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古代架空)——无边客

分类:2026

作者:无边客
更新:2026-11-07 19:01:32

  “头发落了。”
  林竹“嗯”一声,窘迫垂首, 缄默不语。
  他俯身整理摇篮, 仔细抚平小褥子小衣裳什么的。
  末了, 又拿起拨浪鼓,轻轻摇晃。
  萧远不曾作声, 立在一旁看着林竹与小侄女亲近,眼神愈发柔和。
  他滚了滚嗓子:“还是你照顾周到, 方才我来看她,她哭了好一阵。”
  林竹颊边浮出浅浅梨涡:“女郎尚小, 一时难免哭闹, 多哄哄就好了。”
  说着,将拨浪鼓递给男人:“将军试试?”
  萧远接过拨浪鼓, 学着林竹方才的样子, 左右轻摇。
  如此逗弄片刻,孩子果然安静下来。渐渐地,嗦着手指头入睡。
  怕吵醒孩子,萧远走出房门,嘱咐乳娘进屋守着。
  林竹随萧远离开。
  二人回到堂屋,推开门, 来到与门口相连的游廊尽头, 在一处凉亭坐下。
  萧远斟满两杯清茶, 递给林竹一杯。
  “这两日辛苦你了。”
  话中所指,便是林竹被他困在怀里,同塌而眠的那两日。
  林竹领会其意,瞬间语塞。
  接在手心的茶盏一歪,溢出几滴茶水。
  默然一瞬,他眉眼舒展,赧着脸开口:“能帮到将军是我的荣幸。”
  见状,萧远低笑一声,素日冷硬的面容浮现少许朗色。
  “可惜我这只手握惯了长缨,只会舞刀弄枪,不擅照顾侄女。”
  “将军多虑了,”林竹柔声安慰,“人无完人,将军纵使不擅照顾孩子,却不曾亏待过小女郎。”
  女郎接到王府半月有余,不仅置在东院,还安排了乳母和丫鬟悉心照顾。
  他方才抱小女郎时,触手柔软细滑,便知给小女郎所穿衣物用的是水一样的好料子。
  小鞋子小帽子亦是如此,上头还绣着精细的花鸟纹样,被褥枕头无一不蓬松细软。
  种种可见,将军不会照顾孩子,却尽心竭力,事事周全。
  他抿唇一笑:“不能因为将军不会哄抱孩子,就否认您的苦心。”
  话毕,面色黯下,低声道:“倒是我,姑奶奶临终前我见过她一面,当时没找到解救她的方法。
  此事…怪我无能……”
  若时间充足,或许有机会寻人来救姑奶奶。
  可当时迫在眉睫,他束手无策,只能仓仓惶撤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陨落。
  这种感觉,如同肩膀上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清风穿过堂院,吹乱林竹的发髻。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倏地,眉心一紧,接着传来粗粝的摩擦。
  细腻的肌肤很快泛红,甚至有些疼。
  林竹茫然抬眸,将军正伸着手指头往他眉心刮擦,力道不轻不重,反复贴着同一块细嫩的肌肤磨蹭。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将军?”
  那只大手停住,
  萧远问:“还胡思乱想吗。”
  林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脸垂得低低,唇瓣抿紧,眸底残存几分颓靡失落。
  萧远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团油纸包。
  油纸包往前推了推,放在林竹面前。
  林竹虚虚抬眼,光看着没吭声。
  萧远便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块桃酥,不多不少,刚好解馋。
  表面烤得焦黄酥脆,缀着点点细碎的白芝麻。
  “尝尝,吃了兴许能好受些。”
  林竹一动不动,却悄悄咽了咽嗓子。
  他轻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这样的法子哄的…”
  萧远看着他:“吃吧。”
  “我年长你十岁,在我眼中你就是小孩子,哄一哄又何妨。”
  只不过手段略显笨拙,只会用吃的哄。
  除了行军出关,萧远几乎不带诸类吃食外物,可自上回在街上买了块栗子糕回来,便有些惦记上了。
  今早用饭时,特意让后厨做的,油纸包好了就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过半日,还真派上用场。
  清茶袅袅,还有三块桃酥。
  林竹忌口节食,许久未尝甜物,腮帮子直泛酸。
  须臾过后,纤白的指尖摸到桌上,拈起一块桃酥咬进嘴里。
  桃酥入嘴,立刻碎成渣。再抿一抿,这些渣瞬间化在唇齿之中。
  化开的点心油香细润,甘粉绵香。
  吃一块再啜几口茶水,三块下腹,少年微眯眼眸,浅碧瞳仁流光溢彩,一扫方才的阴郁颓态。
  萧远无声扬起嘴角:“好吃吗。”
  林竹“嗯”一声,“好吃。”
  可惜太少,将军不会再让他多吃了。
  萧远敲了敲手指。
  “既然心情好些,就继续方才的话。”
  林竹一顿,萧远不等他应话,直接开口。
  “阿姊的事,错不在你。若无你出现,侄女定不能安然无恙。且若不是你提前让人通报县令,整个凉县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从通报到鸣笛示警,不过半刻。
  就是这短短半刻,给了众人反应的时机,救下无数凉县的百姓。
  话到此处,萧远突然沉默,落在林竹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量。
