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古代架空)——无边客

分类:2026

作者:无边客
更新:2026-11-07 19:01:32

  从朔城调过来的将士列队集结,队伍正中间,停放一辆马车,上置两口漆黑棺柩。
  整装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启程。
  林竹准备去找管事,挪行几步,后背的伤骤然扯痛。
  昨日还能强忍,今日却疼得钻心。
  他咬牙,嘶了声。
  还想坚持,眼前蓦地一黑,脚下跟着趔趄。
  一只大手及时探出,穿过他的胳膊,将他托起,带到最大的黑色马车上。
  随即,萧远也跟着坐进来。
  队伍开始前行。
  车厢还算宽敞,二人面对面近坐,林竹苍白的面色难以遁形。
  萧远看着他:“伤口很疼吗?”
  又道:“车上有些伤药,把衣服解开,我帮你上药。”
  第 2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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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雨水飘洒,窗户闭得严实。
  林竹挨着车壁撞了下,偏过脸,含糊不清地摇摇头,
  “不劳烦将军,我已自行上过药,休息几日就好。”
  二人膝盖相抵,林竹尽可能把自己往角落缩了缩。
  将军虽然不会做出扒人衣裳的举动,可他到底还是习惯性拘着。
  见状,萧远“嗯”了一声。
  霎时间,四周安静,无人言语,只听得车轱辘碾过湿地的响动,还有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又过几时,林竹始终垂眸,渐渐昏昏欲睡。
  车轮滚过石子,骤然颠了一颠。
  他脑门往后磕,猝然惊醒。
  萧远掌心托住他后脑勺:“小心。”
  又吩咐车夫慢些。
  林竹揉揉额头:“不打紧。”
  他略调坐姿,侧身而坐,以防后背再磕到车厢内壁。
  如此,视线悄悄落向男人身上,一番窥视,不可避免地蹙起眉心。
  他一路小憩,精神恢复许多。
  反观将军,坚硬冷峻的面容看似一如往昔,却始终紧绷,眉峰也压得极深。
  且眼皮浮青,嘴唇还有干裂的痕迹。
  很显然,将军自昨日起就没休息过,甚至在雨中淋了许久,连口水都没喝。
  林竹抿唇,拿起矮桌上的茶盏,倾出半盏茶水。
  水还温着,热气漂浮,氲过两人的眉眼。
  萧远侧目,林竹依旧保持捧茶的姿势。
  他将杯盏递至男人嘴边,身子往前凑。
  “将军,喝点水吧,您的嘴巴都裂了。”
  萧远薄唇微张,久久没合过的眼垂了下来,含住杯口,缓缓饮尽。
  男人唇边印了水渍,见状,林竹顺手抬起袖口,为对方轻轻擦拭。
  雨水打着车顶,噼里啪啦地,转得急促。
  萧远由着林竹擦嘴。
  温淡绵甜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一语不发。
  林竹擦完,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敛起眼神。
  略作停顿,又掏出一张叠得规整的帕子。
  “将军,用这个。”
  萧远接到手里,随意擦了擦脸,复又叠好,置在案上。
  男人的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唯独下颌长出一层胡茬,平添几分落拓与憔悴。
  林竹来不及思虑,转身打开一份食盒。
  盒中饭菜备了两层,二冷二热,荤素皆有。
  他拿起豆腐蒸肉,将碗筷递给男人。
  “将军,吃一些东西,您两天没进食了,身体再好也不是铁打的,会撑不住的。”
  萧远轻微皱眉。
  “我不饿,只是有些乏。”
  又道:“你吃吧。”
  林竹想了个办法。
  将米饭一分为二。
  “我陪您吃好不好?”
  萧远绝非矫情的人,眼前的少年比他小了十岁,如此坚持,不过是出于好意。
  若再推辞,显得做作不说,还伤了林竹的一片赤城心肠。
  于是接过碗筷,示意林竹一起用饭。
  约莫半刻钟,杯盘见底。
  萧远抬起眉眼,在林竹面前少了几分人前的威严。
  他揉了揉疲惫的额角,脸还是麻木的。
  于是说道:“我想靠一会儿。”
  林竹应声:“好。”
  话刚落,肩膀一沉,男人竟靠了上来。
  林竹身子绷直,没曾想将军会靠在自己肩上。
  一时间,膝盖并得紧紧,手脚无处安放,甚至连气都不敢喘。
  他遏制着推开对方的本能,并暗中告诫。
  将军只是太累,又逢至亲噩耗,心神俱疲,需要休息。
  于是端坐不动,不敢惊扰半分。
  *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个时辰,回到朔城后,雨势总算停歇。
  进入城门,青灰色的石板浸饱雨水,湿漉漉的,旧城墙和边沿缝隙爬出一簇簇茸茸的青苔。
  街道行人熙攘,不断传来小贩吆喝。
  和外面的热闹不同,车厢内的二人仿佛与世隔绝,对一切充耳不闻。
  萧远疲累,闭眼歇息。
  林竹…则在发呆。
  他们的姿势并未变化。
  将军依旧靠着他,脸庞还越搭越深。
  原靠在他肩头,此时歪向一边,几乎贴着他的颈窝,温热平稳的气息喷洒他的肌肤,有些痒。
