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他没有看导演：“设备都停了？”
　　导演下意识点头回应，“对，不用拍什么了，收机器了。”
　　“辛苦。”越鹤低声重复，他对着满脸茫然的导演微微颔首，“抱歉，接下来可能会给节目组添麻烦。”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向越东晟走去。
　　下一秒，全场空气骤然凝固。
　　越鹤一把攥住越东晟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向自己。
　　一拳砸在他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越东晟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背景板。板材咔嚓一声裂开，悬挂的装饰屏也跟着晃动。
　　没人来得及反应。
　　越鹤攥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越东晟整个人撞上身后的电视墙。
　　“轰隆——”
　　身后的电视彻底脱落，轰然砸在地面，玻璃盖板和液晶面板摔得四分五裂，大小不一的碎片蹦的满场都是，巨响震彻整个演播厅。
　　全场工作人员瞬间僵在原地，完全吓傻了，一时半会竟然无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越鹤抬脚要再次踹上去的瞬间，一道黑影冲破人群，快步冲上台，死死搂住他的腰，用尽全力向后拖拽。
　　“越鹤！停下！”
　　是严秋麓。
　　从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严秋麓就一直等在演播厅外。
　　他握着手机，一直盯着直播间。镜头里的越鹤仍旧无懈可击，越是无懈可击，严秋麓越觉得不对。
　　直播后半段，林薇薇和沈浩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台本被换、越东晟临时加进流程、叶婕旧影像公开播放，几条信息断断续续拼在一起，他才终于明白越鹤坐在里面，到底在被什么一点点逼到绝境。
　　可直播没结束。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着他，反复说还在录制，嘉宾不能随便进场。严秋麓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主持人温柔的结束语，掌心被自己掐得发疼。
　　直到演播厅里骤然传出一声巨响。
　　所有拦在门口的人都愣住了。
　　严秋麓没再解释，直接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演播厅内，严秋麓死死锁住挣扎的越鹤，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越鹤重心一晃，那一脚到底没踹出去。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越鹤红着眼，嗓音嘶哑的质问。
　　“一亿五千万还不够吗？！”
　　“你到底还想从我们身上拿什么？！”
　　“她都死了！你为什么连她都不肯放过？！”
　　主持人脸色一白，最先反应过来。
　　这期直播刚刚爆火，若是场内冲突外泄，所有人都得被拖下水。
　　她快步冲过去，反手关上演播厅大门，隔绝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严秋麓看了她一眼，来不及道谢，只能收紧手臂，把越鹤更死地扣在怀里：“越鹤，停下。”
　　越鹤被严秋麓死死锁在怀里，浑身发抖，不断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滚落。
　　越东晟擦掉鼻血，竟然笑了。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孝顺，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为什么退圈。”
　　“他们会更喜欢你。”
　　“爸爸是在帮你。”
　　“帮我？”越鹤听得发笑，笑声嘶哑颤抖，脏话脱口而出，“去你妈的越东晟！”
　　“我妈早就被你耗死了、榨干了！她走了没人拦着你作恶了是吗？！”
　　“越鹤，别说了！”严秋麓用力地搂着他把人往一边拽。
　　越鹤早已失控。
　　“放开我！”
　　严秋麓死死箍着他躁动的身体，手臂青筋紧绷，用尽全身力气压制。
　　在场的工作人员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方才越东晟和越鹤温情脉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彼此撕破脸，堪称鲜血淋漓的对峙，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心底恶寒。
　　越东晟靠在墙角，喘着粗气道：“我放下所有尊严站上台演这场戏，替你把路铺到这一步，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他甚至带着一丝自得，目光贪婪地扫过越鹤破碎通红的双眼：“你看你，气成这样也这么好看。你妈从小就看重你这张脸，我也一样，你天生就是吃明星这碗饭的。”
　　这句话彻底戳中严秋麓的逆鳞。
　　他抬眼看向越东晟，再无暇顾及其他，转头对着早已呆滞的导演急声低吼：“赶紧把人带走！把他们彻底隔开，所有人先出去！”
　　导演这才回过神，心惊肉跳，不敢耽搁，立刻招呼工作人员撤离，同时厉声警告所有人保密，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混乱间，越东晟被人搀扶着狼狈抬走，临走前依旧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挣扎落泪的越鹤。宣传脸色铁青的跟着越东晟，忍不住伸手推他，低骂傻逼你还有脸看。
　　演播厅瞬间清空，大门紧闭，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远处还有碎玻璃落地的细响。
