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一顿吃了好多肉，还一人点了一杯水果茶，最后一算人均七十。
　　比起崇海还是便宜不少，陆竞恒这么跟他说。
　　现在是吃桃子的季节，陆竞恒又花八块钱给叶摇山点了个粉粉的蜜桃布丁，叶摇山挖着布丁说：“你以为……”
　　在叶摇山刚说出“你以为”这几个字时，陆竞恒心里就有个声音同步说出“你以为七十块很便宜吗”这句话。
　　“你以为七十块很便宜吗？”叶摇山果然这么说，一字不差。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外头又下起雨，吃完他们没马上走，在店里躲了会儿雨，叶摇山似乎是吃完甜点晕碳了，跟哥哥并排坐着，把头往哥哥肩头一靠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叶摇山看见他面前有个跟山一样大的布丁，他扑过去嗷嗷吃，嗷嗷嗷吃，嗷嗷嗷嗷吃……
　　睡了有半小时，醒来发现那大布丁原来是哥哥本尊，而他的口水都滴到哥哥肩头了，他赶紧帮哥哥擦掉。
　　下午两人去找了家旱冰场滑冰，叶摇山提议去的，他不会滑，只看别人玩过，但因为滑旱冰这个娱乐活动在县城太火了，他以前好些同学进城滑了两趟回去能说上半个月呢，好不容易来好好玩一趟，他必须体验一下。
　　不会滑不打紧，一个场馆一半的人是新手，不少人只是穿着不容易摔倒的双排轮滑鞋，扶着杆子感受氛围，又或者你拉我我拉你磕磕绊绊一同前行。
　　陆竞恒滑过真冰没滑过旱冰，在这儿得租公用的轮滑鞋，看着满墙脏脏旧旧的鞋，他过不了心里那关，于是决定留在场外看叶摇山滑。
　　谁知叶摇山看着自信满满，却是光有亢奋的情绪，滑是一点不会滑的，进场后扶着杆子，全凭上半身力量进行位移，一双脚纯摆设。
　　就在叶摇山手扶栏杆围着场子走了将近半圈时，回头看见陆竞恒穿着轮滑鞋很丝滑地滑到他面前来了。
　　“哥！！你会滑？！我还以为你怕摔才不玩儿的！”
　　陆竞恒上前来拉住他的手：“我怕你这一圈走下来天都黑了。”
　　旱冰陆竞恒第一次接触，但他看着就觉得不比冰刀难学，刚穿上鞋试了一下果然很快就能滑起来。
　　陆竞恒看出此人不是真要学轮滑，单纯想来感受一下，于是面对面牵住他的双手，开始带着他缓慢倒滑，等他脚下渐渐稳当，便松开一只手，只用单掌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加速向前滑行。
　　有哥哥在，叶摇山这下连上半身也不用使劲了，整个人安安稳稳、全然依赖地被哥哥带着，在场馆里飞驰着。
　　脚下轮子顺畅滚动，陆竞恒带着他绕着场地自由穿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顺着滑行的势头迎面扑来，整个场馆回荡着叶摇山兴奋的叫喊声。
　　原来滑冰是这种感觉，如今他也是滑过冰的人了。
　　从旱冰场出来是下午四点，他们在附近的饮品店两人点了一杯草莓奶昔，其中陆竞恒只喝了一口，剩的全是叶摇山解决的。
　　如果今晚要回寻山那现在就得去车站买票候车了，但由于陆竞恒周日就要返校，昨天他们商量进城玩时便已经决定今晚直接住在城里，刚好第二天一早一起去车站，一个坐火车去市里，一个坐客车回寻山，因此他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晚饭他们是在县城的人民大会堂附近吃的，吃完直接去看电影。
　　河椿没有专门的电影院，县城里的人都来人民会堂看电影，平日里用来开大会的人民会堂在周末和节假日将银幕一挂、放映机一开就成了个电影院，一张电影票几块钱，热门新片偶尔涨到十几块，门口还卖可乐爆米花。
　　以前罗琴红豆都来这儿看过电影，叶摇山没来过，进城就为了花钱看电影这件事他不理解，他还是更倾向看镇上免费的公益电影。
　　但现在他长大了，知道情侣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是浪漫的一件事，总不能拉着哥哥跟他一起爬树上去看。
　　想着想着他思绪又飞出外太空——哥哥人高腿长，爬个树而已，对哥哥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看电影是陆竞恒提议的，叶摇山嘴上说着“怎么看电影还要钱”，到了大会堂门口看见今晚放的是最近很火的功夫熊猫，他本来就爱看动画电影，马上就趴售票窗口去问票价了，一张十五，白天的钱都是哥哥出的，此刻他自掏腰包买了两张电影票，又扭头去买了一桶爆米花，对哥哥说今晚他请客。
　　电影七点半开始，提前半小时就能入座，在这种地方看电影没有指定的座位，所谓的电影票也只是一张薄薄小小的纸条，模糊印着影片名和放映时间，进场后所有座位先到先得，于是七点钟他们就坐在了会堂正中央，成功抢占最佳位置。
　　进场太早的结果就是，叶摇山坐座位上嘴巴没个空闲，电影开始前爆米花已经被他消灭掉半桶，陆竞恒刚在门口给他买的甘蔗汁他也喝完了，厕所都跑了两趟。
　　于是电影刚开始叶摇山就吃不下喝不下了，只能老老实实看电影，一旁的陆竞恒帮他拿着没吃完的那半桶爆米花，平时不怎么吃膨化食品的陆竞恒，在看电影的时候也不时送几颗爆米花到自己嘴里，等叶摇山巴巴看过来，就给他也喂一颗，叶摇山饱饱地吃下去，依旧觉得很好吃。
　　人民会堂的屏幕比不上专业的大银幕，但灯一关也很有电影院的氛围，叶摇山第一次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电影，像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黑盒子里，浪不浪漫他不知道，只觉得四周一片黑太有意思了，全程坐得板板正正，乖乖盯着大屏幕，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态度端正得像在认真听课。
