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近代现代）——猫小蓝lingerr

　　贺澜质疑的看着他，像是不信：“你真这么想的？”
　　“不然呢？难道你真以为我铁了心这辈子就只想跟庄亦麟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止这辈子，就连下辈子季屿都想过要死死抱着庄亦麟不撒手，谁敢来染指他的人他就弄死谁！他就是爱的这么疯魔。
　　可笑的是他爱得起，却输不起。
　　贺澜朱唇含笑，像个看透人间俗世红尘的高深道人，漫不经心戳穿道：“季屿，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你唯一没变的，就是每次当你大放厥词的时候，你都是在说谎。”
　　季屿嘴角轻轻抽搐着，视线深深盯着那盘披萨，像是要把它看穿看爆，因为他不知道要看向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当一个人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扯下的时候，除了猝不及防的尴尬，他是无力反抗的。
　　“视频你从哪里来的？”季屿生硬的切换了话题。
　　“莫晓凡给我的。”贺澜也不纠缠不放，季屿想换个话题，那就换。
　　一星期前，呼浪发生了一起故意伤害致死事件，事发后嫌疑人虽然供认不讳，却不肯承认自己是故意杀人，他一口咬定是过失致死。但据知情人提供的线索，说嫌疑人几个月前就在呼浪跟死者发生过激烈争执，还在卫生间动了手，警方得知此线索，马上派人来呼浪调查监控。谁知在寻找证据的同时，也弄巧成拙的让人翻出了庄亦麟和程顶那晚的视频。
　　听贺澜说完后，季屿讪笑着摇摇头：“这算不算天助我也？”
　　贺澜说：“算吧，老天都看不下去庄亦麟欺骗你了。”
　　欺骗？庄亦麟确实是在欺骗，他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坦白，他皆避而不谈，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来了个真相大白，他季屿现在还跟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傻乐着成天被程顶看笑话呢！
　　“屿儿，你以后怎么打算？”沉默许久，贺澜终于问道。
　　“过几天我就搬出去。”季屿说的轻巧，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澜嘴上指责庄亦麟，但在听到兄弟铁了心要跟他分手时，还是没忍住质疑道：“你想好了？你舍得？这时候就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洒脱了。”
　　季屿脸上显出斑驳的疲惫：“工作室的事已经闹得我寝食难安，现在又……我哪还有力气跟你装洒脱？”
　　季屿又灌了一口酒：“我对另一半的容忍度比你高多了，莫晓凡犯的错如果放在庄亦麟身上，我会原谅他，责任我来担。但如果是涉及到背叛的两性错误，在我这里是没有翻盘机会的。”
　　“就算是庄亦麟被人下迷药发生的错事，你也不原谅？”贺澜问。
　　“我们就事论事，既然庄亦麟不是这个事实，做这种假设就毫无意义了，”季屿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给自己烧上：“如果真的事出有因，他有的是时间告诉我他跟程顶之间的误会，但他只字不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彻底隐瞒，他把我当什么了？贺澜，这么多年了你是最清楚我脾气的人，在我身上千万不要存在侥幸心理。犯罪不重要，重要的是认罪态度，可从今年元旦到现在，庄亦麟有过一点点要向我交待的打算吗？！”
　　说着说着，季屿不知不觉激动了，脸颊涨红，手里那支烟被夹的变了形。
　　“有没有可能……他一直隐瞒的原因是不想影响你们的关系？”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不舍得跟程顶断个干净呢？”
　　季屿近乎自残的反问让贺澜瞠目结舌，别人受伤时都希望得到慰藉，而季屿受伤时却喜欢给自己插刀，消极的可怕。
　　“你一定要这么悲观吗？也许事情跟你想的完全不同呢？”
　　“那如果事实比我想的更糟呢？”
　　贺澜：“……”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季屿不想作为话题中心，于是问：“那你跟莫晓凡……真的不想再挽回一下了？”
　　“得了吧你，”提起莫晓凡，贺澜就没好气道：“你自己都在那苟延残喘呢，就别管别人是否充分燃烧了。”
　　季屿脸一黑，写满不悦。
　　大概贺澜觉得季屿比自己凄惨，顿了顿又说：“可能我们真的三观不合，在莫健这事上，我够袒护他够让步了，但没想到他竟然给我设了个套，居然抖出这么大幺蛾子……你说他是爱我呢还是害我？”
　　“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如果你坚持不犯贱不跪舔，莫晓凡也拿你没辙，对不对？”季屿的话一点都不饶人，一针见血正中要害。
　　贺澜痛快承认，捞了只鸡腿，边撕着肉吃边喃喃地说：“对，我也发现自己就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舍财也就算了，连后庭都敞开着贡献给人家了，就为了瞧一眼他高兴的模样，但爱的如此卑微换来的下场就是自己连带兄弟都被拖下水了。”
　　直男的后庭就像寡妇的贞节牌坊，是最后一道尊严防线，碰不得，是个犹如墓志铭一般的存在，一旦拉垮，所有性质都会改变，无法再拼凑回从前。
　　贺澜怪异道：“为什么咱俩都是死在呼浪的人手里？是被诅咒吗？”
　　“别算上我，我可没你那么肝肠寸断。”季屿深蹙着眉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
　　“少来，”贺澜才不买他的账：“就你早上那凶神恶煞气的差点把程顶绞碎的凶残样儿，还……还你不肝肠寸断，季屿，你伤神的模样别人没看出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少在这儿给我装坚强，嘁。”
