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或许付在野也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人，只是自己最符合他的心意。可他们不是同一块拼图。他本身就是无趣的，无论是性格、身份还是其他，他们都不可能走到一块。
　　阿兰江深知这些，所以能这样，他就很知足了。
　　付在野把头抵在车窗上，外面雪没化，地上都铺上了一层白，他没心思看。听见阿兰江说的那句话莫名有点烦躁，胸口闷闷的，心里一直想着一句话，却又不敢说。
　　他这话说得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是一样，这么久过去，感觉阿兰江对他还有疏离感。再说了，他付在野不该留在这里，那阿兰江就该留在这里吗？
　　后面俩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重新安静下来。付在野把椅背放低，他被气得睡不着，只是闭着眼。
　　阿兰江往旁边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付在野闭着眼，呼吸均匀得像是真睡着了。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神情看上去有点无奈又宠溺。
　　开了四个小时左右，终于抵达了阿勒泰骑马场。车一停，不用阿兰江开口，付在野就很自觉地下了车，顺便把相机也留在车上。
　　他望着面前一个比较正规的马场，撇了撇嘴。
　　两人面前还站着一位比较眼熟的男人，一见他们下车就往他们方向走来，张开双臂，跟阿兰江互相抱了抱。
　　“一听见声音，我就知道你来了，还挺快。”巴合特把他们往一家饭店带，看了眼付在野，瞧见他板着脸，还以为是忘记了自己。“又见面了，应该没忘记我吧？”
　　付在野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说了句抱歉，“这倒没有，不过你怎么在这儿？”
　　巴合特笑了笑：“我在这马场工作，这不阿兰联系我说想骑马，真是难得！”他摇了摇头，把两人带到早早预订好的位置上，低声跟付在野说，“阿兰难得有事求我，我肯定是要答应的。我还寻思着他开窍了，要把心上人带过来骑马耍一耍，没想到是你！”
　　巴合特过去跟老板说饭菜可以上了，又拿了几瓶饮料过来。
　　付在野开了一瓶，灌了几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其实他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还以为答应了也只是带他去随便找匹马应付一下，没想到阿兰江居然会来这里。
　　付在野灌得太急，瓶口沾了点水渍，顺着瓶身往下淌了一小片。阿兰江抽了张纸巾，没递过去，只是放在付在野手边。
　　巴合特看了这么久，倒是看出了一点东西，两人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再瞧瞧这样子，指不定是闹脾气了。可他不敢直接问付在野，只好找借口把阿兰江拉出店外。
　　他质问道：“阿兰，你们怎么回事？他看上去像在闹脾气啊？”
　　“没事，只是来的路上多聊了几句，可能说的话惹他不高兴了。”阿兰江示意他不用管，也不用说，“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吃个饭就消气了。”
　　“那我可不管了啊。他这么好脾气的人，阿兰，你可不能再把人气着了！”巴合特拍了拍阿兰江的肩膀，看到对方点头才往里面走。


第45章 跟得上吗？
　　巴合特和阿兰江在吃完饭后叙了一会旧就先带着他们把马场逛了一圈。论场地、设施、马的品种，这里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有熟人就是好，巴合特说现在是旺季，来骑马打卡以及骑马玩的游客都不少，本地人时常也会过来凑凑热闹，好在阿兰江提前问了一嘴，给他们留了位置，不然怕是要白跑一趟。
　　付在野跟着巴合特进去时，确实挺多人的，况且大部分听着口音都是偏南方。
　　“南方下雪的地方少，自然有不少旅客过来。加上阿勒泰最近在发展旅游业，一到冬季，南方人就会为了这场雪奔过来。”巴合特笑着解释，领着他们往马房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付在野搭话。
　　马房里有一股干草和皮革混合的气味，付在野有些不太适应，走几步就屏着气。
　　“这里的马大多是从伊犁那边引进的，性子温顺，适合新手。而且毛色和样貌都算得上好马。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付在野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有好几匹颜色比较亮，一匹通体雪白，鬃毛修得整整齐齐，正歪着头拿大眼睛看他；还有一匹全黑色的，蹄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刨了两下，看着就精。
　　而且若是在雪地里奔腾的话，这画面应该会很美。
　　他转头问巴合特：“这匹黑的，能骑吗？”
　　巴合特看了一眼，笑了：“你倒是会挑，那匹是这里最贵的，脾气也最娇。因为这毛色跟普通黑马不一样，不管是质感还是各个方面，都算得上这里数一数二的好马了。”
　　“上回有个游客不听劝非要骑，结果刚上去就被甩下来了，还好没摔着。”
　　付在野“啧”了一声，兴趣反而更浓了。他伸手想去摸那匹黑马的脖子，黑马鼻息喷在他手心里，潮热一片，又晃了晃马脑，把头瞥向一边。
　　看上去好像有点嫌弃。
　　“要不要试试那匹白马？脾气温顺。或者那匹灰马、金色马，长得都挺漂亮，也跑得快。”