　　严秋麓没有立刻松手。他怕自己一松，越鹤又会冲过去，也怕怀里这个人下一秒彻底站不住。
　　越鹤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被汗浸湿，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
　　严秋麓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
　　“手疼不疼？”
　　越鹤没回答。
　　他像是听不见，也像是终于从刚才那场彻底的失控里抽离出来，只剩一具还站在原地的空壳。
　　慢慢的，他发现怀里的人身体逐渐软了下来。
　　最后，他整个人都脱力似的靠在严秋麓怀里。
　　很久以后，严秋麓才感觉到肩膀一片湿热。
　　越鹤在哭。
　　严秋麓沉默无声，只是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鹤突然开口了。
　　“我妈走的那天，我就在边上。”
　　他声音哑得厉害。
　　“她一直在找我。”
　　严秋麓从来没看过这样的越鹤，脆弱狼狈。他一遍一遍抚摸他颤抖的后背，低头亲吻他汗湿的额头。
　　“我知道她有话要跟我说。可越东晟一直推我，不让我靠近。我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
　　越鹤停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后来我问他，我妈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我妈让我一定要好好拍戏，一定要成功，她在天之灵会看着我的。”
　　严秋麓呼吸骤然一滞。
　　“其实那天上午，我在片场出事了，有人把我锁在了试衣间里，他把我头蒙上，几个人一直在摸我。”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吓得一直发抖，连大叫都不会，跟个傻子一样。”越鹤闭了闭眼，“下午去医院，是想跟我妈说，我不想演戏了。”
　　“可是我没来得及。”
　　越鹤眨眼，新的泪水又悄然滚落。
　　严秋麓不忍再听下去。
　　他拿纸擦掉越鹤的眼泪，轻柔的用嘴唇碰了下他红肿的眼睛。
　　“不想说就不说了。咱们休息一会，好不好？”
　　越鹤突然说了句俄语。
　　严秋麓茫然：“什么？”
　　“演员的脸属于观众，不属于你。”越鹤说，“我外公教我妈，我妈教我。”
　　“……”
　　他轻轻笑了下。
　　“越东晟倒是真记住了。他喝醉了也不打我脸。”
　　“他说我生来就是丧门星，一出生他就破产了，我吸光了他财运，是讨债鬼。”
　　严秋麓再也听不下去，抬手轻轻掰过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你不是工具，也不是讨债鬼。”严秋麓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越鹤。”
　　他拿出纸巾，温柔替越鹤擦去脸上泪水，又轻轻的捏着他鼻子说：“鼻涕擦擦。”
　　越鹤用力擤了下鼻涕。严秋麓替他擦干净，又换了张纸。反复几次后，越鹤终于摇了摇头。
　　严秋麓便不再折腾他，只重新把人搂回怀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空气安静蔓延，最后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越鹤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秋麓，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严秋麓毫不犹豫应声，温柔的抚摸他的脑袋，“咱们回家，收拾东西，收好就去机场，我们去德兰度假。”
　　越鹤摇头，头抵在严秋麓肩膀上。
　　“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好。”严秋麓没有犹豫，“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第76章 1号男技师严秋麓服务完毕
　　越鹤此刻整个人状态崩盘，狼狈得根本没法见人。严秋麓低头细心给他戴好口罩，又压上帽子把整张脸遮严实，把人稳妥安置在车里，低声叮嘱他乖乖等自己半小时。
　　刚刚在演播室彻底失控，动手打人、砸毁设备，疯得不像他本人。这会儿冷静下来，越鹤也有点怵，抓着严秋麓的袖口想跟着一起上楼处理，却被严秋麓按住手拒绝了。
　　“乖乖待着，我去解决，很快回来。”
　　严秋麓独自上楼，直奔演播厅。
　　他们离开后，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清扫碎裂的电视玻璃，还有人拿着吸尘器仔细清理沙发缝隙里的碎渣，满地狼藉，一片死寂。
　　没见到管事的，严秋麓让人去喊，片刻后被工作人员带去了隔壁休息室。
　　推门进去，导演和导播都在。
　　严秋麓和导演本就是旧识，进门先再三诚恳道歉，当场承诺所有设备、场地损失全部由他赔付。这些都只是小事，真正棘手的麻烦，是越东晟。
　　“人怎么样了？”严秋麓开口。
　　导演朝隔壁偏了偏头：“安置在隔壁了，你们宣传在盯着他。但你也清楚，真要报警，越鹤这就是实打实的故意伤害。鼻梁骨可能都断了。”
　　“多谢您兜底，这次欠您大人情。”严秋麓伸手郑重握了握导演的手，“我过去跟他聊聊。”
　　“等等，先别走。”导演伸手拉住他，眼神透着提点，“我看你跟越鹤关系还挺好的？”
　　严秋麓扫了一眼旁边的导播林女士，语气坦荡：“一直很好，过命交情。”
　　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跟我说，开播前越鹤专门找她反复确认流程。今晚数据虽然好，但这不是一句结果不错就能盖过去的。你们公司内部怎么交接的，最好查清楚。”
　　严秋麓心里了然，他认真谢过他们，承诺年后专程登门拜访，不敢多耽误，转身快步离开。
　　越东晟单独待在另一间休息室。
　　严秋麓推门进去时，他正拿着湿巾慢条斯理擦脸上的血迹，看见来人，脸上毫无意外，反倒从容抬手招呼：“小严，我等你半天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