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弥真嗅了嗅鼻子,然后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好饿。
  本来今晚在酒桌上就没来得及吃两口。
  谢承循自然不知道少爷对他吃剩的饭都能起食欲,随手把弥真撂在床沿,转身去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一下子铺满了小屋。
  弥真的视线落在桌上还剩的半缸子排骨冬瓜汤上时,谢承循转过身,看清了他上的情形——
  他挑了挑眉。
  方才在雨夜里瞧着他只是狼狈,浑身一丝不挂披着床单在雨里骑马更像是神经错乱的癫狂行为……
  而此刻灯下一看,却是另一回事。
  除了摔伤蹭破的地方,那身皮肉上,还有别的痕迹——
  鲜红的手指印和唇舌留下的暧昧痕留在雪白的肌肤上,夺目也刺目,最后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谢承循盯着看了两秒,唇边原本挂着的吊儿郎当的弧度,便有些淡了下去。
  “……我哥说你最近在长河赌坊当白相人当得风生水起,你这是当到别人的床上去了?”
  对于此等无耻污蔑,弥真全部的反应就是翻了个白眼。
  他自顾自大大方方地扯掉身上湿漉漉的床单,随意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要害处,扭开了头——
  一副拒不合作也不回答的臭德行。
  “……”
  谢承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寻常的散漫。
  他这人见惯了各色人等与各样场面,此时惊讶归惊讶,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那双眼睛在面前犟种死小孩身上多停留了数秒……
  最终也是没多问。
  孔弥真是什么人,曾经做什么的,最近在做什么的,今夜又是从哪儿栽出来的,他心里约莫有数……
  可这本就不是他分内的事。
  他同这落魄外甥,说到底也没多熟——
  说到底,好像不过是前些日子在那条巷子里有过一面之缘,今夜又碰巧撞上罢了。
  华捕警察为华人嘛。
  索性不再废话多问,谢承循转身进了浴室——
  自然是不知道他一转身,原本把脸撇开的人立刻把脸转回来,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情绪复杂又警惕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浴室。
  烧热水,倒进浴桶,兑冷水,伸手试水温;
  转身回到客厅,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用廉价玻璃纸包装的粗制滥造毛巾一条。
  男人终于回到沙发边——沙发上的人还保持着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蹲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当他仰脸看过来,四目相对片刻,他把布巾往弥真手边一丢,语气随意。
  “水放好了,自己能不能去洗?”
  弥真却没动。
  “……什么意思,哑巴了?”谢承循问,“还是想让小舅舅伺候你?”
  弥真靠在沙发靠背上,湿漉漉的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那双黑眸圆睁,很像是雨天狼狈但神采奕奕的猫科动物,良久,才哑着嗓子说:“我脚扭了,走不过去。”
  谢承循看了他一眼,视线一路下滑,路过大白蟒蛇修长的蛇尾巴……
  哦。
  脚踝果然是红肿一大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正是捡了个祖宗。”
  他一边抱怨着,却还是弯下腰,亲自将人抱起来进了浴室,把人放进水温正好的浴桶里,拧了布巾,先替少年擦了把脏兮兮又惨白的脸——
  手劲儿很大,也很不耐烦。
  弥真原本准备任他摆弄,但是还是抵不过这位的粗鲁,伸手抢过那糙得擦屁股都嫌毛巾,然后揉揉自己被蹭红的面颊。
  “……我手又没断。”
  “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毕竟太想为你提供服务了。”
  谢承循微笑着嘲讽。
  ……
  深夜里的居民筒子楼静得很,只余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布巾绞进热水里的轻响。
  谢承循蹲在浴桶边——屁股下面塞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小马扎——坐在那看弥真像猫洗脸似的慢吞吞的擦自己的脸。
  等猫这拍拍那擦擦的,搞得人十足不耐烦了,才突然“哦”了声,转过头来,与在浴桶边的阿sir四目相对……
  然后语出惊人。
  “我把柳军长的眼睛捅瞎了,要坐牢吗?”
  “……”
  谢承循用几秒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然后发现自己对着这么一张眨巴着眼望着自己的漂亮脸蛋,连问一问“柳军长是谁”的欲望都无。
  而且眼前的人身上到处都是被人揉捏或者亲吻过的痕迹,这种情况下再张口问怎么回事不像是一个正常的警察能干出来的事,搞不好张口就要变成某种奇怪的情趣环节——
  如果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足够变态的话。
  “我听说你最近和孔家又开始了蜜月期,”谢承循懒洋洋的说,“是什么让你再次落入这种境地?”
