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而且还是担心的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第二日,谢承循告诉他没人到巡捕房报案,他就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弥真也不知道怎么的,第一日懒得动,第二日也懒得挪,第三日琢磨身上的手指印由红转淤青被孔连鹤看着还得了?……
  于是从第四日起,在谢承循这间破筒子楼里,弥真是住得越发有滋有味,彻底赖着不肯挪窝了。
  伴随着大暑节气一过,北城的暑气一日盛过一日。
  这天晌午,谢承循拎着两盒饭菜回家。
  一推门,就见家里里屋的门大敞开着,窗户也支到最大,那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就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那张旧凉席上,热得没个人样……
  小崽子除了头发浓密乌黑,浑身不长一根多余毛发,身上穿着件谢承循的白色旧背心,好似还白不过他本身。
  工字背心歪歪扭扭,挂肩的地方垂落到胳膊,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压着凉席的红印子……
  一点粉红在平坦的雪堆中,伴随着床上的人蛄蛹,正若隐若现。
  汗湿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活像一条被晒蔫了、瘫在地上的大白蟒蛇。
  听见开门声,那条大白蛇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一见是谢承循顿时来了精神,异常热情地嚷嚷:“你回来啦!”
  完全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多余的不速之客,弥真拿手扇着蒲扇,一脸控诉,“小舅舅,我快热死啦!你家蚊子怎么这么多!咬得我浑身痒!”
  谢承循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睇了他一眼,没搭腔。
  “痒死了痒死了!越热越痒,我今早都冲凉三回了!”弥真在凉席上扭来扭去,够不着地方,急得直哼哼,“背上痒……你回来得正好,你帮我挠挠,快点快点!”
  他嗓子拖得黏巴巴的,像烧化了的糖。
  谢承循无奈,走过去,掀起他背心的一角一看,也忍不住眉毛一挑……
  好家伙,哪里是什么蚊子咬么,那背上,分明是起了一片红彤彤的痱子。
  ——是热出来的痱子。
  谢承循了然了,这小少爷打小金尊玉贵,从前哪个夏天房里不是搁着源源不断的冰盆,凉风习习,何曾受过这个罪?
  如今落到这筒子楼里,酷暑闷热,他连痱子是什么都不认得,还当自己是叫蚊子咬了。
  眼皮下是原本雪白无暇的皮肤,此时生出一堆瘆人的疹子,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谢承循不免又仔细看几眼,觉得有些可怜心疼……
  然而在仔细想想这养尊处优的娇贵少爷这般脆弱,才刚入暑就这副模样,又实在觉得他活该。
  “不是蚊子咬的,是痱子。”
  “啊?什么是痱子?”
  答得完全不会走心,弥真不管这些,兀自痴缠着他,非要他挠不可,还嫌地上凉席硌得慌,一翻身,把小半张脸,理所当然地枕到了谢承循的大腿上。
  “挠嘛。”他闭着眼,哼哼唧唧。
  谢承循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赖得坦坦荡荡的这一位,没立刻动弹——后者可不等他——背着手抓过男人的手放到自己的背上,然后催促地用脑袋拱了拱他。
  谢承循无语半晌,到底还是伸出手,掀起他的背心,替他不轻不重地挠了起来。
  弥真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猫打呼噜似的哼声。
  “……行了。”
  谢承循挠完,把他背心放下,随口道,“你这是纯纯热出来的,光挠又什么用……晚上我给你带点痱子粉回来。”
  弥真睁开眼,懒洋洋地应了声:“噢,行。”
  答应得干脆,那身子却纹丝没动,还是枕在人腿上,半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谢承循瞧着他这副赖上了瘾的德行,忍不住嗤了一声。
  “你倒是自在。”他抬手戳了戳腿上躺着的少年的眉心,“你知不知道,你那位大哥,这几日在外头找你找得都快翻了天了——听说昨儿都到英租界去要找人了。”
  弥真闻言,停顿了下,反倒伸出胳膊,环住了谢承循的腰,把脸往他腿上又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就没想过回家?”
  “孔公馆早不是我家啦,而且我现在看见我大哥,我——”
  “你什么?”
  “别扭。”
  “又吵架?”
  “没有。”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懵里懵懂,要说之前还能哄哄自己大哥给他做口活儿那是稍微过分了点的亲密,那那那,难道那日柳望亭和柳望执这么嗦他也是纯资本主义兄弟情吗?!
  就算大哥真这么愚蠢的开放,他可不行,他是有理智的,那天晚上柳望执看着他眼都红了,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
  柳望执有欲望,大哥就没有么?
