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
  尹逸寒失笑:“若真有栋梁之材,闲话几句又何妨?”
  郁时越扬起眉:“你大方,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尹逸寒:“……”
  郁时越果然还记着自己失言嘲他心眼小的事。
  “反正朕不愿看见他们,你看着办。”郁时越耐心告罄,拉着尹逸寒坐到床上,头枕到尹逸寒的大腿上,紧绷的头皮被温热的指尖抚平,郁时越神情稍微舒缓,翻身把头埋进尹逸寒的怀里。
  “怎么办呐。”
  声音被衣裳布料模糊,尹逸寒没听清,轻声回问:“什么?”
  身下又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怎么办呐?
  尹逸寒身上有种很令人安稳的味道,郁时越被他的衣裳蒙住双眼,裹进黑暗,忐忑不安的发现,那股常年积郁在心底的愤恨仿佛不知不觉中消散不少,他忍住巨大的恶心抱着报复成功的快感和尹逸寒安逸相处许久,如今居然有点乐在其中了。
  郁时越陷入不知所谓的焦灼,方才汀王问他,是不是陷进去了,打算如此过一辈子,他脸色登时难看,受辱般反驳——
  什么来着?
  郁时越思绪骤停,原因是尹逸寒停下动作,把自己的脑袋从腿上搬离,他没动,维持睡熟的模样,紧接着身体被尹逸寒有点费力的整到床上,褪去外衣, 霸占床位的白毛球也被搬走,郁时越感受到身旁的床微微一沉,尹逸寒躺了上来。
  郁时越翻了个身,胳膊横到尹逸寒肚子上,继续回忆着……
  哦。
  他回复郁白涟说:“朕要折磨他一辈子。”
  是啊。
  郁时越理直气壮的想。
  尹逸寒活该伺候他一辈子。
  ……
  翌日清晨,尹逸寒推开窗户,发现大雪几乎铺到小腿间,门口的下人正抡着扫帚埋头清除一条道来,他抬头望向屋顶,上头白雪皑皑未见半分印记。
  不在?
  尹逸寒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略过宫人打扫好的地界径直往外走,印下排整齐的鞋印。
  宫人纷纷避让,问候低头。
  尹逸寒颔首示意,刚跨出殿门一步,就有几名宫人幽灵似的跟过来,一扫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
  “世子您要去哪,不如让奴婢去替您请步辇。”
  尹逸寒冷声拒绝:“不必了,我想独自走走。”
  宫人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继续投入扫雪队伍。
  自打从行宫回来后,郁时越便不再限制他,任其随便散步到哪个犄角旮旯,都不会有人再管。
  尹逸寒无聊时,就在这偌大的宫里漫无目的的遛弯,等用膳时郁时越派人叫他回去。
  他也有过意外散步道宫门的时候,守卫们对他视而不见,不再短兵相迎,尹逸寒能透过门缝看见外面来往的车马,弥漫进来的人气儿,可他一步也动不了。
  牙齿不自觉的打颤,喉头滚上血腥,尹逸寒死死攥着拳头,耳边隐约听见晴空的哭叫,他的大脑开始发晕,眼前呈现出一片血红。
  “没事了……”
  尹逸寒回过神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倒下了,郁时越正一下一下抚平他剧烈抖动的脊椎,柔声安抚,“都过去了。”
  郁时越还穿着朝服,许是刚下朝,周围还站着些呆滞躲闪的大臣。
  尹逸寒觉得丢脸,没抬头。
  郁时越笑着把他抱起来,说没人看见你。
  尹逸寒不信,于是郁时越又很贴心的问,他站到宫门是想去哪,要不要出去转转。
  尹逸寒说不去。
  郁时越点点头,认同说:“外面很危险。”
  尹逸寒神情蔫蔫:“何处不危险?”
  郁时越挑起眉,信誓旦旦保证:“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尹逸寒不置可否。
  他一言不发,自从大病一场后,没了那个俏丫头逗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郁时越的脖颈被他随动作起伏的发丝蹭的心痒痒,于是漫不经心的问:“如果你当时抓到那伙劫匪,会怎么做?”
  尹逸寒毫不犹豫:“把他从最高的山顶丢下去。”
  郁时越笑了两声,惋惜道:“可惜他们都死了。”
  尹逸寒趴在他的肩膀上,难得较真说:“那就等下辈子。”
  郁时越问:“做什么。”
  尹逸寒初心不改:“把他从最高的山顶丢下去。”
  “……”
  许时他的诅咒太过恶毒,郁时越不知该如何接话,便也噤了声,直到回到殿内,尹逸寒在被放下来前,听到郁时越很突兀的说了句,“祝你得偿所愿”。
  ……
  表层的雪被铲除,剩下与地面黏连的雪层被日光晒化,形成薄亮的冰层,尹逸寒一时不察踩到滑冰,脚下顿时失去平衡,不可控制的朝旁边栽倒——
  而他所栽向的位置上恰巧有口黑不见底的水井!