　　贺澜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季屿嗤笑着：“以后？咱俩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考虑以后吧。”
　　眼前的当务之急绝不是庄亦麟，而是工作室面临的赔偿问题。两个最有话语权的人暂时抛开各自那点不顺心的私人感情，严肃认真的研究起救急资金的来路，快凌晨十二点了，贺澜才离开。
　　季屿头很重，不知是精神压力大，还是酒喝多了，他连桌上的残羹剩渣都没收，扶着楼梯上二楼睡觉去了，这次他清醒的走进自己卧室，没再入错门。
　　他像是睡得很沉，但又没有进入深睡眠，不停的翻身。
　　不知道睡了多久，季屿隐约听见楼下门闸被拉开的声音，他不想管，撸起被子盖着头继续睡。
　　没过几分钟，他察觉到有脚步声愈行愈近，就算闯入者很小心翼翼，但显然还是惊动到他了。季屿猛地掀开被子，就在同时，卧室灯被打开了，有个人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身上挂着清霜，一脸铁灰凝视着他。
　　这个人眼神很复杂，焦灼，暗淡，沮丧，怫郁，愤慨……全部集中在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眶中，汇集成一副叫人莫名疼惜的面孔。
　　庄亦麟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一个眼神就能蒙蔽人的双眼，让人迷失心智，这也是当初季屿为什么会掉坑里的原因，他的人生被一个眼神完全尽毁。
　　季屿偏过头，结束与他的短暂对视，拖着嘶哑的声音问：“有事吗？”
　　“我一路都在想，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的话。”庄亦麟想在问季屿，又像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季屿的愁苦已经在庄亦麟出现的瞬间消失，此时灌满全身的是大张挞伐的诘责。
　　庄亦麟哽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撕扯到他的痛处，他一步一步走向季屿，“我承认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的问题，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想好要怎么说……我真是一时昏了头，当时就该……哎，我没想到程顶能这么坏……”
　　“停吧，如果你大老远从杭州赶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明天不是还有公演吗。”季屿对他的表述感到失望，他一点都没意识到事情的问题在哪里。
　　庄亦麟傻了，在他记忆力，季屿的目光只要对上他，永远都是熠熠生辉，就像看到宝藏，而现在，季屿整张脸暗淡无光，就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甚至在厌弃。
　　“季屿，我跟程顶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那个录音……那个录音……”
　　“你别告诉我录音是合成的。”
　　“不是合成，话是我说的，声音也是我的，”庄亦麟手指在掌中用力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掌心抠破：“但……他在我身上用了迷药，否则你觉得我在清醒的情况下有可能跟他干那种事吗？”
　　“那种事”这三个字就像厉雷一下一下劈在季屿头上，震得他脑袋疼。今天他一直在纠结，那段音频里究竟是做到什么程度了，只是用手，还是直接上枪了？就这个二选一的答案几乎要把他逼疯，每想起一次，他就像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
　　现在庄亦麟口中主动说出“那种事”，是不是表明他俩已经做过，已经坦诚相见了？
　　季屿从床上站起来，下床，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睨着庄亦麟：“任何再小的误会和错误，都会随着时间的慢慢发酵最终变得不可挽回，你最大的错不在于跟程顶清不清白，而是在于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告诉我真相，但却一次又一次选择避而不谈，这才是我们之间最不可挽回的地方。”
　　“……你到底想怎样？”庄亦麟恍然的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解决，关键是，季屿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热烈，而是变得冷淡，就像看个路人甲。
　　“我说了”，季屿寒刻道：“分手。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搬出去。”
　　分手两个字说的轻如鸿毛，就像早安的问候，不咸不淡。
　　庄亦麟失声笑了，“你就因为这个要跟我分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在被程顶用迷药熏得几乎意识崩塌的时候，被人用手来了个五打一，就这样……季屿要跟他分手？他在开玩笑吗？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最终结果就行。”季屿说。


第六十八章 滚吧
　　“季屿，”庄亦麟难以平息的情绪让他鼻腔酸胀，讲话都蒙着厚厚的鼻音：“今年元旦节我在杭州参加杜可风乐团演出的最后一天，在酒吧里认识的程顶，那晚发生了一点意外，我没办法，只能让他跟我去了酒店，但你要相信，我让他去酒店跟我们有没有发生关系是两码事，因为……”
　　“庄亦麟，我怎么之前就没看出你是这么个怂货？”季屿都不想听他再往下讲，眯起眼寒凉的讥讽着：“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高傲到不可一世、敢作敢当的男人，没想到……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没种，之前一声不吭，东窗事发了把责任全部推给程顶，呵呵，我现在开始有点同情他了，白天被我揍，晚上还要替你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