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灵契/被迫与落难龙傲天结契后(穿越重生)——菱菱酒

分类:2026

作者:菱菱酒
更新:2026-11-07 19:20:54

  醉客似哭似笑,半喜半悲,如泣如诉:“上山容易下山难——今朝上山做神仙!哈哈哈做神仙啊……”
  鬼哭神嚎,荒腔走板中,少年似有所感,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遍布淤青的脸,桀骜扬起的眉峰,伙同那身折不断碾不碎的骨头,只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
  方行柳听见耳畔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另一人回答道:“不错,那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那我若是杀了他呢?”
  “……”
  梦境戛然而止。
  竹影筛光,山风入牖。
  交错的青竹椽檩映入眼帘,屋外竹叶沙沙叩着门扉,天光薄霁,静谧安宁。
  方行柳转了会儿眼珠,忍着身上阵阵迟来的钝痛,掀开被衾,茫然坐起来。
  “嗯?”他看见方圆正端坐在一旁,表情紧张地搂着怀里装死的萝卜,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
  刚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随着对方视线看见了一道白色身影。
  老者广袖长袍,精神矍铄,一派仙风道骨。
  此刻正负手转身,笑吟吟走上前:“醒啦,感觉可还好?”
  方行柳抹了抹额头,见那处已被包扎起来,心中更是生出万千疑惑,犹豫少顷,点点头:“见过师尊,我怎么……”
  “有人把你送上山头就走啦,”丘问在桌边坐下,抿了一口茶:“这里是老夫的竹居,你安心休养即可。”
  方行柳神色错愕,又转头看向方圆,对方也是一副畏头畏尾难以直言的表情。
  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一觉醒来,就从陵中城到了蓬莱府小别峰!
  他在境界未稳的时候连拔了两颗钉子下来,不死已经是侥幸,根本无法再掩饰这些蹊跷的伤是怎么回事。
  以毒攻毒的法子,在大多数修士看来,都是一些取巧的旁门左道。
  自己刚出炉的师尊是不容置喙的正道楷模,若已经发现了这种鬼蜮伎俩,应该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才对。
  方行柳细忖片刻,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老者不疾不徐摊开手:“这两枚拔下来的钉子,你可还要留作纪念?”
  方行柳噗地呛到了口水。
  “师尊……”他睁大双眼,灵台间一时开始激烈的斗争,在考虑到底是装糊涂,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地坦白。
  丘问将钉子搁在桌案上,捻着胡须笑叹道:“好了,不同你开玩笑了。”
  方行柳目光发直。
  “透骨钉是阴邪之物,久置体内,虽能助你重塑根骨,却也容易酿出新的祸患,”丘问缓声道:“若老夫出手,可替你拔除剩下的钉子,不伤及经脉肺腑,你可同意?”
  方行柳一怔,还未来得及高兴,又突然想到什么,神色冷静下来,似在等对方说出未尽之意。
  果然,丘问补充道:“但从此后,你境界便只能稳固在元婴。”
  方行柳毫不意外,朝对方拱手:“多谢师尊好意,但恕弟子不能同意。”
  丘问同样不意外少年的答复,目光柔和下来:“幸亏天道庇佑,否则照你这般胡来,怎会还有命在。”
  这方家二郎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往前追溯三千年,有谁打过透骨钉重塑根骨的主意?
  他这以毒攻毒之所以成功,亏得一身坤元仙骨做支撑!
  否则,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你可想好了,若此刻抽身,后半生亦能无忧,元婴境界,已不是别人能望其项背,”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而你一意孤行,若不能在钉毒根深蒂固前,破境化神,将其拔除,便再无生门!”
  方行柳只沉默了一瞬,再次抛出相同的回答:“弟子想好了。”
  气氛静了静。
  老者缓缓收回凌厉威压,眉宇间淡开一抹怅然之色:“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待你养好精神,老夫会亲授你剑法。”
  方行柳的剑招前世不是自学就是偷学得来,如今有剑宗宗主亲自指点,免不了心潮澎湃。
  他刚舒展眉宇,却见丘问转身看向了方圆捂在怀里的萝卜。
  方行柳:“!”
  倒是忘了这一出,萝卜说到底也是厄果,严格来说是不能闯入竹居这等禁地的。
  私携厄果入小别峰……这事解释起来也是麻烦一桩。
  方圆吞了口唾沫,赔笑着将萝卜死命往怀里塞,营造出一种对方看不见就不会追究的假象。
  心道: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是十二长老之首的天玄子!紫衡道君的师弟!剑道之祖师仙盟之泰斗!目前修仙界公认最可能飞升之人!他一双火眼金睛,肯定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是个乱果了!