　　看完电影离开人民会堂，他们附近找了家旅馆开房。
　　陆竞恒这趟从学校回来只简单背了个包，叶摇山也把斜挎包背来，里头塞了套换洗衣物。
　　县城的旅馆比不上城市里的，陆竞恒特地选了家外立面装修好一些的，理应有些档次，开了房发现干净是干净了一些，但还是一堆问题，一次性拖鞋薄得像两片纸，叶摇山穿上走没几步脚指头已经把鞋面戳出一个洞，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陆竞恒看一眼就带着叶摇山一起下楼去隔壁小超市采买物资了。
　　牙膏买了一只，洗发水沐浴露买的袋装小样，拖鞋也买了两双，因为只住一晚上，买的时候叶摇山一直念叨着牙膏和拖鞋明天一定要记得打包带走。
　　回到旅馆，叶摇山准备洗漱了，掏空一整个包没找到牙刷，才发现自己又忘带牙刷，用了酒店一次性的，结果跟泡沫一起吐出来的还有好几根硬邦邦的牙刷毛。
　　他在厕所呸呸呸了半天，陆竞恒闻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刚吃了一嘴牙刷毛。
　　现在叶摇山终于知道为什么罗琴老说住小县城的旅馆东西都得自己带，她说自己有一次就是因为穿了旅馆的公用拖鞋得了脚气，大半年都好不了。
　　住旅馆，拖鞋要么自己带要么只能穿一次性的，牙刷最好也自己带，还有什么来着，反正这些都是之前罗琴和红豆在店里聊天的时候叶摇山听到的。
　　他原本准备用清水洗脸，刷完牙想起来哥哥带了洗面奶，便出去找哥哥要。
　　他从厕所出来时碰上陆竞恒刚好要出门，说去帮他买根牙刷明天早上还要用，洗面奶让他自己去包里拿。
　　陆竞恒买完牙刷回来叶摇山已经在洗澡了，厕所传出哗哗流水声。
　　叶摇山洗完换陆竞恒去洗，等陆竞恒洗漱完出来，看见叶摇山已经躺床上盖着被子了，眼皮微微阖着，但没睡着，听见一点点声响就把眼睛睁开了。
　　大夏天的，不知是冷气太足还是怎么的，陆竞恒看见床上的叶摇山把被子拉至下巴，就快盖着鼻子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来。
　　“冷？”陆竞恒问他。
　　被子里的叶摇山轻轻晃了晃脑袋，睁着一双毫无防备的眼睛望着他，模样温顺极了。
　　叶摇山说不冷，陆竞恒还是在上床前把冷气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们订的大床房，等掀开被子上床时陆竞恒就知道叶摇山为什么把自己遮得这样严实了。


第70章 
　　被子里叶摇山光溜溜的，连条内裤也没穿，哥哥掀开被子时他还打了个寒战。
　　陆竞恒一愣，收腿上床，帮他又把被子盖上，然后才撑起半边身子，借着月光打量他，现在被子往下滑落一截，叶摇山白白的肩一下就裸露出来。
　　就在陆竞恒进去洗澡前，叶摇山还穿着去年在崇海动物园买的那套考拉睡衣，陆竞恒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那套睡衣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皱成了一团。
　　陆竞恒把他脱下来的睡衣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床边，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裸睡了？”
　　“我不是裸睡……”叶摇山盯着天花板，只悄悄用余光觑着哥哥，“哥，我已经看到你包里的东西了。”
　　陆竞恒这才想起刚才叶摇山从他包里拿了洗面奶的事，而他包里确实还装着别的东西。
　　他包里有一盒安全套。
　　不是最近买的，已经买了有几个月了，过年期间接连收到两盒尺寸不对的套子，陆竞恒过完年刚回学校那会儿就索性量了尺寸去买了盒他能用的，东西买回来后一直放在包里，刚好这趟回来一起带回来了。
　　要说从来没想过这趟回来能用上是不可能的，但目的性确实也没那么强，叶摇山现在这模样，好像就是认定了他是今晚要做这事才特地准备的套子。
　　陆竞恒明白过来了，却不解释，只把眉毛一挑：“所以？”
　　叶摇山嘴巴噘着，像给自己打气似的不自觉抬高了声音：“我、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陆竞恒明知故问。
　　叶摇山给了哥哥一个哀怨的眼神，不想回答。
　　陆竞恒手在他下巴捏了捏：“你怎么确定这盒尺寸就是对的了？”
　　事实上陆竞恒当时东西买回来便拆了一个试了尺寸，如果尺寸不对这盒早就在垃圾桶里了。
　　“我都看见了，这次这盒跟之前那两盒都不一样，这盒多了几个字。”叶摇山小声哼了一声，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包里那盒安全套此刻正被他抓在手心。
　　多的那几个字就是盒子上印的“超大号”三个字，叶摇山还有点不好意思说。
　　原来这人不仅看到了，还直接把一整盒都带过来床上，陆竞恒往叶摇山头上揉了一把，然后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下了床去，走到他那个包边上。
　　陆竞恒下床后，叶摇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被子从他胸口滑落，他就这么裸着身子坐在床上，看哥哥从包里翻找着什么，很快拿回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