  林竹按捺不动。
  实在忍不住,便将自己想成一株草,或者一块石头,一只小蚂蚁……
  以此转移心力,减轻窘迫与不适。
  渐渐地,马车候在府门外,随行的将士静静伫立。
  管事转来这头,撩开帘子。
  脱口的话戛然而止,他朝林竹轻微摇头,用气声说道:“将军太累,让他多睡一个时辰,我去准备姑奶奶的后事。”
  嘱咐完,又遣散四周将士,让他们轻点动作。
  人都散开,府邸门前一片死寂。
  管事领人准备了丧礼所需之物,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过程井然有序,又悄然无声,不曾惊动马车周围半分。
  林竹默默垂眸。
  良久,抬起指尖,小心抚过男人紧蹙的眉峰。
  指腹停在眉宇,又去触碰那条没入发髻的旧疤。
  轻轻的。
  仿佛这样摸过就不疼了,也能睡得更安稳。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萧远缓缓睁眼。
  尚未完全清醒,一缕气息先于理智萦绕鼻间。
  很快,他发现自己靠在一片柔软上,温润细腻,还带着浅淡绵绵的香。
  萧远一怔,随即有了反应。
  这片香气,是从林竹衣襟里散发出来的,皮肉的气息。
  他清了清嗓子,粗粝说道:“怎么没唤醒我。”
  直起身,身躯挺拔。
  二人体格悬殊过大,与其说是萧远靠着林竹,更像他压着少年揽在怀里。
  此时,林竹动也不能动,肩膀发麻。
  萧远皱眉:“疼吗?”
  林竹揉揉肩头:“不疼。”
  又低声解释:“将军连日劳顿,我不想惊扰您,所以才自作主张没有出声。”
  萧远在他发间抚了抚,疲惫的眉眼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怪你。”
  说罢,替他按了按肩膀,随即稍理衣袍,率先走下马车。
  林竹紧跟其后。
  新年才过不久,府中装饰了红绸和灯笼。
  如今灯笼换上灰白色素纱,红绸改为白色挽带,喜庆褪去,只余一派肃穆。
  萧远没有过多时间感伤,丧礼从简。
  来客只请跟随萧家多年的旧部,至于各州大小官吏,一概谢绝吊唁。
  林竹候在门外,听着将军把吩咐交代清楚。
  话毕,男人便回房换了件黑色素袍,直奔灵堂。
  灵堂设于正厅偏室,棺木置在正中。
  萧远缓步上前,拿起案上的香,点燃后对着灵位拜了三拜。
  林竹也换了身素色麻布对襟长衫,跟着管事把香烛,黍米诸类祭品摆齐,随后垂首,静静地侍立一旁。
  不断有萧家旧部抵府吊唁。
  多数都是跟着老将军过来的,看着老将军的一双儿女长大,如今,他们的年岁都不小了。
  有的从战场退下来,身体残缺,有的还在军中效力,来时风尘仆仆,满脸沧桑。
  一众旧部沉默肃立,灵堂更为压抑。
  檐下淅淅沥沥的,交织的丝线悄然寂静地钻入地缝,又落起雨来。
  傍晚,萧远把抵府吊唁的人悉数送走。
  林竹依旧跟在男人身后,抬了抬胳膊,递出一只青瓷杯盏。
  “将军,喝水。”
  萧远目光落在林竹身上。
  整整一日,无论他在何地,余光总能瞥见身侧的少年。
  萧远没有作声,饮了茶水,干涩的喉咙得到几许滋润。
  接着,林竹又从袖中掏出一团油纸包。
  打开了,露出几块山药芋泥片。
  粉粉糯糯,只有一丝淡淡甜意,忙碌之余垫垫肚子再好不过。
  林竹倾起脚跟:“将军垫垫肚子。”
  萧远只拿了两块,道:“你也忙了一天,留着自己吃。”
  林竹“嗯”一声,却不见他吃。
  只收回油纸包,重新揣进袖子。
  当天夜里,将军府灯火未熄。
  萧远在灵堂守夜,林竹也跟着守,边上,管事和萧一都在。
  众人无话,一夜无眠。
  翌日,天微微露出曙色,萧九赶来。
  他同萧远点了点头,拿起香烛点燃。
  上完香,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萧远。
  是军中急报。
  开春未久,戎族趁萧家丧礼,府中不稳时集结了一支王庭精锐。
  他们想要趁此机会犯边突袭,若能一举拿下边境城镇,再好不过。
  所以萧远看完急报后,得走了。
  林竹惊诧。
  瞥见男人只拿了甲胄和长缨就要离开,不由匆匆追去。
  台阶上,他喊:“将军!”
  萧远勒马回望。
  “何事。”
  林竹声色恳切:“您千万保重身体。”
  想了想,跑到黑色骏马面前,摸出油纸包。
  “剩下的糕点饿了随时吃。”
  又道:“早日归来,我在府里替您给姑奶奶守着。”
  萧远把油纸包塞进腰间,点点头,策马而去。
  林竹站在原地出神。
  将军贵为三州总兵,身负边陲的万千百姓。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泄露半分疲态,即便至亲离世,也要做那根坚固无缺的定海神柱。
  他敛了心绪,默默回府。
  一连几日,将军府大门紧闭,气氛低迷。
  林竹日日守灵,晨起昏落,从无缺漏。
  有天夜里,他独自拿了个火盆、冥纸来到偏院角落。
  夜色如墨,星辰点点。
  晚风吹起一角绿色衣衫,林竹默然蹲下,置好火盆,点燃冥纸。
  纸一张接着一张塞进火盆,映出他苍白清瘦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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