  尹逸寒条件反射伸手去撑,可为时已晚,他的额头狠狠撞向井檐,距离只差分毫,眼见就要头破血流。
  耳边嗡嗡作响,尹逸寒睁开眼,睫毛扫走井檐的朵雪花,眼神一片清明,仿佛刚才的惊慌失措只是别人看到的幻觉。
  他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手向后摸顺势抓住“救命恩人”的手,早有预谋似的。
  做好这一切,尹逸寒才不紧不慢的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暗卫。
  暗卫的表情被面具覆盖,声音也是毫无波澜:“又炸我出来问什么?”
  尹逸寒张开嘴,又听见暗卫警告说,“超出我职责范围的话无需问。”
  这个暗卫脑子只有一根筋,轴的很。
  尹逸寒小时候曾听说过,有的世家大族训练死士的方法很阴毒,把尚是幼童的死士同野兽一起驯化,泯灭人性,只会听从主人命令。
  尹逸寒不敢逾矩,他怕自己万一问过火了,木头人直接自焚,于是沉吟片刻,斟酌询问:“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你先把身上的利器放下。”
  暗卫:“什么利器?”
  尹逸寒忐忑道:“在下此行确有冒昧,不过心里确有一事望你能为之解惑……你先保证你不会一言不合就抹脖子。”
  暗卫:“抹谁的脖子?”
  尹逸寒:“你的?”
  暗卫真心实意的困惑:“为何?”
  尹逸寒犹豫说:“或许是因为身为人臣的忠义?”
  暗卫静止半秒,委婉说:“宫内当差,仅剩两载。”
  意思是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傻子才卖命。
  尹逸寒:“……”
  不知为何,听他说这话,尹逸寒心里莫名松快了,仿佛有什么紧绷的东西悄无声息落地了。
  “如此说来,你是惯会偷闲了?”
  暗卫皱起眉,冷冰冰说:“职责之内,从不玩忽职守。”
  尹逸寒:“你的职责是什么?”
  暗卫:“盯着你。”
  尹逸寒脸色有点白,“现在呢?”
  暗卫眼珠子一转,看了他一眼,转而说:“保证你安全。”
  尹逸寒声音有点飘,自己察觉不到:“那我再问你,我从行宫离开那天,你为什么不向郁时越禀报。”
  暗卫平静吐出两个字:“休沐。”
  简而言之,那天他不在。
  尹逸寒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原来是不在。
  可真就这么巧吗,这个无处不在的暗卫偏偏在那一日……休沐?
  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可能。
  不然还能是郁时越故意放他跑的吗?
  他图什么呢?
  何况逃跑的布防图是他千辛万苦从汀王那得来的,郁时越甚至舍身救他,险些废了一条胳膊……
  尹逸寒能感受到,郁时越是喜欢自己的,纵使前些年欠下人命债,可罪魁祸首并不是他,况且这半年来他几乎背弃盛国,为郁时越处理政务,巩固帝位,债也还得差不多了,他身在异国,面无全非,已然一无所有,郁时越还能报复他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混在在一起,阻止尹逸寒往某个方向深想。
  他浑浑噩噩,记不清是如何回到寝宫,只是一推门,就被扑面来的温暖花香吹拂,怔愣在原地。
  “去哪了,扑一身雪。”
  郁时越把人揽进来,目光责怪。
  尹逸寒心不在焉:“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有识趣的宫人立马上前替他掸雪,郁时越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沉下脸,把人撵走,大手三两下拍掉他手上的余雪,“栽哪个沟了了,弄这么湿。”
  说罢,他便准备收拾人去沐浴。
  热情的有点不像话。
  尹逸寒提不起兴致,不想沐浴,想清静会儿。
  他正要往屋里走,眼前忽然横空出现条绸缎,小侍女脑袋几乎垂到地上。
  尹逸寒没接,抬起脚,身后又传来那小侍女的声音。
  “请世子沐浴,莫染上风寒。”
  这声音……
  尹逸寒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小侍女泣不成声的抬起头,露出面容。
  “明月?”
  尹逸寒下意识去看郁时越的脸色,后者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看尹逸寒欲言又止,郁时越推着他往里挤。
  推开偏殿大门,尹逸寒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目之所及皆是生机勃勃的花草,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丰盛的膳食外围着群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送嫁来的盛国人。
  尹逸寒被惊得说不出话,反问:“你,你知道……”
  他们还活着?
  尹逸寒本来以为这些人是被魏明救下的。
  郁时越:“朕为你布置的,还喜欢么?”今年梅树连根拔起,且温泉池里温养些春季鲜花皆数移到这花房内,四季皆是春天,也省得尹逸寒一过秋冬,便四肢抽软。
  郁时越摸了摸尹逸寒的膝盖骨:“往后再难受就到这来。”
  “……”
  “怎么了。”郁时越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看:“你要哭啊。”
  尹逸寒偏头,躲开他的手:“为何要叫他们过来。”
  郁时越愠怒:“你真忘了,还是故意装模作样。”
  尹逸寒疑惑。
  郁时越见他不似作假,深深叹了口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和小年同一天的生辰。
  尹逸寒:“你怎么知道?”
  郁时越轻哼一声,“不是你告诉我的?”
  此话一出,尹逸寒貌似隐隐约约感觉是有这么回事,弯起眼睛,笑着说:“我当时以为你要拿来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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