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弥真也不睡了,跟着下床,小尾巴似的追着小舅舅的屁股后头开始如数家珍地说沈涟,说这人是西北地区的人,实在看不出,从外形上总以为他是来自江南水乡,带着一股文人气息。
  “他问我住哪,我说我和小舅舅住在梧桐路巷子口,他还知道这个穷鬼地方,问我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卖豆腐脑的店……”
  弥真靠在浴室门边絮絮叨叨,“李老头比我想象中有名一点。”
  浴室门拉开了,头发还再往下滴水的谢承循像一头落水的狮子,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往外走,弥真的目光很自然的跟随着他的挪动而挪动——
  很羡慕的看着初生的阳光下男人不用刻意活动也能自然隆起的清晰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胸肌滴落,然后勾勒清晰的腹肌线条,最终滚落到他腰间敞开的裤腰下。
  谢承循弯腰,单手挥开存放零钱的月饼盒子,数了点买早餐用的零钱出来。
  “你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被人家住哪儿都套出来了,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同人亲密。”
  “什么套话——人与人的交往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说的对,你认识野边度,高山红和柳望执时,也是真诚的觉得他们人好想要同他们交朋友的。”
  弥真哑然,气得凑上前去,踢了踢谢承循的小腿,然后自己转身钻进浴室里——
  大夏天的他们都用凉水冲澡,但是大概是谢承循过分血气方刚,体温过高,弥真一进浴室就被他余留的皂香迎面热腾腾的熏了个跟头。
  “热死啦!”
  他脱下背心。
  浴室门敞开,谢承循站在外面说:“那沈涟除了是西北人还跟你说什么了,莫名其妙就夸了李老头的豆腐脑么?”
  “人家不是莫名其妙的,他有理有据啊,你怎么戒备心那么重?”弥真弯腰洗头,一边说,“他知道李老头的店,是说家中有三个弟弟妹妹一同带来了这边,小孩们就喜欢吃李老头的豆腐脑,尤其是那桂花红糖冰渣的。买回家去,把山楂片掰碎了扔进去和花生碎一起味道更好……”
  嘀嘀咕咕说着,发现门边的人没声音,他莫名其妙抬起头,却发现谢承循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他问,“你说什么?”
  “我说:哦。”
  “?”
  “说我咸的甜的都喜欢,山楂碎听上去好聪明下次我也试试。”
  “……”
  还是懒洋洋的倚在门边,谢承循说,快洗,一会儿我送你去片场算了,反正昨晚夜间太平得很,这会儿也不着急。
  ……
  都洗漱完了,两个人下楼,坐进李老头的小店里。
  店面窄,桌椅不够,李老头随手拖来两把小马扎,又搬了张高椅子,高的那把当桌子使,两碗豆腐脑往上一搁,两个人就着屋檐底下这方窄地,蹲坐着吃起来。
  清晨的风穿巷,有点儿凉滋滋的。
  豆腐脑还烫,弥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吹着,不一会儿给自己弄得满额头的汗还不肯消停,转过头跟李老头搭话。
  “老头儿,你这豆腐脑可有名了。”他抬起头,“连沈涟都爱吃——就那个上海滩来的大明星,人家说家中有弟弟妹妹在这儿吃了一回,回头还惦记着呢。”
  李老头哎哟哎哟地乐呵,道我都不知道我还同那样的人物有这种缘分。
  “那样的人物又算什么人物,那我算不算个人物?你同我都能有缘分,同他有点儿缘分又有什么稀奇?”
  弥真撇撇嘴,“话说回来,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进了菜单,永久供应?”
  “哎哟我的小少爷。”李老头乐了,“这东西啊,不得看天气、看心情、看风云变化么?”
  他慢悠悠地拿抹布擦着手:“天太热,豆子发得不好;心情不顺,磨出来的浆不匀;这世道风云变化的,今日进得着卤水料子,明日就未必进得着……”
  弥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倒不知怎么反驳。
  他低头舀了一勺豆腐脑,忽然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李伯,我教你个吃法。”他比划着,“你往这豆腐脑里,撒一把山楂碎片,就那种晒干了的、酸酸甜甜的山楂片,捏碎了拌进去——嗯,沈涟说的,大城市来的嘴巴,就是金贵。”
  说到后面,又有点酸溜溜的……说到底还在惦记老头子说的什么“大人物”,小孩子脾气,忍不得人在任何赛道压他一头。
  而这厢,李老头闻言,抬眼看了看谢承循。
  谢承循正低头喝汤,连眼皮都没抬。
  “都是邪魔外道。”他淡淡地,“少爷脾气,爱吃不吃,你别理他。”
  弥真:“……”
  他一放下勺子,伸手就往谢承循肩上招呼过去,“啪啪”结结实实两下。
  “你懂什么!”弥真气呼呼地,“你吃过吗你就说邪魔外道!”
