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一小男孩扒着门口凑过来，付在野眼尖，对他招了招手，男孩看了眼阿兰江，见他没说什么才敢过来。
　　“在那看什么呢？”
　　付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他看的是那袋风干肉。谁说这玩意本地人不爱吃的？他就觉得本地小孩挺爱吃，奶疙瘩吃完了不还够，现在又看上他的风干肉了。
　　“来，拿着。”
　　虽然怕生人，但面对吃的还是比较勇敢。付在野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又跑了出去，还以为是待在这不习惯。
　　他叹了口气，一袋风干肉总共才这么点，又送出去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虐待了。
　　结果不出意外地还是出意外了，外面七八个小孩估计都是听了一开始那孩子的消息，全部挤在门口，碍于阿兰江的威压还不敢进来。
　　付在野刚想让他们都进来阿兰江开口说道：“不用管他们。”
　　“阿兰老师，你这也太不讲人情了吧？怪不得孩子们现在都在看你眼色呢。”付在野假装教训他，阿兰江没说话了。


第13章 有病趁早治
　　由于付在野本人太讲人情，还不听劝，导致他的风干肉也被一扫而空，他盯着那已经空掉的塑料袋，又看了眼吃的津津有味的孩子们。
　　内心十分痛心，他还是挺喜欢这两小玩意的。
　　付在野还瞅见阿兰江在那偷笑，他敢肯定就是。虽然只有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是拍摄老手，擅长捕捉细节，也擅长把稍纵即逝的东西记在脑里。
　　付在野捕捉到的时候阿兰江已经把脸转回去了，低头批手里的作业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难得。平常里惜字如金，恨不能对外只挂这一张冷，如今倒让他撞见了第二副面孔。
　　孩子们一窝蜂挤进来座位都不够了，付在野只好牺牲了自己的椅子。椅子足够两个小孩坐在一起，总的下来这里就他一人站着了。
　　但付在野也不是拘礼的性子，没了椅子也不恼，索性整个人松散地往阿兰江那桌沿一靠，长腿微微曲着。他个子高，比起成年男性块头也算大，这么一靠，身影倒把阿兰江罩了起来。
　　阿兰江感受到眼前视线暗了几个度，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动着笔杆，但却把身子连带着椅子往旁边挪了几分，重新调整了坐姿。
　　“大叔，还有吗？”有位小孩躲在木拉提那身后，探出个脑袋，一手拉着他袄的一个角，好像怕弄脏，只拉了一点，两眼发直地盯着付在野的脸。
　　木拉提那像是大哥哥一般阻止他，把他手拉了下来，对他小声说：“布衣尔，听话，回去我给你吃。”
　　这些小孩来过几次，付在野便会有些印象，唯独这个没有，视线看过去时还有点怕生，也很听木拉提那的话。
　　“古丽江呢？”古丽江平时最积极了，这次居然不在这儿。
　　“她说最近落进度了，找阿依肯老师补课。”
　　付在野点了点头，发现叫布衣尔的男孩还在看着他，直到上课铃响木拉提那把人拽走才把头转回去。
　　他们一走椅子又空出几张，挑了个离他最近地坐在位置。刚把孩子有点摸不透，怕是有点毛病，拿手指戳了戳阿兰江手臂。
　　阿兰江下课后就把外套穿上去了，袄偏厚，轻轻戳感受不到，付在野便使了点力，没曾想用力过度，正在写着的备案被划了一条长长的线条。
　　“对不住对不住！”这个摆在面前，就算不认也得认了，办公室就两人，实在是没人可以嫁祸，不过好在阿兰江不计较这些。
　　“阿兰老师，布衣尔这孩子你有印象？”付在野又不知从哪拿了一支笔在手指上来回转。都说江让最闹腾，其实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付在野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让手里握点东西。
　　付在野自认为是长期拍摄导致的，闲下来反而有点不太习惯。他很少会给自己放假，其实像他这种大摄影师自然不缺假，薇拉派给他的工作量也不多。但他自己平时就会去接一些拍摄或纪录片。
　　到现在为止他新浪里的私信就没消停过，知道他的人都晓得付在野接单从来不看对方是什么人物，出的价格有多高，就是主打一个随意。
　　江让常说，圈子里的人都被他得罪了一盘，偏偏敢得罪他的人还不多。
　　笔摔在桌子上第三次时成功被阿兰江没收了使用权，付在野亲眼看着阿兰江用那支笔在废纸上划了几下，断断续续的。
　　断笔水了。
　　阿兰江把那支笔放的离付在野老远，生怕又让他霍霍了。
　　本来经济就不景气，别到时候还雪上加霜。
　　“他怎么了？”
　　“就是觉得跟其它小孩不太一样。”付在野手拖着下颌看了半晌，觉得阿兰江写字挺好看的，姿势端正，握笔的手指节分明，用力时手腕的筋凸起。又忽然说，“阿兰老师，你写字还挺好看的。”
　　阿兰江没被他这油嘴滑舌模样影响，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算作听见了。
　　“不是所有孩子都跟城里一样。”
　　付在野不高兴了，觉得这句话是在影射自己，反问他：“哪样？”
　　阿兰江抬头看他一眼，又落回纸上："就你现在这样。"
　　付在野被逗笑了，说不清这句话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可有觉得阿兰江从未跟他开过玩笑，心里觉得他还是对外来人有歧视，又觉得使自己多心。
