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死而瞑目。
  温斯语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一旁的堂哥还在说着这几年里,温斯语给家里寄来的钱,还有贺知意说他忙,就替他常常回来看家里人和去扫墓。
  温斯语抬起眼,眼神微闪动,又似乎不该对这个事实并不意外。
  小院和房子不像是三年没人住的,规矩整洁,温正的墓地也没有杂草,村民对他们回村也不意外,与贺知意的关系明显比以前更亲近。
  温斯语知道,但他一直在努力忽视。
  被爱的感觉对现在的他而言是痛苦的。
  温斯语没有说什么,离开病房,去看化验单什么时候出来。贺知意教过他看数据,好像在贺知意眼里,温斯语随时会碰见坏蛋和骗子。
  他靠在在墙边,身旁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外,驶过声势浩大的车队。
  “这就是上头说的,今天会来做检查的西北大区议会主席?”
  “对,你看前边俩摩托警车开路的,雍城市长可没这待遇,哦纪先生还真当过我们雍城市长。”
  他们口中的纪先生,温斯语也认识,小时候经常在电视里看到。
  “温先生,报告单在这里。”
  温斯语取走报告,往vip住院部走,刚出电梯,就被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还算礼貌地拦了下来,请他稍等。
  走廊里,一个头发花白老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只能看见身形高大的背影。
  纪桉明,西北大区议会主席。
  他背着手,脚步不徐不疾,侧头和身旁的中年男人说话。
  两人身形相仿,走路姿势格外的像,大概是父子,气势非凡。二人在院方董事会、院长和保镖的陪同下拐了个弯,消失在温斯语好奇的目光里。
  “谢谢配合,可以通过了。”保镖放下手。
  温斯语在病房里,边削梨子,边看面前桌上的报告,突然,他指尖一顿。
  “哎哟,”温二叔忙扯了张纸,“小语,削着手了。”
  堂哥跑来,让温二叔躺好,自己给温斯语递上了纸巾,问他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温斯语的眼睛还落在报告单上,没应声,拿起报告,走出了病房。
  他来到僻静无人的物资间,这里也会有人进来,但都是被安排跑腿的实习生,慌慌张张拿完东西就走,不会发现他。
  温斯语蹲在货架角落,含着已经止住血的左手食指,仔仔细细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手机震动,温正当年的报告发过来了。
  血小板和白细胞偏低,轻度贫血,肝功能指标时好时坏,伤口反复出现轻微感染,常规抗癫痫药无效……
  温斯语握着报告的手,无力垂下,他仰起头,眼泪安静地流过他的脸颊。
  这些,也是当初出现在温正身上的症状。
  很细微,很小,只有贺知意抓住不放,说一定是有确切的病因。
  其他医生,包括谢菁都认为是贺知意太在乎他,放大了这些在一个基础条件差的中年病人身上,出现的正常骨髓抑制和放疗后遗症。
  温斯语也这么认为。
  但现在,温二叔从来没有做过脑部手术和放疗,出现了和温正当初一模一样的数据指标,这不可能是巧合。
  温斯语急切地拿出手机,想要打给贺知意。
  他还是忍住了。
  今天是圣诞节,贺知意在和他的家人一起度过节日,而接到电话,贺知意一定会赶回来。
  温斯语擦干眼泪。回家后,他把两份报告都打印了出来,贺知意一看就会明白。
  贺知意为没能治好温正,愧疚多年,三年没能再回到手术台。
  如果,如果这次能找到病因,就会知道根本就不是贺知意的错,他的治疗方案没错,为温正做的最后一次手术也没错。
  所有人都明白,只有贺知意放不下。
  从来没有失败过的贺知意,第一次失败的病人,是温斯语的父亲。从手术室出来,贺知意的脸上没有丝毫光彩,黯淡灰败,不敢看温斯语的眼睛,捏着小兔手术帽,迟疑地说出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温斯语。
  温斯语拿起两份报告,带着些余温,希望这来得不会太晚。
  桌上还有一份文件,是昨天律师留下的,温斯语的资产已经清点完毕,留给朋友,同事和堂兄的部分律师已经确认过,但始终没能另一个答案。
  除了房子,基金和股票,温斯语还留下了手稿,相簿,日记这些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资产。
  律师问他,想要交给谁来继承。
  温斯语看着遗嘱上的清单,一时答不上来。
  律师又告诉他,可以选择交由他们清理销毁。好像,随着他死掉,他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情感和记忆,也会随着消失,彻底地消失。
  律师看出了他的犹豫,说新年后会再来。
  温斯语把那份遗嘱带回家,旁边的钢笔等待了许久,直到贺知意的电话打了过来。
  贺知意想他了,温斯语知道。
  从前的贺知意不喜欢热闹和聚会,会让他在其中格格不入,更加孤独;遇见温斯语后,热闹只会让他更想他。
  这是他们还没在一起前,贺知意告诉他的。
  贺知意从不吝啬真心的告白。
  温斯语还是拿起了笔,再空白长线上写下了贺知意的名字。
  怕自己会后悔,温斯语将遗嘱收进抽屉里。
  他不后悔将自己的情感和记忆,全然托付给贺知意,这是他原本的决定。温斯语害怕的,是想到贺知意可能会有的难过——
  他就不想死了。
  到底为什么,要让他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遇见贺知意。
  浴室下起暴雨,白气蒸腾,乳白色瓷墙在滴水。温斯语跪坐在地上,身体歪斜地倚在瓷墙上,修长纤细,像受不住暴雨的植物。
  白汽袅袅,冷白肌肤好似融化,几乎透明。温斯语闭着眼,齐腰的湿发贴着他,脸孔,肩膀,胸脯,黏腻潮湿,从眼睛到脚趾,浑身都有水经过,一条条,一流流。
  窗户的百叶帘没拉,江岸山峦起伏,天是靛蓝,远远能看见的灯火,被簌簌雪花模糊,不真切。
  想到了被春风吹得漫天飞舞的豆梨花。
  睫毛缓缓扬起,温斯语睁开眼,艰难起身,在即将窒息前,离开了满是水雾的浴室。
  温斯语坐在窗前的桌旁,歪着头,手拿毛巾轻轻擦拭。
  这时,卧室门被敲响。
  贺知意忽然回来了。
  -
  几小时前,挂断电话的贺知意更想温斯语了。
  他盯着手机屏保,抱着书本,跪坐在地上的温斯语,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贺知意来到吧台,坐在正在喝酒的李潇身边。
  “李啸,你这次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军队?”
