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他把脑袋转过来,望着谢承循说:“我想吃饺子,里面有虾仁猪肉韭黄还有剁碎的白菜的那种,猪肉多一点。”
  谢承循声音有种求得一线生机的平静:“李老头不会做这种东西。”
  弥真问:“天天下馆子对身体不好……自己包不行么?”
  谢承循也问:“谁包,你么?”
  弥真:“……”
  谢承循又问:“你看我像不像饺子?”
  弥真:“……”
  ……
  谢承循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只活蹦乱跳的河虾,一把韭黄,一颗白菜还有绞成肉馅的猪肉,面和好了在铁盆里醒着。
  东西放到擦干净的餐桌上,沙发上原本正百无聊赖用贱爪子翻他看过的书的少年此时凑上来,跟猫科动物巡视地盘似的一一检阅谢承循买回来的东西。
  被一只虾蹦了一脸水他也不在意,满意的抬起头宣布:“没买姜。”
  谢承循捞起袖子洗了手,一边从旁边拽下个不怎么新但洗的很干净的围兜,闻言瞅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你不是不吃?”
  孔弥真第一次回谢家,就为了一口姜跟谢承安闹得鸡飞狗跳,谢云珊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因此愧疚了好几个月,一顿饭吃出三方痛苦,这个故事谢承循略有所闻——
  当时的唯一想法是真他妈离谱,还好那天老子没回家。
  谢承循切菜准备调馅儿,先处理的虾,虾要去头,然后从尾巴数着关节直接用针戳破一撬就能挑出完整的虾线,弥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跃跃欲试。
  “不用。”谢承循头也不抬,把他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笨手笨脚的,就这几只虾,被你嚯嚯了今晚喝西北风么?”
  弥真不服气地凑过去,相当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就添乱了,今日我上去帮李老头修水管,也什么都没干成,你瞧着不还挺高兴的么?”
  怎么什么没干成?
  谢承循擀着饺子皮,睇了他一眼:“不是扶了张桌子么?”
  弥真:“……啊啊啊啊啊,我认真的,你要是觉得我该帮点忙,我也可以的,虽然过去不会,但是不代表我真的学不会——”
  “小崽子,我不知道你今天出门到底听了点什么妖魔鬼怪的洗脑,回来就像这样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谢承循打断了他,“但我不是那种看着高岭之花零落成泥就能高兴起来的变态。”
  弥真一噎,他眨巴着眼,狐疑地打量谢承循。
  “‘高岭之花‘是说我么?”
  “……只是一个比喻。”
  谢承循觉得自己是自讨苦吃,“那换一种说法,我不是看着别人家养的香喷喷的宠物猪学会去猪圈打滚裹泥就能高兴起来的变态。”
  “你又骂人!”
  “你自讨的。”
  “那你当初不就是为着这个,才没把我扫地出门的么?”弥真犹豫道,“因为我还不算无药可救,至少知道在邻居陷入困境的时候伸出援手……”
  谢承循挑最后一只河虾虾线的手一顿,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少年一眼。
  “那是今日上午才发生的事。”他提醒,“你已经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好几天了。”
  弥真:“……”
  是了。
  他修水管那出,是今早的事。
  可他赖在这筒子楼里早不止一两日了,这前因后果,的的确确是压根对不上。
  ……啊啊啊啊啊啊,孔世容这个魔鬼!
  他自以为窥破了谢承循收留他的动机,现在好像又在自相矛盾的疯狂自打嘴巴,弥真一时语塞,梗在那里,倒说不出话来了。
  谢承循也不再理会他,把收拾好的虾往旁边一扔,拿起刀剁了记下,此时又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往灶台上瞥了一眼——
  “盐没了。”他解下围裙,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元怀旁边杵着的人怀里一塞,“正好,你不是闲得慌么,下楼买袋盐去,楼口拐角那家杂货铺就有。”
  弥真还没从方才的语塞里缓过来,就被支使着去跑腿。
  “……哦。”
  他撇撇嘴,到底还是趿上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往楼下买盐去了。
  谢承循继续剁他的饺子馅。
  弥真一路扶着楼梯下了楼,到了筒子楼楼梯口还能听见那敞开的门传来菜刀剁在菜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他回过头。
  面前的楼外巷子里,夕阳余烬正烧去最后一丝光,蝉鸣阵阵,暑气蒸腾,市井的烟火气从楼道里飘进来。
  ……
  弥真还是脚疼,对这巷子里说熟悉实则也没那么熟悉,谢承循嘴巴里轻飘飘的“楼口拐角的杂货铺”他快把整个巷子逛了一圈,才在他人指点下找着地方……如此一来一回,又花了不少时间。
  拿了盐巴往回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那几盏聊胜于无的灯都开了,橙黄色的,伴随着晚风摇曳。
  他怕谢承循等急了,稍微加快了一点脚下的步伐,只是刚刚天黑暑气未消,他赶路赶得额头冒汗,吭哧吭哧的扶着楼梯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三楼,他看了眼前方半开着的门,里面透出一点光。
  弥真来了点力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放开了握得死紧借力的楼梯扶手,挪近门边,正欲提高嗓门问谢承循是不是故意耍他那个杂货店比海盗的宝藏还难找——
  “舅舅今晚那么有闲心,自个儿包饺子么?”
