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古代架空)——无边客

分类:2026

作者:无边客
更新:2026-11-07 19:01:32

  林竹点点头,嗯一声走了。
  他踩着雪慢吞吞走到主院,停在将军房门前。
  林竹垂下的眼眸抬起,余光沿四周扫了一圈,又收起来。
  随即,捂了捂嘴边哈出的一团白雾,眉眼显得有些模糊,心不在焉的。
  过不久,檐下飘起雪,越飘越大。
  雪絮贴着额头,鼻尖,冰凉凉的,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拢紧斗篷,自游廊朝书房而去。
  行至拐角,突然停步。
  林竹接着飘进檐下的雪絮,想起从前。
  在边关流落十年,什么苦没吃过。常年饥寒交迫,能活着已属万幸,那时候没衣衫穿,没食物果腹,都熬过来了。
  而今衣食无忧的,人却愈发浑噩。
  林竹意识到如此下去不行,必须振作起来。
  于是,当天刚入夜,他谴小厮多送两道菜,饭也压实些。
  一盘馒头,一碟酱菜拌肉丝,一盅萝卜菌菇炖羊肉汤,汁水冒着热,水汽氤氲。
  林竹拂开汤面,搅着饱满晶莹的米饭埋头吞咽。
  没过多久,眼前的食盘见了底,林竹发髻微湿,鼻尖不断沁出细汗。
  室内炭气充足,他满脸薄汗。有热着的,也有吃撑的。
  往后两日,林竹依旧如此。
  小厮们见他胃口好,眉开眼笑的,每天去厨房多转几回,时不时给他送些点心,汤羹。
  林竹一一吃干净。
  夜间,他翻来覆去,捂着鼓起的肚子痛吟。
  迷迷糊糊中,掀开被褥爬起,双腿打着颤儿奔直墙角,扶着盆沿一顿呕吐。
  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烧着心,酸水自嗓子蔓延,腹内空空。
  他拨了拨灯芯,待烛火亮些,铜镜映出他的容貌。
  发丝凌乱地散着,脸小而苍白,每日虽昏昏沉沉睡觉,却总不安稳,常常转醒。
  此刻眼底茫茫,被水雾隔开似的,没什么神采。
  林竹后知后觉地想,将军在外打仗,少了管束,他又忍不住贪嘴了。
  这习惯不好,得改。
  又过大半个月,距离萧远伐戎,已有月余。
  这天林竹出了府。
  他穿得严实,脸上也裹着面巾。
  乘着府内的马车,先自行去见一趟大夫,开了些药调理身子。
  之后又往幕府衙门去。
  守门的衙役认得他,不等林竹亮出将军府的牌子,就放他进去了。
  漠西偌大地方,大多人都生得糙。
  平日里见到一个细皮嫩肉,眉眼精致的人,甭管男的女的,很难不留意。
  林竹上次赶来给长史送田曹册,只一眼,守门衙役就记住他了。
  他顺利进入衙门,直奔长史所在的值房。
  叩了叩门扉,在里头伏案办公的黄长史说道:“有事进来。”
  林竹推门而入。
  案前,黄长史依旧一幅斯文模样。
  屋内烧着炭,烘得有些热,对方只着一件蓝色长衫,外搭灰白色宽袍。
  许是遇到烦心事,眉头紧蹙,再细看,眼底泛起一层青,旁边的茶壶都是空的。
  乍一见林竹,黄长史使劲搓了搓眉眼,开口时嗓子干涩沙哑。
  “小郎君可是为将军而来。”
  林竹细细地嗯一声。
  将军征战,诸多事务都交给黄长史打理,前线有什么动静也往他这处送。
  整个城中,林竹若想打听将军的消息,只能寻黄长史。
  他绞着斗篷边缘,踌躇片刻,低声道:“长史可曾有将军的消息,他可还安好?我有些担心将军,旁的事我不会过问…只想问问将军是否平安…”
  闻言,黄长史陷入沉默。
  他拿起手边的茶盏,空的,又执起壶,依旧空的。
  林竹见状,拿起壶耳道:“我给您重新添一份。”
  黄长史摆摆手:“不必。”
  他欲言又止,想着林竹为攻克沙城出过一份大力,与将军之间更是交情匪浅,于是斟酌一番,缓缓开口。
  “将军无碍…此行我军兵贵神速,早在几日前就夺下戎州一处重要关隘,若能成功控制此关,便为直取戎州王城的打开了一条绝佳通道。”
  林竹心下微松,将军无恙就好。
  “既已夺下关隘,这不是好事么?长史为何愁眉不展。”
  黄长史摇摇头:“按理说,昨天就该传回军报才是,但今日尚无消息。我这心不知为何,总有点不安。”
  听完,林竹也跟着锁起一双秀眉。
  他惴惴难安,咬唇不语。
  黄长史见他杵在原地不走,隔着斗篷都能看出瘦了一圈,想必是过于忧心导致。
  心有不忍,温声说道:“我见你将田曹册理得细致,我这值房内近日堆了许多文书和册子,若有空闲,不如留下来帮我理一理?”
  给他安排点活干,也好分散心力。
  林竹眸色怔怔,很快答应。
  他谴车夫回府上传句话,午后哪都没去,留在长史的值房内整理文册。
  直到夜色四合,方才从幕僚衙门告退。
  一连三日,林竹准时出现在长史值房,不光整理卷籍,还帮忙打理杂务。
  往来多了,其他几个值房的参军见着他,都笑眯眯与他打声招呼。
  林竹腆着脸,一一回应。
  这天正午,传令兵快马送来军报。
  人还没站稳,便踉踉跄跄地跑到值房,气喘吁吁道:“长史,有急报!”
  林竹自案台站起,缀在长史身后跟着。
  黄长史展开军报,紧接着脸色骤变。
  “林掾,你立刻替我传话,速唤其他参军到我值房议事!”
  林竹心头一跳,不敢耽搁,两手提起斗篷下摆,沿各个值房奔走传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名参军匆忙赶至,林竹也在其中。
