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宣传双手抱胸站在一边，脸色很差，叫了声“严哥”，就主动离开了房间。
　　严秋麓神色平静，坦然在他对面落座。
　　“录音了么？”越东晟问。
　　严秋麓从兜里拿出手机，晃了晃，“录了。”
　　越东晟想笑，但似乎不知怎的牵扯到了鼻子，痛的嘶了声，“我儿子下手可真狠。”
　　“导演担心你报警。”
　　“你不担心？”越东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严秋麓摇头，静静地看着他，反倒说起了别的。
　　“你选了个好节目，好节点，好方式。”
　　“唉——”他拉长声音，“是个明白人啊。我就说傻小子能混到这程度，跟他搭档分不开。”
　　严秋麓细细的打量他，虽然样貌和越鹤相似，但两人气场完全不同。
　　“你接着说吧，我还在等你的但是。”越东晟道。
　　“但是，但凡对越鹤有那么一丁点感情，都舍不得做出这样的事情。”严秋麓平静的说，“所以也别演什么父子情深了，他对你来说就是下金蛋的鸡。”
　　越东晟捂着肿痛的鼻子，低声辩驳：“你怎么敢笃定我不爱他？”
　　“我这是在成全他。”
　　他捂着鼻子，声音含糊，“我牺牲自己让他打我一顿，好好出出气，省的把他憋坏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其实不这样。他妈在的时候，他会站出来，像个男子汉一样说，你打我吧。等他妈没了，他就变了，每天都沉默寡言的，你打他他都不出声。人要这样下去，肯定是要憋死的。”
　　“今天不一样，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什么都忘了，就只想着把我打一顿，打死我出出气，把这么多年积累的怨气都发出来了！你不能说我一点都不爱他吧？”
　　“再说了，早晚有曝光的一天，趁着现在时间正好，我给他再添一股东风。”
　　严秋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就走了？”越东晟抬头看他。
　　严秋麓：“最后一个问题。”
　　“我猜猜，你想问他妈遗言是什么？”越东晟抬头看着他。
　　严秋麓沉默的看着他。
　　越东晟扯了下嘴角：“叶婕说，越鹤，妈妈爱你。”
　　严秋麓转头就走。
　　身后忽然传来越东晟拔高的声音：“你觉得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这句话吗？我跟他讲过无数次，只是他不信我而已！”
　　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严秋麓回头看他。
　　“我根本不在乎叶婕最后说了什么。”
　　越东晟脸上的笑意僵住。
　　严秋麓看着他，眼带嘲讽。
　　“她当然爱越鹤。可她的爱未免条件太多了吧？”
　　“叶婕自己没走完的路，没咽下去的气，没拿到手的奖，最后都压到了一个孩子身上。她让越鹤那么小就进片场，让他学会在镜头前听话、漂亮、懂事，又在临死前留下一段视频——”
　　“他天生就是演员。”严秋麓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是爱吗？”严秋麓冷笑，“那是爱的枷锁吧？”
　　越东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因为你就是靠这道枷锁，一次次把他拽回来。”
　　“叶婕死了，他没办法问她为什么，也没办法怪她。他只能把那段视频翻出来，一遍遍看，一遍遍骗自己那是他唯一该走的路。”
　　严秋麓停顿，眼神冰冷。
　　“可你还活着。”
　　“你知道他被什么困住，知道他最怕什么，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开这道枷锁——”
　　“所以别说你爱他。”
　　严秋麓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脸色阴沉不定的越东晟，突然笑了。
　　“但无论如何，我还得谢谢你。”
　　越东晟一怔。
　　“你们两个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严秋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
　　“他其实根本不用去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因为他值得无条件的偏爱，不用靠你们施舍。”
　　“哪怕他不是明星，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无所有，也会有人爱他爱到发疯。”
　　严秋麓继续道：“我原本想问你，要什么条件，能这辈子彻底消失在他面前。现在没必要了。”
　　“你站住，你什么意思？”越东晟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这辈子都被想再见越鹤一面，好自为之。”严秋麓说完，关上了门。
　　门外，越鹤静静站在走廊里。
　　走廊灯光冷白，他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红肿的双眼。
　　四目相对。
　　严秋麓心口骤然一紧，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短暂慌乱后，他才想起休息室隔音很好，里面的对话应该传不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他立刻收敛所有怒气，抬手亲昵捏了捏越鹤的后颈，语气放得极软：“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怎么上来了？”
　　越鹤看着他，像是慢了半拍，才眨了下眼。
　　“我得跟导演道个歉。”他语调自然，如果不是那把哑得厉害的嗓子，几乎听不出任何异样，“你跟越东晟聊完了？”
　　严秋麓“嗯”了声，又说“回家吧”，他拉着越鹤的手，拽着人往下走。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回越鹤家。
　　越鹤换了鞋，洗手，摘掉口罩和帽子，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行李。