  屋子里,一声笑吟吟的声音传来。
  弥真一愣,推开门的手停顿了下。
  屋子里沉默了下,在同一时间,弥真低下头看了眼,看到敞开的门边果然放着一个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书包……
  款式是他熟悉的,因为他过去用过,是洋学堂统一派发给学生的那种。
  只是比起他那总是勉强装两三本书的干瘪,面前门边这倒是装的满满当当,结实的能当暗器杀人。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是谢承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还是那样呗,以为离开了谢家就没有大舅舅那样的老盯着我的功课了,谁知道孔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呐,除了功课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学,我都要喘不上气啦。”
  谢毓恒笑着,声音里都是熟稔和亲密自在。
  “所以还是偷偷跑到你这来喘口气……过去不也总来么?”
  “哦,孔家少爷当得不好么?”
  “倒也不是……哎,他们对我挺好的,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么。”
  谢承循好像没有说话,也可能是说了,太小声站在门外也听不见。
  “正好你做饺子,我也沾沾光蹭一口么,就是这个虾仁韭黄奇怪了些,还不放姜,不腥啊?”
  “嗯。”
  “舅舅,今晚我还住你这儿行么?像过去一样,我铺沙发的铺盖你没给我扔了吧?”
  这次谢承循回答什么,弥真就不清楚了。
  他后退一步,退回了楼道的阴影中去。


第55章 领地意识很强,还很护食
  李老头正站好最后一班岗,伴随着日暮下沉。手中的勺儿都快颠得起飞。
  灶台上的火轰轰隆隆,好不容易把新出锅的青椒肉丝连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放到最后点菜的顾客眼皮子底下,他摘了围裙擦擦手,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瞅着桌子中央的一包盐沉默了下。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以防万一我提醒下,在普通百姓的物价里,一包盐可换不了一餐饭。”
  被明面上的嘲笑是不懂物价的傻子,那包盐巴的主人却全无反应——
  漂亮的少年与周遭吵杂油腻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柔软乖顺的黑发垂落下来,散发着洗发香波的香味;
  身上的衣服不怎么合身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太长的衬衫下摆好好的扎进裤腰里,勒出一圈纤细没有多余一点赘肉的腰;
  两条细白的腿从短裤腿里伸出来,坐在那张常年烟火气熏得显得有些油腻的长板凳上……
  啧啧。
  ——像天上的月亮仙君下凡落到了臭水沟里。
  李老头在心中没什么文化的心想。
  难怪谢承循总是不辞劳苦每日跑上跑下给买早餐,午饭还要专程从巡捕房跑一趟回来就为了从他这带一份饭上楼……
  李老头奇怪过,叫你家那小子下楼吃不就完了?
  谢承循说那样惹出来的屁事更多。
  当时李老头还不懂——
  现在懂了咧。
  少年就像是蹲在角落里等待着天更彻底一些的某种流浪小动物,不想发出动静时,哪怕戳它的肚皮,它也最多只是掀一掀眼皮子。
  ……这副很难相处的模样,一般来说会惹得前来跟他搭话的人退避三舍。
  但今天弥真确确实实拯救了李老头的收音机,就好像跳下黄河把他的儿子捞上来了一样,老头正对他有无限的溺爱。
  此时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嗨呀”一声,问缩在阴影中的小哑巴:“这到底是怎么啦,下楼买包盐,还能跟你舅舅买出嫌隙来?”
  “……”
  弥真讲不出个所以然。
  这事儿说来话长到能以“十八年前玛利亚医院的狸猫换太子”作为开头写出一部307763字的未完结狗血小说……
  其中最多的内容就是家家都在为谢毓恒的到来将他扫地出门——
  无论是孔家。
  还是谢家。
  一样的故事没道理在这个脏兮兮、挤挤攘攘的筒子楼里再上演第三遍,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蛋了。
  所以刚才他选择转身落荒而逃……
  当然,在他的字典里,可以翻译更正为:从容地自主退场。
  一切尽在不言中,所以此时此刻他只是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想告诉李老头走开一下,他就借这张椅子坐一会儿就走,并且他什么都不会说。
  然而来得及开口前,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中午因为太热了且在思考关于孔连鹤到底是不是变态的问题所以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他很饿——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吃那份韭黄虾仁饺子。
  新捏的饺子扔进锅里,煮的白白胖胖水灵灵的捞起来,饺子皮是软的还挂着面皮汤,一咬里面鲜甜的肉汁就流淌进嘴巴里。
  “哎。”
  看来今晚是吃不上这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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