  他沉吟,缓缓道:“斥候都没发现端倪,你是如何得知凉县要起黑风暴的?”
  林竹指尖微颤,面色闪过一丝慌乱。
  这份神色的变换,毫无遗漏地落入萧远眼中。
  他尽可能放低语调:“若有难言之隐,不说也无妨。”
  林竹怯怯偏过脸:“将军不怕我骗你,诳害你吗?”
  萧远失笑:“诳骗我什么?你不过能通晓天象,又非敌军细作,为何惧怕。”
  “若非你,凉县不知有多少百姓罹难,我该谢你才是。”
  “方才所言,字字当真。如果叫你为难,我向你赔罪。”
  林竹转回身子,与男人四目相望。
  日头初升,越过墙头的杏花树枝叶摇动。光影透过树梢打在萧远身上,照亮这张坚毅粗犷的面孔。
  林竹心中一动,惊慌渐渐退却,浮起几分安定。
  无论什么话,凡从将军嘴里说出来的,分量总是沉实,只想叫人相信他。
  林竹斟酌片刻,轻声道来。
  “我幼年所居的地方天象多变,父亲精通天文,曾教过我一些辨识方法。”
  萧远颔首:“那是何处?”
  林竹:“沙城。”
  话一出口,二人皆剩沉默。
  沙城,十年前还是燕国属地,自燕戎一战后,沙城被戎族占领。
  后又连失三城。
  这十年,其余三城已在萧远的带领下收回,唯独沙城久攻不下。
  沙城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且常常伴随险恶天象,极难克服。
  若能拿下沙城,他日出关朝西进兵,便无后顾之忧。
  沙城,可是击破戎族的关隘要塞。
  林竹收起思绪,萧远的面色也恢复如常。
  他不再多问,只道:“你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倒叫我自愧不如。”
  林竹眸子闪烁,红了脸闷声道:“没有将军说的那么好…”
  少年面上赧然,既想辩驳,又秉着礼数不肯开口。
  这副憨态,使得萧远忍俊不禁,想起对方依偎在自己怀里睡觉的样子。
  大掌探出,欲往林竹发顶摸一摸,却被躲开了。
  林竹捂着头,连连摇头。
  “不能再摸了,总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说罢,林竹眼底泛起愁苦。
  将军府内的男人个个高大威猛,他不奢求长得像他们那般,只盼望再长高一点就知足了。
  萧远望着林竹避之不及的模样,语塞一瞬。
  “不矮。”
  又暗忖:矮也稀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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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姑奶奶的丧期完毕,西北边关外的戎人也暂时消停,将军府难得迎来一段清闲日子。
  萧远每日练兵巡城,赶在傍晚前就能归府。
  归府后,都会去东院看一眼小侄女。
  林竹偶尔跟随,亲眼看见这个粗粝冷硬的男人多了几分柔软。
  至少抱小女郎的时候没那么僵硬笨拙了。
  这天正午,日光和煦,风都是暖洋洋的,明媚日光晒得石板发烫。
  林竹小憩一觉,精神颇为爽利。
  他推开窗棂透气,天光正对着天井,水波一圈涟漪,暖融融的。
  于是跟着管事,带两名下人,把厚重的被褥都抱了出来。
  被褥一一铺开,晾满大半个后院。
  风吹得褥子哗哗作响,空气中花香淡淡,夹着些许边城特有的沙土气息。
  晾晒完被褥,又去打理菜圃,侍弄花草。
  林竹有条不紊地忙碌,管事想帮忙却无从入手。
  “这些花呀草呀,好像只跟你认识似的,你照料过的都长得好。”
  林竹浅浅一笑,臂弯挎了个竹篮,拾些越过院墙的杏花、李花。
  不同江南花香的馥郁,也不同中原的淡雅温润,朔城的春花多为杏李一类,色泽素雅,气味浅淡。
  府邸栽植的杏李树都相继盛开,今年的花芽格外繁茂。
  这些花可少量入粥,亦可蜜渍,或煎汤入药,林竹拾了一大篮子,见管事也捡得满满一篓,就说够了。
  还想开口,月洞门匆匆跑来一人。
  正是负责照顾小女郎的乳娘秦氏。
  二人见秦氏如此急切,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秦氏日常留在东院照顾小女郎,此番慌慌张张,很有可能与小女郎有关。
  林竹和管事对望,疾步跟了过去。
  秦氏是单独见将军的。
  他们不便靠近,只得候在抄手回廊处。
  书房门口紧闭,重新开时,秦氏眼眶微红,萧远面色同样沉肃。
  没等管事开口,萧远吩咐:“去请几名大夫到东院,要快。”
  管事领了命令离去,林竹低声问:“将军,我能帮上忙吗?”
  萧远摇了摇头,与秦氏说:“过去看看。”
  一行人转至东院。
  软榻上,小娃娃安安静静卧着,原本软乎乎的脸变得苍白。
  且面颊与臂弯泛起一层红色疙瘩,还有几道抓挠的痕迹。
  林竹暗自心惊。
  几日未见,小女郎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萧远眉锋紧锁,斜入鬓角的旧疤微微跳动。
  门外传来重重脚步,管事领了四名大夫赶到。
  几人都是朔城内最有名望的大夫,路上大概听了情况。
  进屋后不敢耽搁,轮番上前为小女郎诊视。
  半盏茶的光景,大夫们得出的一致结论。
  为首的老大夫朝萧远拱了拱手:“回将军,这孩儿禀质有异,凡吮乳水,便会周身起疹,呕吐腹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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