　　不过连阿兰江都这样说那就说明布衣尔性格比较内向，看上去也比起其他孩子瘦小许多。
　　付在野没在这待很久，花了一节课时间独自一人把学校彻底逛了个遍，才发觉这里有多空。
　　这学校面积算是蛮大，可几个地方都已经荒废，本想进去看看，发现全部都上锁了，一股铁锈味儿。他只好爬上窗户看了几眼，发现都是桌椅板凳又放弃了。
　　下来的时候衣服和裤子都被蹭上了灰，他拍了拍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觉得这跟他以前见的没什么区别，逛了一会就回去了。
　　这里虽大，但空旷，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折腾一圈下来还没到饭点他肚子就开始叫了，骑着摩托车去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回来。
　　“哟，阿兰老师，还写着呢？”付在野朝他桌子上扔了一包面包，又去隔壁找阿依肯老师，瞅见里面没人，便放在了她桌子上，其余的又拎了回来。
　　阿兰江没吃，推到一旁。付在野也不管他吃不吃，反正分享就完了，总之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付在野吃完面包刚想开一包辣条开开胃暖暖身，阿兰江拧着眉下逐客令了：“味大，出去吃。”
　　现在轮到付在野皱眉了，他从小就好这一口，可家里也管的严，想着现在没人管了，结果自己二七了还有老师管。他虽然抱有不满，但不敢言，给自己重新换了个。
　　他也终于明白哈尔要为什么给阿兰江介绍对象了。
　　可不得介绍一下，就凭他这张冷脸和脾气，小嘴有时候还跟淬了毒似的，谁沾谁死，再不介绍对象估摸着要打光棍了。
　　再帅也不能当对象使。
　　付在野边吃心里一边吐槽，欢的不得了。
　　上午结束最后一堂课，孩子们陆陆续续被接了回去，也有几个是需要家长送饭过来。这期间有人会选择待在教室，也有跟着来办公室热闹的。
　　“阿兰老师，我桌子上的东西是你给的吗？”阿依肯敲了敲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位学生，手里拿着付在野一先给的零食。她一看了然，向他真诚道谢，“学校离这最近的小卖部少说也有几公里，这……”
　　“有车呢，小意思。”付在野把零食都散了出去，让他们自个分着吃，还警告他们，“打架的话我就没收。”
　　古丽江从后面挤过来，嘴角还有面包屑，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又把相机给她。
　　果然相机才是正事，一拿到相机的古丽江成功带跑了全部孩子，办公室又重归安静。
　　“阿兰老师，古丽江怎么吃饭？”付在野好奇地问。
　　“木拉提那会给她带。”阿兰江给付在野递了张纸巾。
　　“？”
　　阿依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付在野用手去摸，果然有面包屑沾在那。
　　“唉，谢谢阿依肯老师，老师还没吃午饭吧？”付在野把刚刚扔给阿兰江的面包给了阿依肯，“先垫垫肚子吧。”
　　东西被抽走的那一刻，阿兰江盯着自己桌面上突然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约莫两秒，突然说了句：“挡光了。”
　　付在野没注意这细微的停顿，粗略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换了个位置站。
　　阿依肯推辞不过，还是把面包收下了，走之前还让他放假可以来她家吃饭，他客气的说一定。
　　在这待的差不多了刚准备离开就接到了江让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决定好要去哪了，让他问问那老师的意见。
　　付在野站在走廊处吹着冷风，手机贴着耳朵，江让的声音在那头裹着电流声莎莎地砸过来，时不时还夹带着陈南和夏米你一句我一句的插嘴。
　　三人三张嘴，各讲各的，他被吵得头疼。
　　他靠在矮拦杆上，等那头安静了才开口：“什么地方还需要导游？”
　　“付哥！不喊老师也行，把古丽江带过来吧？我答应过她会带她去玩的！”夏米在那头大喊，生怕声音传不过来。
　　付在野批评她：“谁当你随便答应了？”
　　“哥，去赛里木湖去不去？”江让的声音又挤了进来。
　　付在野不紧不慢地打开导航，查看了一下吉木乃到赛里木湖的时间和路线。
　　大约八个小时左右。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电话里头骂道：“有病趁早治。”
　　骂完就把电话挂了，进去后又随口提了一嘴问阿兰江周末打算做什么。
　　“喂羊，喂马，古丽江。”
　　“阿兰老师你太自律了，不过古丽江就算了，周末我朋友他们打算带着古丽江去阿勒泰玩。”付在野冲他讨好的笑了笑，“您行行好呗？通融一下？”
　　“不行。”阿兰江拒绝的干脆利落。


第14章 直的也能弯
　　付在野就没打算要征求阿兰江的同意，他哪次不是我行我素惯了？只是基本的通知还是要有的。
　　付在野从学校离去后就直接回了吉木乃县，但又不想去太早回去从而遭受三人的轮番轰炸，所以在进入吉木乃县城后慢慢地骑着摩托车往里处开。
　　恰勒什海的路雪很厚，他骑摩托时开慢了就会陷进去。但这不一样，好几条路上的雪都被扫至两边堆起，两边都有行人来往，还有用马运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