚看见那小伙子，走这么快？”
　　“嗯，他有事。”
　　“阿兰，上周你们托人订购的那些，有部分涨价了，你看要是有些不急的就等到下次降价再说？”
　　“可以，哈尔叔你做决定就行。”阿兰江放下笔，在哈尔要离开时叫住了他，哈尔回头问他是否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