  弥真这时候终于洗完了脸,他伸胳膊拿过放在旁边的洗发香波,看了眼,倒是个高级货——
  虽然这个浴室还不如孔公馆甚至和平酒店的厕所大,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几乎都是要过海关的舶来品。
  他满意的倒了一点在头上,一边揉泡泡,细腻的白色泡沫散发着甜香,顺着脊背往下淌,滑过腰侧有几道新鲜的指痕……
  谢承循看了眼,发现大腿内侧的青紫更明显,被什么人握着大腿强行掰开过的痕迹显而易见。
  ……啧。
  谢承循动作顿了一下,心中开始有了一点点可怜他的想法,站起来抽走他手中的洗发香波,用勺子舀水给他冲头,泡沫变得更丰富了下。
  男人上手给他抓头,抓得浴桶里的人摇晃了下,然后用淡定的声音给了谢承循毫无准备的第二次暴击:“高山红是我杀的,我就是火鲤。”
  谢承循:“……”
  手一顿,在继续给他洗头还是把他脑袋拧下来的二选一中,他深呼吸一口气后选了前者,然后只是说,他知道高山红是日本间谍的事,后面报纸上那些混淆视听的各路高官八卦是谢承安通过他的手泄露给《北城日报》的。
  他们兄弟之间不太有秘密——
  几乎不太有。
  弥真趴在浴桶边,微微眯起眼,一边感觉着身后那人修剪的整齐圆润的指甲挠过自己的发顶,听着泡沫噼里啪啦的声音,颇有些被顺毛摸的放松。
  于是他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当然包括后续,柳望执那个老色批仅仅凭借两条腿就怀疑他是火鲤,之后又有老相好高山红藏在怀表里的纸条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怀表一直被弥真揣着,这会儿就扔在谢承循家中的茶几上,那一茶缸子没怎么动过的排骨冬瓜汤旁边。
  谢承循听完,不知道作何评价——这辈子难得有无语至语塞的情况:“然后呢?”
  “柳望执那个王八蛋,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直接问他,他什么都不会说的。”弥真哼哼唧唧地骂,“于是我今晚借着聚餐,骗他说我对葡萄酒过敏一喝就醉,然后他果然往我的酒里兑了葡萄酒,我就假装喝醉跟他回去了——”
  “然后上了床?”
  “然后上了床,精虫上脑,他果然什么都往外说了……”
  “孔连鹤让你这么干的?”
  浴桶里的水“哗啦啦”一阵响,谢承循手中一空,前一秒还乖乖趴在那让他挠头的少年转过身来——
  此时此刻,顶着一头的白泡泡,少年脸上的表情可比刚才问他“我把人眼睛捅瞎了要坐牢吗”时看上去惊慌大概一万亿呗。
  圆润的眼睛瞪圆了像夏天井水里捞出来的葡萄,又黑又水光潋滟。
  “你不会想告诉他这个事吧?”弥真的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尖锐,“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告状去的啊!!!”
  “……看来他是毫不知情。”
  谢承循平静的说,“行了,喊什么——他又不是我大哥,我用得着事事同他报备?转回去,冲水。”
  弥真还瞪着眼充满狐疑地望着他。
  直到一点泡沫落到他眼睛里,他“哎哟”一声转过了身体,重新背对着谢承循。
  谢承循用勺子舀水给他冲掉了泡沫,看着趴在浴桶边的人安安静静,难得乖巧的跟只小动物似的。
  “——柳望执应该要吃下这个闷亏。”
  他在开口时,声音很低,也没什么起伏。
  “他不过是拿这个东西威胁一下你,据我所知他们那只军阀势力早就被收拢在西北军下,现在是有意和平归顺国民政府,这意味着他们中间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大张旗鼓的出现个日本人的走狗……”
  “也是,有本事他去巡捕房告我吧,我还反手告他强暴,我这最多是防御过当——”
  “……”
  谢承循把絮絮叨叨的人按在浴桶边缘坐下,自己蹲下来,手指沾了温水,拿过了香皂,在手里蹭了蹭打了泡沫,抹了一把在他的背上——
  这崽子本来肉眼可见的生得一副好皮囊,刚才暴雨里把他抱回来时好几次都滑得打手,差点抱不稳。
  这会儿再上手仔细一摸,果然滑溜溜的。
  “他若是真的把孔家和你通党资军的消息透露给日本人,先不说在日本人来得及跟他说谢谢前,孔世容不会要了他的命……我觉得我大哥应该也不会接受平白无故受这份牵连。”
  “嗯。”弥真说,“我也觉得。”
  谢承循笑了:“你他妈现在万人嫌得在街头讨饭,还肆无忌惮的把两家当你垫脚石,就仗着脱不开这层关系,是吧?”
  弥真:“我可没这么说……哎哟!你轻点儿!”
  谢承循面无表情的重重揉过弥真的腰间——那处显然是被人大力握过得地方还有红色的手指印和几个啃咬留下的痕迹——有些红肿,被糙手捉弄则立刻立竿见影,弥真哀哀叫着,歪着身子躲了躲。
  谢承循懒洋洋道:“除了这些寻常利害关系……那个姓柳的对你做了这种事,孔连鹤知道了恐怕不会饶过他。”
  他的手下滑,手上收了力道,这次是真的在给弥真打香皂,擦到腿根的时候,弥真轻轻抖了一下。
  谢承循眼皮子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手掌握着他的一条腿,轻而易举地分开,低头看了一眼,想象中应该会很狼狈的地方果然残留一些痕迹,但好像只是还微微红,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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