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他闭了闭眼。
　　身后的人还睡着，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死死的搂着他，像是怕他跑了，消失不见。
　　越鹤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昨天听见的那些话，也没有力气立刻去想。
　　至少现在，严秋麓还在。
　　严秋麓呼吸一停，含糊的跟他打招呼。
　　“早……”
　　越鹤若无其事的问：“你不是说叫我起来吃晚饭吗？”
　　贴在身后的人稍稍拉开距离，他搂着自己腰，帮他翻了个过，两人面对面。越鹤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人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严秋麓说。
　　越鹤平时睡觉都主动靠里侧，怕掉下去。此时，他翻身压在严秋麓身上，伸手去摸床头手机，看清时间瞬间急了：“都十点了！咱们订的几点航班？”
　　被压了一整夜的胳膊早就麻得没知觉，严秋麓被他闹得脑袋发涨，闷哼一声：“别叫了，我跟陈扬逸借了飞机。普通机票一订，私生转头就能买到，你还想在机场被围堵？他那航线手续走下来最快也要一天，不急。”
　　“这得花多少钱？”越鹤咋舌，“不然还是普通机票吧，哪有那么倒霉能让私生抓到。”
　　“你别管，我有钱。”
　　越鹤闻言也就不说什么了。看他面色痛苦，再看看那条被自己压了一夜的胳膊，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难受吗？你胳膊昨天把我脖子都硌到了。”
　　严秋麓半睁着眼看他，“某人枕了一夜，现在还怪上我胳膊硌你脖子了，这胳膊还不够好吗？”
　　越鹤撇嘴，伸手去捏，语气带着点酸味，“别使劲儿了。你这大肌肉，我都捏不动。”
　　“还有更硬，更大的，看不看？”严秋麓暧昧的挑了下眉。
　　“少来。”越鹤一脸嫌弃，“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严秋麓笑了几声，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行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越鹤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今天大年初一，新年快乐啊秋麓！”
　　严秋麓脸上露出笑意，伸手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拿着。”
　　越鹤开开心心接过来，立刻拿起手机给对方转了一万块红包。俩人你来我往互发红包，交换了一遍钱，心里却都挺高兴。
　　“对了，咱们到底要去哪？”越鹤问。
　　严秋麓眨巴眨巴眼卖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再提那场直播。
　　林薇薇和沈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热搜还挂在高位，公司那边也在连轴转处理后续，越东晟和叶婕带来的流量推着越鹤一路高歌猛进，网民沸腾，这人简直越扒越有。
　　说来好笑，两年前他还是那个大年初一无辜中枪的绿帽哥，此时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大众眼中的顶配儿子。
　　严秋麓大多数时候都背着越鹤接电话，接完回来，又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他想不想吃东西。
　　越鹤也配合。
　　他吃饭，睡觉，打游戏，偶尔刷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停一下，又很快划过去。
　　谁都没有拆穿谁。
　　直到航线手续走完，严秋麓把帽子扣到他头上，说：“走了。”
　　两人从京北出发，先飞到某省，换乘商务车开了四个小时，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到目的地。
　　越鹤看着眼前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嘴角抽了抽：“大哥，你给我带哪儿来了？你是觉得我拍戏还不够苦吗？”
　　身后的严秋麓化身搬运工，两个大行李箱、再加两个行李袋，脖子上挂着越鹤的挎包，肩上还挎着自己的背包和相机带，一身行李挂得满满当当。反观越鹤，两手空空，就手里攥着一杯果茶，悠闲得不行。
　　“你要不回头看看鹿宝呢？”
　　越鹤回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摘下头顶的墨镜带好，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的“咔嚓”“咔嚓”“咔嚓”连拍三张，收好。
　　严秋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天快黑了，咱们先去住处。”
　　越鹤这才上前帮忙推行李。两人顺着坡道往上走，没爬多久，越鹤就热得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眼前立着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看着简简单单。严秋麓倒是气不喘脸不红，带着越鹤走到门口，在一排花盆底下摸索半天，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空置了很久，只是临时收拾过，里外风格倒是统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十分朴实。
　　两人把行李都搬进屋，严秋麓关好大门：“我提前让人把水电都通好了，东西也都补齐了。厨房在客厅左手边，你帮我看下弄好没，不然后面几天没得吃了。”
　　越鹤径直走进厨房，崭新的双开门冰箱连外包装都没撕，烤箱、空气炸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明显是新买的。他打开冰箱，食材塞得满满当当，冷冻层居然还有冰棍。
