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近代现代）——猫小蓝lingerr

　　“能把兴趣爱好当作工作来干，未尝不是件好事。”季屿慢吞吞的说。
　　贺澜隔空扇他一巴掌：“去你的，你兴趣爱好才是卖屁股呢！”
　　他往座椅上一靠，这些天俩人劳心劳力，都快累垮了，贺澜仰着脑袋看着吊灯，哼哼道：“屿儿，我是真挤不出一分半文来了，告诉你我银行卡上连十块钱都没有，就支付宝里还剩两包烟钱了，唉……咱俩这回真是走投无路了吗？”
　　其实季屿知道他们并不是无路可走，只是……他真的不想去找那个人。但他也知道，如果这道坎迈不过去，工作室就没法继续，只能驻足在前景最可观的阶段，落魄的就地解散。他不想，工作室对他来说就像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路磕磕碰碰，从一个仅有两名投资人的简陋团队，在两年间发展到十几名员工的中型工作室，亲眼看着自己的事业在手中滋长壮大，他真的很有成就感，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下午离开工作室时季屿没有开车，他打了辆车来到S市一家小有名气的私厨菜馆，他今天约了人在这儿吃饭。
　　心高气傲的他曾经一口咬定，这辈子他可以对任何事妥协，除了设计和金钱。他自诩这是设计师的倔强，是个值钱的毛病，一个设计师如果没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那不论他的身价有多高，他设计出来的稿子都是只有铜臭没有灵魂的废纸。
　　但现在他懂了，一个设计师再坚持自我，如果没有饭吃，他连实现自我价值的入场券都不配拥有。人最终还是要败给生活，屈服于现实，这才是人生的本质，越不堪，越真实。
　　走进预定的包间，那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祁哥，”季屿没想到自己约了人却晚到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正在看手机信息的祁之颂抬起头，面上松懈的一笑，依旧是十足的成功男人架势，“哪有你什么事，是我早来了。”
　　季屿合上门，坐到祁之颂对面。
　　没错，他今天约的正是这个曾经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的人。只是时过境迁，不过短短几个月，这个曾让他觉得是自己感情道路上绊脚石的人，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许祁之颂不知道季屿在来前那些翻江倒海的心理斗争，但季屿是真真被自己的行为讽刺够了。
　　“是不是因为只有咱俩，所以你没安全感？”祁之颂的目光丈量着自己跟季屿之间公式化的距离，调笑道。
　　季屿尴尬了，他知道祁之颂是在说笑，但……
　　他起身，往窗户边挪了挪，跟祁之颂保持一个半圆围坐的位置，稍稍添近了一些距离，“我没想那么多。”
　　祁之颂不说话，静静的观赏着季屿。
　　他两、三个月没见着这个大男孩了，还是跟之前一样，硬挺俊逸，不骄不躁，明明长着一张极帅极危险的脸，但做事做人却稳扎稳打、积极进取，这样的年轻人对谁来说都是没有免疫力的。
　　尤其他那身蓬勃的肌肉，隔着西装都能隐隐嗅得到荷尔蒙勃发的味道，这对于祁之颂这种中年男人来说就是个铁打的诱惑。他事业再成功，也只是个男人，逃不过睾酮素的激涌，怎么甘愿忍受这么一个尤物在自己眼前晃荡，但他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种折磨太让他揪心了。
　　“祁哥，最近都在忙什么，”季屿被他毫不掩饰的搜索目光搞得不自在极了，不得不开口说话：“健身工作室那边投入使用了吗？”
　　祁之颂漫不经心的收回贪婪的视线，淡淡的一咂嘴：“还没有，我打算等器械都到齐了，再进去玩。”话说完，祁之颂的眼神再次回到季屿身上，像红外对射感应器一样在他身体上探测。
　　如果搁在从前，他会毫不示弱的点破，就算不至于让祁之颂难堪，但也会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注意举止，但现在，季屿没那底气了，他是来求人的，人家也就是多看他几眼，又没动手，他再一惊一乍就显得矫情了。
　　季屿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祁哥，其实我这次是想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祁之颂回答的很痛快，痛快到像是季屿在问他喝不喝汤。
　　“你都不问我是帮什么忙就答应了？”
　　“嗯，只要是你对我的求助，我都不会拒绝，况且，”祁之颂把事先醒好的红酒分倒两杯，推了一杯给季屿：“解决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应该不会太困难。”
　　祁之颂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已经知道季屿工作室出什么事了。也不奇怪，当时宋总的案子就是经他引荐的，人家也是卖他面子才会把这么大的工程签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现在宋总出事了，他这个中间人肯定多少也被连带谴责，承担道德责任。
　　想到这儿，季屿有点愧疚。
　　季屿手里握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着，接下来的话变得难以启齿起来：“对不起，祁哥，给你添麻烦了。”
　　祁之颂举着酒杯的手跟他轻碰了一下，啄了一口红酒，说：“你说的给我添麻烦……指的是借钱，还是工程事故这事？”
　　“都有。”季屿郑重其事的点头。