  黄长史环顾一圈,面色凝重:“出事了,将军前些日子拿下黑石关,若短期内控好此关,我军可直抵戎州王城门户…但将军已被围在关内多时,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诸位参军脸色一变,林竹也悬着整颗心。
  很快,黄长史道出缘由。
  萧远夺下黑石关后,当着众多戎人百姓的面,勒令燕军不得滥杀,更不得搅扰住民。
  只要归顺大燕,无论出身哪个部族,都只是燕国百姓,一视同仁。
  在萧远的带领下,仅用四五日行动,便向城内百姓证明他的诚意,彼时黑石关戎人已有顺服之意。
  若顺利收复黑石关,即可趁势直攻戎州王城门户。
  问题就出现这里。
  黑石关形势向好时,竟有一小股人当街屠/杀百姓。
  他们高呼为燕国,为萧远行事,排斥异族,滥杀无辜。
  即便不久后被萧远亲自带人诛灭,却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城内大乱。
  戎人百姓群愤四起,甚至不顾性命的对燕军出手。
  萧远竭力安抚,短日内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戎州王城派出大股精锐,将黑石关团团围住。
  内外交困,再拖下去,除非萧远勒命把反抗的百姓杀光,带着满身恶名出城迎战。
  否则粮草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萧远镇守边关多年,从无屠杀百姓之举。
  须知一座城池的运转,离不开百姓这方基石。若只夺空城,拿下后无人力发展,拿了也是无用。
  这次屠杀打乱了萧远的计划,等安抚好黑石关,时日不知得过多久。
  届时,即便重新收服百姓,百姓与他们被困,余下粮草撑不了一城之人。
  兵曹参军皱眉:“何人想出此等阴招,竟让将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屠杀百姓的人当真是燕人?”
  黄长史颔首:“不错,他们是燕人模样,并非燕军,更像是培养出来的死士。”
  戎族往燕国安插了不少细作,如今竟又培养出死士,只怕幕后有主使。
  这主使应当权位不低,与戎族牵扯颇深,还培养死士混进黑石关搅乱局势,可谓心思缜密且歹毒。
  兵曹参军问:“如今该如何应对?”
  黄长史摊开舆图:“将军信中言明,让黑石关百姓重新归顺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务之急,我们得往黑石关输运粮草。
  雪期还有三个月,只要城内粮草撑得住,将军便可守住此处关隘,有把握在三个月内直取戎州王城。”
  话虽如此,粮草怎么送进去?
  大雪封路,寸步难行。且黑石关与戎州接壤,军队想要靠近并非易事。
  黄长史沉吟:“将军临行前交给我一部分漠西秘图。”
  他指着黑石关东侧的一处标记:“此地叫做西什州,与戎州接壤,关系甚密,却并未归顺。”
  据秘图记载,此州地下有天然暗道,可通黑石关背后。
  他们得想办法进入西什州,借助暗道往黑石关输送粮草。
  可西什州有不少戎人往来,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去,岂不容易暴露?
  黄长史摸着下巴:“还有一计。”
  漠西境外处处紧缺粮食,雪期尤甚。
  为此,有不少异族商队往来各地,高价贩卖粮食赚取差价。
  他们可以办成异族商队,混进西什州。
  兵曹参军纳闷:“咋们哪来的异族将士?”
  且运送粮草,需得不少人手,若把燕国将士安插进去,哪怕只有几十个人,也容易露馅。
  众人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默默缩在众参军后的林竹抬了抬手。
  他细声道:“我,我去吧……”
  众人皆惊,连黄长史也诧异。
  林竹有些紧张,却正了正神色:“我可以扮作女子。”
  众人恍然,对哦!
  林竹本就异瞳,还生得精致,打扮成女子,便是绝色异族佳人,无人能辨他性别真伪。
  届时给他安个边关商旅的身份便是。
  可领头人有了,押送粮草的人哪里找?
  黄长史目光一闪,又出声:“将军府的护卫可以派上用场。”
  留在将军府的护卫身体多有残缺,且退出军中数年,已无磨去将士锋芒的气势。
  但他们常常跟随将军训练,底子还在,能押送粮草,也有自保之力。
  兵曹参军欲言又止:“若遇到……”
  话未说完,黄长史打断。
  “此行目的,只为送粮,不是去打仗的。由林掾扮作异族女子,带一帮身体伤残的护卫,倒也说得通。
  只是此举的确有风险,若……”
  黄长史欲言又止。
  话虽没有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林掾,你意下如何?”
  他知道林竹对将军的重要性,也欣赏林竹这个人。
  可在他们心中,将军才是最重要的,是他们效命一生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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