　　付在野还未做出选择，巴合特就被朋友喊了过去，说是现在人手不够，要他过去帮忙。
　　巴合特朝他们那边大声回了一句，又把护具手套拿过来给他们准备好才走，还特地嘱咐了阿兰江，“阿兰，人你看着没关系吧？”说完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最近新手骑马的太多了，人手都不够，我们又怕人摔着。你有经验，他你就帮我带一下，有事喊我就行。”
　　他指了指几个地方：“这里都可以跑，那边人会比较多，能不去就不去。”
　　阿兰江点了点头：“知道了。”
　　听到这话巴合特这才放心的离开。
　　付在野扫了一圈，放弃了那匹黑的，又指了匹枣红色的，个头不算最高，但毛色油亮，正低头嚼草料。阿兰江看了一眼，说那匹性子有点烈，让他换一匹。
　　“阿兰老师，你也会看马？”他疑惑的问道。
　　“恰巧会一点。你换这匹白的吧。”
　　付在野扭了扭头，“阿兰老师，白的留给你吧，我就这匹了。”马打了个响鼻，他也没躲，反而笑了，侧过脸冲阿兰江扬了扬下巴：“你看，它挺喜欢我。”
　　像是在证明这匹马不烈一样。
　　阿兰江没再劝，给他递了一副手套，又替他把护具穿好。付在野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阿兰江，还贴心地帮他穿戴护具，他自己就干站着，乖乖地让阿兰江帮忙。
　　旁边有几位休息的女生投来目光，又转回去低着头互相讨论着什么。付在野瞥了一眼，见阿兰江站起身来，帮他把那匹马也牵了过来，只不过牵过来的是那匹白马。再给马穿戴上汗垫、马鞍、马护腿和水勒。
　　付在野没接过缰绳，浑身都在抗拒这匹马。
　　阿兰江叹了口气，但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还带点笑意，“约骑马的是你，我特地带你来了好的马场，护具也亲自给你穿了，马也给你牵了。要我哄着你上去吗？”
　　“……阿兰老师，刚刚那些你是在哄我吗？”他问道。
　　“我可从来没给人穿过护具。”阿兰江解释说。
　　付在野愣了一下：“古丽江呢？”
　　“她自己会穿。”
　　阿兰江把缰绳又往前递了递，绳尾垂下来，蹭着付在野的手背，像是在催促他。付在野垂着眼，终究是败下阵来，勾着唇接过了缰绳。
　　比起刚刚，心情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旁边那几个女生又往这边瞟了一眼，其中有个短头发的没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几人开始低头闷笑。
　　“成吧！那我就原谅阿兰老师了。”说完付在野就踩着镫子上了马。他想着上次自己一个人在马场骑马时，虽说最后搞得自己有点狼狈，但好歹算有点经验，虽然不多。
　　因为上去时发现马突然动了一下，他重心不稳，整个人晃了晃，好在自己一只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搂住了马脖子，这才没有翻下去。坐稳的同时也感受到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他的腰，阿兰江的声音就在他后面。
　　他说：“别急。”
　　“谢了阿兰老师。”他调整好自己的姿势，还没有看见阿兰江把自己的马牵出来。“阿兰老师，你骑哪一匹？”
　　他看见阿兰江望了自己一眼，然后默默地去马房开始挑选马。付在野轻轻夹了夹马腹，打算先在这走一圈，倒时候等阿兰江弄好后再一起跑。
　　付在野骑着马在马场边缘慢悠悠地绕圈，缰绳松松地搭在指间。白马倒也配合，果真如他们所说性子温顺，走时步子不急不缓，偶尔低头想啃一口路边的干草，被他轻轻一带又老老实实抬起头。
　　他低头看着它油亮的鬃毛，手指无意识地捋了捋，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不过阿兰江他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另外两位骑着马的女生。
　　就刚才在旁边休息的两位，短头发的女生骑着一匹灰马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个扎马尾的，骑的是匹棕色的马。那时候付在野没看清脸，现在她们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是南方人。
　　付在野以为自己挡她们道了，拽了拽缰绳稍微控制了方向，示意白马往旁边走几步。
　　谁知两人并排着往他这边过来，短头发的那位似乎也知道付在野也是南方人，觉得遇到了自家人，丝毫没有对陌生人的害怕，隔着老远就冲他抬了抬下巴。
　　“帅哥，一个人？”
　　付在野拽了一下缰绳，白马停下来，偏了偏头。他侧过脸看她们，笑着说：“没有，我朋友还在那边。”他下巴朝马房方向抬了抬。
　　短发女生往他指了方向看了看，确实在马房看到一个人坐在那穿着护具。她骑着灰马又靠近了两步，手里缰绳松松垮垮地绕着，歪头打量他：“你朋友？刚刚给你穿护具那个？”
　　付在野点了点头。
　　另一位女生也骑着马走了两步：“看着不像是本地人，你们也是一起过来旅游的吗？”
　　付在野看见阿兰江已经开始选马了，还以为他也会选一匹颜色好看脾气温和的，没想到他把那匹黑马牵了出来。他顿时皱了皱眉，想过去说一顿。
　　刚刚还不允许他骑，原来是想自己骑，到时候要是摔了怎么办？真让人操心。
　　他拽着缰绳一转，旁边两位女生连忙问他准备去哪。付在野差点把她们忘了，刚想说自己有事，结果一转眼就见阿兰江已经上了马，黑马看上去暂时还没有要把人甩下去的样子。
　　“不是，我才是来玩的，我认识他才没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