  谢承循偏头躲了躲:“再闹给你扔这了,一会你自己走着去片场。”
  “你——”
  两人吵吵闹闹,大清早的倒是活力无限,李老头在一旁笑得直摇头,也不劝,转身又给弥真那碗咸豆腐脑里添了半勺酱牛肉,算加餐。
  ……
  吃过了早饭,谢承循骑着他那辆humber凤头牌贵族进口自行车,载着弥真往剧组去。
  夏日的风穿过街巷,带着点暑气,也带着点难得的凉意……少年坐在后座上,两条阳光下白得当灯泡使的腿晃来晃去,倒是惬意。
  车子经过光拓银号,因为(曾经)是自己家里的生意,弥真习惯性的多瞥了一眼,只见其坐落于一栋雪白大理石外墙的洋派建筑中,门脸气派……
  正巧此时,厚重的门被人从里推开——
  先是出来个点头哈腰经理似的人物,紧接着一个男人不急不慢在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玄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背开阔,身形挺拔,男人随手理了理袖口,那动作从容而散漫。
  银号里跟出来送客的经理之类的角色满脸恭敬,说着什么奉承话,他却只少言颔首,神情疏离……一双眼睛沉静无波,扫过街面时,带着不怒自威且拒人千里的冷淡。
  清晨日光落在他刀刻般的侧脸上,英俊轮廓里有股不近人情的锋利,惹得街边路过的几个成群结拜上学去的女学生都忍不住偷偷回头多看了两眼。
  正是孔连鹤。
  弥真一眼就认了出来,犹如见鬼,吓得魂飞魄散。
  “哇——”他压低了嗓子哇哇乱叫,一把搂紧了谢承循的腰,整个人往他背后缩,“换条路换条路!快!别过去!”
  谢承循被他勒得一个趔趄,单车龙头都歪了歪,没好气地骂:“干什么,干什么!”
  “你别管,快换路!”
  谢承循瞥了一眼那银号门口的身影,又感觉着后腰上死死攀着的两只手,瞬间懂了,他收回目光,不急不慢地逗身后的人:“不就是个人么,又没多长一条尾巴,至于吓成这样,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是一加一大于二。”弥真把脸埋在他背上,闷声闷气,“我俩单拎出来都没事,可我俩这么凑一块儿就是见不得人。”
  谢承循被他这歪理噎了一下,蹬着车,认真地想了想——
  还是觉得这话奇怪。
  “我怎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开始同你偷情的?”
  弥真:“……”
  他坐在后座上,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掐谢承循腰上的硬皮肉。
  “哎哎哎!”谢承循被掐得龙头一晃,单车在街面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弧线,“你消停点!想翻车是不是!”
  弥真才不管,掐着他的腰,催得急:“快走快走,别让他看见我——!”
  谢承循无奈,到底还是拐了个弯,蹬着车,载着后座上这个消停不下来的跳蚤,一溜烟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避开了那银号门口的身影。
  单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两个人的争吵声混在清晨小摊贩和卖报郎的叫卖声中,渐渐远了。
  ……
  银号门口,孔连鹤理好袖口,正要抬步——
  又忽然顿住。
  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往方才那单车拐走的巷口淡淡地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孔掌舵?”
  “……”
  男人不急不慢的收回了目光,摇摇头。
  “无事。”
  ……
  这一日,弥真刚切开半拉西瓜用手捧着吃了一片,家里半掩着的门被人从来风风火火的一把推开——
  “小真哥!”
  弥真被吓得一哆嗦,一口瓜差点呛到鼻子里去。
  “怎么啦怎么啦!”
  他没好气的回过头,就看到小芝麻探了个头进来……想到这小鬼头在他当瘸子时没少扶着他爬上爬下,少年脸上的气愤收敛了些,和善的说是你啊,要不要吃西瓜,隔壁王奶奶刚给的。
  “还吃什么西瓜,哇,小真哥,码头上出事了,两拨人干起来,死了两个卸货的工人!循哥会儿忙得脚不沾地,托我给你带个话,说中午回不来了——”
  小家伙喘了口气,接着道:“循哥说钱在月饼盒子里,让你自己去找李老头讨饭吃,他还说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先把自己喂饱,再顺道给他送顿饭去!”
  小芝麻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讲完,弥真一听关键字“死了人”“干起来”,脑子里“嗡嗡”的,蹭地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好端端的起冲突啊,你见着你循哥没,他受伤了没有?!”
  小芝麻挠挠头:“这……我没仔细看啊,好像是没事吧!他不是有枪么!”
  这年头华捕能配枪的可不多见,所以谢承循其人在小芝麻甚至是整个巷子的人气都很高,人们纷纷认为因为循哥的存在,他们这条街的治安都比寻常租借边缘其他街道好上一些。
  ——在小芝麻眼里,谢承循自然的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
  但弥真去不这么认为,他将没吃完的西瓜往小芝麻手里一塞,吩咐他拿回家同他老妈分别放坏了,然后转身去厨房抓起个铁饭盒,匆匆下楼去了。
  此时其实已经快要过了中午饭店,早上起的晚了些,谢承循也没好好吃东西,就把弥真剩下的生煎包塞了两个进嘴里就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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