　　“大冬天的买冰棍，谁会吃这个啊。”他小声嘟囔，拿出一根拆开咬了一口，冻得缩了缩脖子，随手关上冰箱门。绕着厨房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接下来几天，做饭的活儿估计得落在自己身上，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等他逛完厨房回到客厅，没看见严秋麓的人影。一楼空间挺大，还连着院子，虽说冬天草木不算繁茂，但还留着几分绿意，比京北光秃秃的景致看着舒服多了。
　　越鹤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听见房间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严秋麓正一个人费劲地套被罩。
　　“东西准备得挺齐全。”越鹤走上前，伸手帮忙。
　　“我特意交代过准备两套被褥，结果就只放了一套。”严秋麓一边扯着被罩一边说，“你去隔壁房间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
　　越鹤“哦”了声过去翻找，隔壁房间空荡荡的，最后只翻出一套没拆封的四件套。
　　“没多余被子了。”他走回来说道，“看来只能凑合一床睡了，我看这被子也有点小。”
　　严秋麓皱了皱眉：“我打电话让人送吧，不过过年这边店铺基本都关门了，要补货得跑老远进城。”
　　越鹤一听，立马看向他，语气有点不爽：“怎么？你是嫌弃我，不想跟我一起睡？”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严秋麓连忙解释。
　　“我睡觉很老实的，又不抢被子。”越鹤无语的看着他。
　　严秋麓突然转过身去，听语气还有点不情愿：“行吧，那就一起睡。”
　　俩人一起动手把房间收拾妥当，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越鹤起了个大早，又收拾半天，现在懒得开火做饭，就从冰箱拿了些预制菜加热凑活了一顿，准备食材的人倒是挺贴心，半成品种类不少。
　　“这房子是你家？”吃饭的时候，越鹤随口问道。
　　“眼光不错。”严秋麓一边调试电视和游戏机，一边回道，“这是我爸妈早年盖的第一栋房子，我没在这边住多久就搬走了。”
　　难怪屋里没什么他的生活痕迹，他刚才倒是翻着了严邱泽和严邱珩的数学作业。越鹤心里了然。
　　“这地方还行吧？附近就一个村子，再往远了走就是县城。平时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打扰。”严秋麓试探着问。
　　越鹤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很喜欢。”
　　“等我把设备弄好，带你出去转转。”
　　越鹤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山野，有点担心：“晚上出去？山路安全吗？”
　　“不远，就屋后的小土坡，站在上面能看到山下县城的夜景，挺好看的。”
　　说完，严秋麓从客厅角落拖出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两罐啤酒、一袋老奶奶牌花生米，还有两把手电，另外还有一大箱东西。收拾妥当后，俩人结伴出了门。
　　冬夜四下静悄悄的，严秋麓一只手拉着小推车，另一只手牢牢牵着越鹤，越鹤不想让他拽着，但严秋麓坚决不撒手，怕他夜盲症看不清踩到沟里。
　　越鹤只能同意。他换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路，一路上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身处荒郊野岭，却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反倒心里踏踏实实的，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多久就走到了后山的土坡上。今晚月色很亮，视野开阔，坡边还装了简易围栏，十分安全。低头望去，山下县城灯火连片，热热闹闹的，和这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越鹤拿着手电绕着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坑洼和危险，才走回来。
　　严秋麓已经把小马扎、小方桌摆好，桌上放着一盏小灯，花生米和啤酒也摆上了。
　　越鹤坐下来，他个子高，小小的马扎坐着挤得慌，屁股也被硌得难受，但还是笑着说道：“不错，地方挺好。”
　　俩人拆开花生米，一边嗑一边闲聊，时不时碰下酒杯。聊的全是些没营养的家常闲话，可越鹤兴致特别高，笑声就没断过。
　　灯光昏昏暗暗的，严秋麓盯着他笑起来的模样，心里直发痒，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拍两张。转念又作罢，人都实实在在站在跟前，哪还用得着存照片，天天看真人不好吗？
　　他转身拖过旁边的烟花箱，翻出各式各样的仙女棒、小礼花，献宝似的递到越鹤面前：“挑个玩玩。去年阳城那边大规模放烟花，可把我羡慕坏了。”
　　越鹤扒拉了两下，抬头问道：“有没有威力大点的？”
　　“别想了。”严秋麓抽出一根仙女棒，点燃后塞到他手里，“这地方本来就偏，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不安全。”
　　越鹤举着手里的仙女棒，看着窜出来的紫色火花，来了兴致：“紫色的？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
　　严秋麓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我拍两张行吗？”
　　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越鹤忍不住笑了，提着手里的仙女棒往前凑了凑，歪头看向他：“拍呗。”
　　严秋麓刚点开拍摄界面，手里的烟花“滋啦”一下燃尽熄火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严秋麓一脸无奈。
　　越鹤见状，自己拿起打火机，一口气点了两根仙女棒，左右手各举一根：“来吧，现在拍。”
　　严秋麓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眼底情绪翻涌。越鹤的脸他早刻在脑子里了，可每次对上对方专注望过来的眼神，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跳，没一点章法。他不敢多说话，怕语气不对劲露了心思，只安安静静举着手机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