　　“那就不必客气了，这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痛痒。”
　　季屿暗叹，大财阀的底气跟自己这种小打小闹的废柴工作室就是云泥之别，谈钱都不问数字，直接给答案。
　　“今天你约我出来吃饭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吧？”祁之颂问。
　　季屿不懂他这句话的含义，厚着脸皮实话说：“嗯……达到了。”
　　“行，”祁之颂一挥手：“我们就该用最高的效率解决问题。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当作是朋友间的纯粹聊天，可以吗？”
　　季屿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时语塞。
　　“没事，你有拒绝的权利，这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承诺。”祁之颂说。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季屿真的说“我没兴趣跟你聊天”，那这也太不识相了。
　　“好啊，今天我就陪祁哥聊聊天。”
　　季屿原以为祁之颂会打听一些跟他私人有关的话题，比如庄亦麟，比如他的感情生活，但意外的是并没有，祁之颂在跟他聊股市行情，聊房地产打压，聊民生聊政治……就是没提最让他揪心的话题。
　　不得不承认祁之颂就是个社交高手，他是懂得怎样聊天能让人舒服的人，在表达自己意愿的同时给对方留够充足的舒适地带，不侵占，不冒犯。如果祁之颂对季屿只是抱着寻常朋友的心态，跟这种双商在线的人沟通，真的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轻工产业园招投标你们中标了？”祁之颂夹了一片鱼生，滚了一圈蘸料，优雅的喂进口中。
　　“嗯，在准备开工。”
　　“你知不知道有人实名举报你？”
　　这句话从祁之颂嘴里说出来举重若轻，让季屿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
　　“举报我？举报什么？”轻工产业园的项目都还没开工，何来举报？
　　“举报你贿赂招标公司的人。”
　　招投标进行的过程中，招标公司和中标公司之间的纽带向来是有目共睹的，中间踩着灰色地带给点小费，也是大家都默认的“礼数”，没人会无聊到拿着这点鸡毛当令箭使。况且当时这事季屿是让贺澜亲自去办的，泄露消息的不可能是贺澜，更不会是收受贿赂的招标方。
　　“是谁这么无聊啊，招标方那几个人也就一人给了一万，用这来说贿赂，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了？”季屿听着都觉得好笑。
　　“是啊，既然罪不至死，那举报你的这个人应该只是想让你雪上加霜吧。”祁之颂像是对那盘鱼生很有兴趣，吃的挺香。
　　季屿已经够烦心了，这时候又窜出这么个不大不小的事，只会让他更加恼火，他一锤桌子，罕见的在祁之颂面前暴露了急躁的一面，“什么东西啊在这种时候还要来给我添乱！”
　　祁之颂像在提点一般：“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季屿脑子里一混沌，招标那天正是宋总出事的时候，当时他接到电话立马带着贺澜就提前离场了，后半场的工作都是程顶在完成，并且投标书程顶也参与完成，所以，实名举报他的人……
　　“程顶？”季屿不确定祁之颂是否认识程顶，但照着祁之颂给的思路，只能是他了。
　　祁之颂拿起手机打开短信又确认了一下，笑说：“嗯，就是程顶。”
　　“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收到有人举报你的风声了，你觉得我要把这个人的名字查出来会很难吗？”祁之颂说。
　　季屿肺都要气炸了，紧紧攥着手里的筷子，砌着一股子老火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反而祁之颂出奇的稳重，他拿起纸巾擦擦嘴，又饮了一口红酒，才不紧不慢的说：“我还知道，你跟你的小男朋友，正是因为这个人，闹翻了。”


第七十章 我有机会吗
　　预想中掀桌子翻脸的场景并没有到来，反而在祁之颂扎破季屿身上那个脓包的时候，他顿时轻松了。本来伤口就是需要晾出来需要放血，成天捂着只会加速发炎导致皮肤溃烂，被人这么一戳破，痛是痛，但过了那一阵，好像也没那么扎心。
　　“让祁哥见笑了。”季屿颔首浅笑道，表现的非常得体。
　　祁之颂怔了一下，他原以为会看到季屿兵荒马乱的一面，然而并没有，“你倒是挺从容，出乎我的意料。”
　　“除了从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总不能在这就揍你一顿吧？”季屿也半真半假的回应道。
　　祁之颂仰头大笑，他觉得这小子真的挺有意思：“你真是我接触过的同龄人里最耐琢磨的人，就像颗铁蚕豆，含嘴里得咂么好久好久才能嚼碎吃下肚。”
　　这个比喻的暧昧着之可见，但今天无论如何季屿都不会跟他动气，“铁蚕豆少吃为妙，嘣牙。”
　　“你真的跟庄亦麟分手了？”祁之颂围着地球绕了三周半，最终绕回他最关心的话题。
　　“算是，也不算是。”季屿勾勾嘴角。
　　他没说谎，他跟庄亦麟现在的关系就像吊在空中摇摆不定的茅草，要说真的分手了，庄亦麟还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的东西也还全摆在家里没动过，表面看来更像他去外地出差；要说两个人还在一起，那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联系过，连基本的报个平安都没有，有哪对恋人像这样？但要说冷战……他们此时垂危的感情，显然不止冷战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