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弥真颇为遗憾的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个钱,全部掏出来一把撒在桌子上,他问李老头:“有吃的么?”
  李老头把钱推回给了他,然后转身去给他弄吃的。
  厨房里炒菜锅都熄了火,老头子叮叮哐哐打了几个蛋,筷子利落的搅匀了,又把剩下的猪肉马蹄沫压了个肉饼,和鸡蛋羹一起蒸——
  等香味飘出来,再放一小勺油滋过的生抽,端出来的蒸蛋一点也没塌,滑得像西洋布丁似的在碗中摇。
  他问弥真要不要吃米饭,弥真摇摇头。
  从筷筒里拿出一个白瓷勺,看了一眼检查卫生情况,又显得多余的在衣服上擦了两擦,他挖了一勺鸡蛋羹……
  唾液就自动分泌。
  他正准备将这一勺子香喷喷的玩意儿往嘴里塞,低着头,突然感觉到面前为数不多的光被一团黑漆漆的影子遮住。
  “什么意思,家里等你盐开饭,你自己在这吃上了?”
  ……
  弥真的勺子还捏在手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一种抽离现实的魔幻感。
  他显得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然后看见谢承循站在那张油腻腻的桌子另一边。
  男人身上巡捕衬衫也不愿意好好穿,吊儿郎当的解开扣子到胸前,袖子捞到手肘,胸口的扣子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状物……
  应该是面粉。
  沉默的四目相对中,像是率先受不了被圆溜溜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谢承循“啧”了声,败下阵来,挪开了视线——
  他伸手拿起那袋靠着筷子筒放的盐,正面、翻面翻看了下,像是没见过似的。
  完了才慢慢抬起眼,望着弥真。
  “买好盐了,做什么还不回家,在外面乱跑什么?”
  谢承循背着光站,弥真一时间倒也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只知道这声音听上去是温和的……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要知道这个整天扬言要把他送去屠宰场的人几乎没有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当他夹着屁。眼莫名其妙的柔情蜜意起来——
  显而易见的就是因为他正在对某个人、某件事真情实意的同情起来。
  而这个认知让弥真的内心翻江倒海。
  捏着手中的白瓷勺,他指节的关节都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那白瓷勺就要在他手中被生生撅断。
  “哦,我知道了。”
  谢承循拖着嗓音,随手把盐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地一声很有进攻性的动静,他又笑了笑,“你已经回去过了,是么?”
  饿出来的酸水翻腾着往上冒,几乎要杀死弥真。
  他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重重吞咽唾液,发出“咕噜”地含糊声响,半晌才道:“我今晚搬回和平酒店去。”
  眼前的男人闻言,笑容扩大了。
  薄唇唇角上扬,露出森白的虎牙,弥真这时候才发现在谢承循的右眼下方也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一样的东西,谢承安那个魔鬼也有——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一胎双生的双生子的事实在这一刻诡异的生动立体起来。
  出于天生对于谢承安的畏惧,弥真缩了缩肩膀,有了想要退缩的意思。
  但与此同时,不耽误他觉得非常憋闷:怎么了,我主动给你同谢毓恒两位挪地方还不行么,还非要亲自下来吓唬我?
  ……难道我只配连滚带爬的被你们赶走吗?
  他越想越委屈,等谢承循一只手撑在桌子的边缘,冲他俯身凑过来时,他几乎要被吓得跳起来,眨眨眼,发出“呃呃”的声音:“什么?什么?”
  无力的提问。
  当然得不到回答。
  面色雪白的少年睫毛乱颤中,大手轻而易举的握住了他的脸将他的脸往上扳,强迫他乱飘忽的眼神与自己四目相对——
  谢承循问:“去和平酒店做什么,我这小庙终于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弥真:“……”
  没有回应也不太在意,谢承循另一只手将弥真挖了一个坑的那碗鸡蛋羹扯开,又问:“在这躲着吃别人做的饭又是什么意思,饺子不吃了么?”
  弥真巴掌大的脸被他握在手里,仰着脖子,乖巧的很的样子……
  实则倔得像头驴,愣是一声不吭。
  谢承循叹了口气,埋怨着“脾气怎么那么大”,放开了他,用眼角瞥了眼说着最怂的话干着最气人的事的小孩。
  “我让谢毓恒回去了。”
  哦?
  弥真眨眨眼——
  ……哦。
  “为什么?”他嗓音含糊的问。
  “‘为什么’么?”
  谢承循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然后拎起那包盐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不走,今晚我还能见到这包盐么?”