  丘问笑呵呵开口:“这是个萝卜吧?”
  方圆:“……”
  方圆:“是、是的,回长老,这是我们玉霄府种的萝卜,公子平时爱吃这口。”
  方行柳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惴惴附和道:“呃,是啊,玉霄府的腌萝卜和灯盏糕什么的,好吃。”
  丘问笑容慈蔼:“想吃什么,尽管同小别峰饭堂的庖厨讲,天南地北的菜式,他们都会做。”
  说罢,叩了叩桌案起身,飘然远去。
  等他身影消失在屋外,方行柳才长长舒了口气,绷直的身子松懈下来。
  “怎么不把它藏起来?”他蹙起眉,语气微嫌:“差点露馅。”
  萝卜嘤嘤开口:“我还不想来呢!这里的人全都凶神恶煞的,一点都不怜惜我这只娇果!果然剑修都不解风情啦!”
  方行柳漠然道:“再用这种腔调说话,我真把你腌了。”
  萝卜扭腰:“不要啊,人家不想当太监嘛~!”
  “是那个阉吗?”方行柳走过去,抓着萝卜缨子将其提起来,扶额:“别叫了,回头我亲自送你去黄泉投胎!”
  没有降生的厄果便不算妖兽,灵魄还有转世的机会。
  “你立字据!”萝卜止住哭腔,嘴角开始往上翘——如果它有的话。
  方行柳没理它,踅回榻前坐下,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绷带。
  “是谁把我送到小别峰的?”
  方圆打开了话匣子:“我没等着公子回来,就去天衣楼寻,结果只等来三千八百灵石的账单,掌柜的说公子早就离开了,我驾车在府城里绕了一圈,也没找着人,最后是那个在灵田见过的面具人把你扛来的……”
  方行柳万万没想到那人是随老鬼:“是他?”
  方圆:“他说在陵中城看材料,半道碰上你在地上睡觉。”
  他铆足劲儿回忆着。
  那灰袍傩面的神秘人将人带回来之后,又给他们画了一道通往蓬莱府附近的缩地术,嘴里没好气念叨着什么“鹿七死哪儿去了”之类的话。
  方行柳露出恍然神色,低头看着腰上系着的穗子,心里不安,又将其系紧了些。
  方圆见了,欣然道:“诶,公子!这穗子怎么又到你手上啦?是要再扔一回么?”
  方行柳表情有点尴尬,半晌道:“上次那也不叫扔,只是凑巧手滑而已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方圆摸摸后脑勺:“哦哦。”
  没听明白,但公子说啥就是啥。
  蓬莱府府君不喜炎热,特地将四序风物仪调慢了些。
  小别峰便迟一步入夏,山头上还遍野开着桃花。
  物候时宜,心境无波,最适合磨砺剑技。
  方行柳只在床上赖了三日,看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便开始在竹居前夙夜挥戈,朝夕不倦。
  这么过了月余,有天玄子从旁指点,他感觉自己虽进益神速,但总是在剑招里掺和了许多自己的习惯,无法习得青元剑法的纯正精髓。
  丘问静观半日,终于将他动作打断,上前切住他几处关窍:“一味蛮力挥刺,会使肩井、曲池二穴闭塞,灵力淤滞于肘,剑劲无法传递,剑招也只会空有其表。”
  方行柳若有所思,又挽剑试了几回。
  丘问仍是摇了摇头,须臾,将他引到旁边山崖边上的一株桃树下。
  白云青峰间,灼灼桃花宛如石青画卷上的一点红墨。
  丘问道:“你可知天地最初时,传下来五部元典,后世心法,大多衍生于此。”
  剑宗心法是“金”,仙宗心法是“木”,道宗心法为“水”,真宗乃“火”。
  只不过,唯有剑宗、仙宗的心法是原原本本继承的元典,道宗、真宗则是衍变修改后的产物,不可相提并论。
  丘问道:“至于‘火’,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是老夫那孽徒所习的‘炎皇离火诀’。”
  方行柳见对方提起“孽徒”二字时云淡风轻,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而你的‘咸临戊土心典’,则是最后那一部‘土’,”丘问看向他:“老夫探得你体内有李怀风留下的灵印,想必完整的心典,你已经得到了吧。”
  方行柳无意隐瞒,利落地点了点头。
  “你是土金双灵根,和心典天生契合,又有坤元仙骨,堪称相得益彰,”丘问说:“你可明白?你本身就和绝大多数人不同,不必非要按着前人的路走,剑法没有标准,只要从心使出,便是正宗。”
  方行柳一怔。
  “这棵桃树,乃祖师爷年少亲手栽植,浸淫在灵力中千余岁,竟也生出金灵根,”丘问笑道:“你且看着。”
  他将手上一柄短剑掷去树根处,那树根似是活物,竟转眼将刃尖全数吞没。
  “这棵树从不喝水,只饮金石,门中弟子凡有弃置不用的断剑,都来此处喂给它。”
  丘问道:“你便也是一样,非凡之人非凡之道,遵循本心,斯道之至矣。”
  山风轻拂,花叶簌簌,方行柳霎时心明眼亮,豁然开朗。
  片刻后,丘问话锋一转:“听闻,玉霄府府君不日前冲击境界失败,气机逆乱,正病重卧床,昭儿说你不肯见他,想让老夫劝你回家看看。”
  方行柳微微一怔,旋即撇了撇嘴角,语气如常:“那师尊觉得我该去吗?”
  丘问笑了:“虽说老夫不该插手旁人因缘,但心结总须解,对你,对他,都是如此。”
  方行柳默然半晌:“那弟子去去就回。”
  “不急,”丘问温声道:“既要下山,你顺道在中元前去一趟平川界,替为师将灯油送去庆都景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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