  李家几代都是军人,李潇现在正在陆军服役,挺难出来的,但如果有个师长父亲和上将爷爷,节假日军队都得求着他回家团圆。
  “可能,不准备回去了。”李潇说。
  贺知意问他怎么回事,但李潇显然不太想聊这件事。于是,贺知意把话题拐到名字上,说他现在改名叫「李潇」喊着不顺口。
  “两个老爷子让改的,原来的名字杀气重,说我们家孩子命里得有水,不然不好养活。我表弟……”
  突然,扶梯上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纪延,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总是这样,一次次给我希望。”
  纪延伸手拉住李悦的手臂,看了眼大厅的人,“我们上去说。”
  恰好,二楼乐队廊台的管弦乐队音乐渐弱,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的争执。很快,又都不敢看,立即扭头。
  李潇放下酒杯,跑了过去。
  贺知意只能看见穿着晚礼服女人的背影,但纪延他在新闻里见过,纪桉明的儿子,二十年前,辞去检察官的工作,去了沅城做警察,现在是沅城警局局长。
  贺知意摇摇头,雍城果真是乱糟糟的。
  他准备离开,李潇刚好忙忘下来,让再喝几杯。贺知意坐了下来。
  “你姑姑和姑父?”
  “嗯,”李潇抿了口酒,“家事。”
  纪、李两家的家事也是政事,牵扯甚广,李潇不方便说。
  贺知意家庭关系简单,不懂他们大家族联姻后的利弊,懂他们的野心。
  贺知意:“纪爷爷准备参加下次大选,所以靳开云才在这儿。”
  李潇说这个也不方便说。
  贺知意嗤笑一声:“那有什么是方便说的?”
  李潇:“你手好点了吗?”
  贺知意也不想聊这件事。
  李潇点头,“你被甩了,现在再见到他是什么感受?”
  “……”贺知意脸垮了下来。
  可李潇是认真发问。
  他在军队里,没见过温斯语,但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也知道贺知意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温斯语,于是问:“小温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和温斯语分手,又不是死了,谁敢跟他结婚?那都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这不道德,该被浸猪笼。”
  “按理说,是出轨那方浸猪笼。”
  “我舍不得。而且,温斯语才多大?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一只画技高超世间绝无仅有的兔子,除了画画,就只会撒娇嘟嘴眨巴眼扮可怜,还总是被人欺负,被人骗,要浸就浸那个第三者。”
  贺知意说完,发现李潇表情有些奇怪。
  “你什么表情。”
  “我准备去当小三。”李潇说,“他跟人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贺知意沉吟片刻,郑重拍上李潇的肩,“兄弟,我知道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保家卫国,战功赫赫,这个小三是你应得的。”
  李潇点头,有被鼓励到。
  他昂头喝完酒,起身,说趁着商店没关门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贺知意看着兴致冲冲当小三的陆军少校,又看老牛吃嫩草的党魁,最后看向前一秒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换上便服又手牵手坐上车的夫妇。
  真乱。
  贺知意抬手要了杯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这样一个下雪的平安夜,他应该抱着温斯语在沙发里看电影,然后在每次温斯语这个爱哭鬼感动落泪时,亲吻他的脸。
  贺知意盯着杯中的威士忌,谢菁坐了下来。
  他不耐烦道:“我对你们那些豪门政客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喝完这杯我就走。”
  谢菁并没打算让贺知意去应酬,更愿意让贺知意回到手术台。
  但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所以问:“为什么不告诉小语?”
  贺知意端着酒杯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
  “喝多了就让助理送你回家,而不是又来问我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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