  ……
  肉饼蒸鸡蛋羹最后被放进了白瓷碗里,用两根绳子拎起来就成了外带食物,李老头笑呵呵的说,那碗明天早餐时给他送下来就行。
  谢承循嘟囔着“你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呐给他做这个”,一边蹲下身,任由一手拎着鸡蛋羹一只手拎着那包雪白盐巴的少年一瘸一拐、慢吞吞的爬上他的背。
  细白的两条胳膊在他的脖子前面交叉,家中惯用的洗发香波味道混杂着少年气息热烘烘的糊了他背上全是——
  谢承循站起来,两条胳膊锁着身后背上的人的腿弯,他晃了晃,脚上踩着的人字拖摇摇欲坠……
  “别晃。”
  这人字拖还是谢承循某日下班路上顺道在集市上给他带回来的。
  作为对他命令的回应,少年圆润的脚拇指俏皮地翘了翘,果然不晃了,让谢承循背着他往熟悉的筒子楼入口走。
  两人叠叠乐似的身形被黑漆漆的楼道吞噬。
  谢承循力大无穷,背着个人上楼气不喘,心好像也没有跳动加速——
  为了确认这一点,弥真用拎着盐巴的那只手绕到他的胸口,摸了摸他,试图聆听心跳的声音。
  “乱动什么?”
  被他骑着的人问。
  弥真把手缩了回来。
  “你怎么跟谢毓恒说的?说你不方便?说你谈恋爱了女朋友随时会查岗家里不好留人?说你今晚要加班?”
  他一连串的发问。
  谢承循沉默了下,像是在消化他这一长串,然后才懒洋洋的紧了紧身后有些往下滑的人,大手干脆托住他的屁股,才回答:“没有,我就说你最近住在我这。”
  “哦,哦?”
  弥真茫然,这么直白?
  “家里养了一头领地意识很强的猪,”谢承循慢悠悠道,“哪怕它自己要睡在床上,和沙发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它也会不高兴的在我耳边哼哼唧唧一晚上的。”
  “……”
  弥真抗议的用胳膊勒了勒身下人的脖子,一边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那谢毓恒岂不是很不高兴?”
  “没有,他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的性格。”
  谢承循说,“而且他不来我这,大把地方让他去,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嗯。
  ——好像有一个世纪难题,就这样轻飘飘的从谢承循理所当然的语气中解决了。
  弥真想了想,趴回男人结实且紧绷的肩头,言不由衷的说:“那人家来都来咯,你至少留他吃个饭。”
  “哈。”
  谢承循松开了弥真的屁股,让他自己发力挂在他的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掏钥匙开门——他临走时关上了门,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晚要走街串巷的找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打算。
  “领地意识很强的猪还护食。”
  “……”
  “再说了没有盐,吃个屁啊,馅都还在盆子里,面都要发过了……一会儿饺子发酸你别又在我耳边抱怨个不停,真的会揍你。”
  门开了,黄澄澄的光伴随着门缝打开倾泻而出,不算刺眼,弥真却还是很敏感的微微眯起眼。
  屋子里的味道和他出门买盐时没什么区别,面粉味,生韭黄味,只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新洗出来的茶缸,里面有半缸没喝完的凉白开。
  谢承循把弥真背到餐桌边,弥真松爪子,一袋盐落在调好的饺子馅旁边。
  鸡蛋羹也挨着放下来。
  谢承循又转身,把人背回到沙发边,不怎么温柔的把他甩下来——
  弥真被摔得屁股痛,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抓起那个这些天被他在怀里抱来抱去的沙发靠枕,一双眼睛从靠枕的边缘露出来。
  “哪怕你骂我卑鄙。”
  他意味不明的说——
  “我还是很开心。”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静,良久,正叉腰盯着他的谢承循嗤笑一声,俯身将少年柔软的黑发揉乱……
  然后他便转身,是包饺子去了。


第56章 给小舅舅送饭
  日子好像逐渐的安稳下来。
  弥真的脚养了七八天,又可以下地乱蹦跶了,然后在长河赌坊前被先前那个剧组男一号沈涟逮个正着。
  沈涟关心了下弥真的脚,然后坦言剧组那边也正准备去寻他,催他老人家去上工——
  没有办法,虽然柳家举家离开了,但电影还是要拍的,孔弥真其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男三号。
  弥真对于导演对他的执着震惊不已。
  这年头无论是戏子伶人还是电影明星,都很爱惜身体不让自己跌损病倒,只是因为他们地位实在不高,身后还有许多同行前仆后继……正如这程导演的剧组,这样有名的大导演,哪有男三号敢让他等的道理,是故弥真早就以为对方换了角色,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哪里的事呢,定下来的角色就不会换了。”沈涟说,“都在等你。”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感觉到谢承循起身,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恍惚间想起今日自己也算是有正事的人——
  要去拍戏哩。
  这些天已经完全养好了和这位小舅舅的信任,弥真抱着枕头、打着呵欠,倒豆子似的跟谢承循提起剧组的事……
  当然没忘记炫耀大导演痴等他许多天的事情。
  后者闻言,转身捏了下少年的鼻尖,笑道:“那是对你执着吗,那是对你背后的孔家执着。”
  弥真不服气,跟他争论几句。
  期间又炫耀他三言两语把大影星沈涟忽悠来当了他在长河赌坊的又一笔业绩,谢承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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