　　严秋麓看着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心中担忧更甚。诈越东晟是一回事儿，看越鹤跟没事人一样可着实吓到他了。
　　“睡会吧，刚才不是累了？”
　　越鹤看向他，努力的睁开自己红肿的眼睛，“你看，很精神。”
　　严秋麓沉吟片刻，道：“不去热带了，你换冬天衣服，秋裤羽绒服都装上，咱们去北边。我现在去联系人。”
　　越鹤听话的去收拾了。
　　严秋麓转身走进客卧，关上门，立刻拨通严邱泽的电话，要来精神科主任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后，他尽量压低声音，快速描述越鹤的状态：情绪爆发后异常冷静，明明已经疲惫到站不稳，却仍旧强撑着收拾行李，反应迟钝，眼神发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累。
　　主任听完，第一句话就是：“别乱吃药。”
　　严秋麓有些尴尬，他刚才真的起了这个念头。
　　对方语气很严厉：“也别逼问他，别刺激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能睡就让他睡，睡不着也不要强迫。注意他有没有自伤倾向，如果有，立刻送医院。”
　　严秋麓一条一条记下来，挂电话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没过五分钟，严邱泽的电话打回来了。问清楚情况后，连敲带打的数落了他一顿。
　　做事毛手毛脚，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他挂了电话，又给林薇薇和沈浩打过去讲了几句。
　　半小时后，奶茶到了。
　　越鹤对奶茶的偏好是喜欢奶味重、冰、少糖、加料，如椰果、红豆、珍珠等等。虽然他爱吃小料，但平时顾忌健康很少加。这次特殊情况，严秋麓大手一挥，能加的都给加上了。
　　拿着一杯粥递给他，越鹤都惊了，坐在沙发上捧着喝，目光呆滞的嚼嚼嚼。严秋麓无声的叹了口气，接手越鹤的工作开始收拾行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看着他眼皮子打架，终于松了口气。
　　“刚五点多，你睡一会，八点我叫你吃饭。要去的地方航线少，我们得明天早晨出发。”
　　越鹤努力撑着眼睛，“能不能陪我睡？”
　　严秋麓弓着腰，让他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严秋麓皱着眉头，为了《山高路远》这部剧他减重太多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回来？
　　“先抱你去床上躺着，我收拾完行李就来陪你。”
　　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他拿来漱口水，举着一次性纸杯凑到他嘴边让他漱口，伸手熟练帮他脱外套、脱裤子。
　　越鹤困得意识发懵，还在强撑：“不行……我得洗澡卸妆，不干净。”
　　“不用折腾，今天很干净，不洗了。”
　　严秋麓把他脱得只剩贴身内裤，细心掖好被子，轻声安抚，“妆我帮你卸。”
　　他折返拿来卸妆湿巾、洁面巾、温水盆，坐在床边一点点帮越鹤卸妆。
　　耐心用湿巾擦掉底妆，湿洗脸巾反复擦拭清洁，换水清洗三遍，确认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寒冬腊月里，忙活这一通，他后背都闷出了薄汗。
　　“一号男技师严秋麓服务完毕，能不能给个好评？”他低声问。
　　越鹤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严秋麓等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就先欠着。”
　　他低下头，吻了吻越鹤的额头。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他直起身，指尖轻轻按着自己的嘴唇，凝望着床上安稳熟睡的人。
　　越鹤睡得很沉，眉心却还微微皱着。严秋麓伸手替他抚平，指尖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他坐在床边，帮他盖好被子，又伸手去摸他冰冷的脚，想着等会要弄个暖水袋。
　　越鹤耀眼夺目，喜欢他的人前仆后继，数不胜数。
　　早晚有一天，他会谈恋爱，会结婚，会带着喜欢的人站到自己面前，笑着介绍：秋麓，这是我女朋友。
　　光是想到那一幕，严秋麓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嫉妒、恐惧、占有欲，全都压在胸口，阴暗得见不得光。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不是恋人，不是爱人，甚至连继续绑定在一起的合约对象都不是。
　　他能做的，只有把窗帘拉好，把水盆端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严秋麓站在门口，忽然生出一点少见的茫然。
　　他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我擦还用考虑吗，直接脱裤子干啊，急死我了
　　我替你们说了…抱头鼠窜
　　马上表白！猜一下谁先说


第77章 我错了我错了给你买给你买
　　次日。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越鹤慢悠悠醒过来。后背紧紧贴着一个人形挂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严秋麓睡觉很轻，通常他动一下，对方都会醒。
　　所以他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帘拉得很严，只漏进一线日光。
　　——哪怕他不是明星，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无所有，也会有人爱他爱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