  弥真越想越奔放,每次想要静下来细细思考一番就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到他想去医院挂个号,搞个速效救心丸吃一吃……
  弥真向来是不会为难自己的,所以他索性不想了。
  “你大哥天天这么大动干戈,给我们的巡逻造成很大麻烦。”谢承循刮了刮少年的鼻尖,“听见没,我想把你扔出去了。”
  眼珠子滴溜溜在眼眶里转,弥真用商讨的语气:“我给他写封平安信咯?”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信是可以写的,人却是坚决不挪的。
  谢承循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腰,正赖在腿上承诺准备写平安信打发自家大哥的小崽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沉默的拿来纸笔,让他写。
  窗外蝉鸣阵阵,暑气蒸腾。
  破旧的筒子楼里,谢承循那张桌前趴着个埋头写信的小少爷,看他认认真真的在信纸上完全像是没读过书似的,用龙飞凤舞的字写——
  【大哥:
  见字如吾。
  我很好,很安全,过几日就回家。
  弥真】
  “没了么?”
  谢承循问。
  还要什么?
  弥真茫然抬起头,半晌“哦”,又撕了张信纸,准备在上面写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怕信纸不安全只是粗略提了下危险的障碍已经清除——
  “不给你大哥报告声你那九九新的屁股?”
  谢承循冷嘲热讽,换来弥真几声抗议,硬是要说明明是全新什么九九新,于是他伸手,又掀起那哼唧个没完的人的背心,顺手给他挠了两下。
  像是背上有什么开关,弥真立刻安静下来。
  谢承循一边挠一边检查他身上柳家兄弟留下来的痕迹,寻常人二天也就消透了,他小少爷细皮嫩肉些,这三天了比第一天看着还触目惊心。
  看都看了,也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掰开他的腿也看了眼,后面本来就没受伤,这会儿又成了淡色蔷薇。
  用手碰一下就紧张的如含羞草合拢。
  “别弄。”
  此时弥真正在做结束语,写:柳望执和柳望亭没能对我做什么,请您放心。
  谢承循的手懒洋洋从少年屁股上挪走。
  “你屁股上有道疤,哪来的?”
  “杀了野边度,我大哥把我打了一顿,那时候留下来的。”
  弥真又磨磨蹭蹭在信纸上填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充字数,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入,照得少年乌黑发顶也晕出几圈岁月静好似的光晕。
  桌上搁着两盒渐渐凉下去的午饭。
  “小舅舅,中午吃什么?”
  “青椒土豆丝和红焖鲫鱼豆腐。”
  “鲫鱼好多刺啊。”
  “爱吃不吃。”
  “你对谢毓恒也这样态度差劲吗?”
  “他屁事哪里有你十分之一多?”
  “……”


第53章 弥真:三观重塑中
  弥真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嚷嚷着热,自从有了痱子粉,他睡前除了喊热又多一道程序——像咸鱼一样在床的正中央趴着摊开,然后让谢承循给自己抹痱子粉。
  这东西不贵,寻常百姓也用得起,白色的粉末滑溜溜的主要成分是滑石粉,充满了廉价冲鼻的工业香,第一次闻的时候弥真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么……
  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居然也觉得还算好闻。
  而且现在他就像狗吹哨似的,闻到痱子粉味自动带入要睡觉的场景,无论是晚上还是大白天,抹完这玩意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当他把这个发现以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报告给谢承循听时,谢承循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十五秒,然后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报告上说高山红死于枪,你到底是怎么杀的高山红?
  弥真不明所以地说:“用枪呀,怎么啦?”
  谢承循用沾着痱子粉的手怜爱的给他抹了抹热得发红的脖子,一边平和的说:“没事,只是觉得猪不应该会用枪。”
  这句话之后会遭到一些抗议,然后抗议会被镇压。
  蚊帐放下后,两人各自占据床的半边,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弥真那边凉席睡得过热了,他会偷鸡摸狗似的往谢承循那边挪,哪怕只是一条胳膊放在中间没人睡过的地方也很满足。
  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后,他会逐渐挪到谢承循的身上……
  哦。
  这时候又不叫热了。
  直接导致谢承循三番五次半夜被热醒,把浑身散发着痱子粉的香味、叠叠乐似的直接半个人在他身上睡得香到恨不得流口水的东西从身上推下去。
  “干什么啊?”
  迷迷糊糊被推开的人还要骂他。
  就这么过去一夜。
  ……
  谢承循的生活很有规律,规律到偶尔弥真早上醒来懵懂之间会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时间循环。
  每天早上楼下卖餐食的铺子的李老头挪动门板发出的第一声“哐哐”声时,谢承循就会睁开眼——
  过去的时候他总是睁开眼后不动,望着天花板醒一会儿神,但是最近这项醒神空白时间就免了,取而代之的是抬手,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崽子挪到旁边去。
  造成今日局面的最主要原因是:床就这么大,他们谁也不愿意睡沙发。
  自从不上学校后,弥真早上就再也起不来,正如今日,被推到旁边也就是翻个身,听着谢承循去浴室里冲凉和洗漱的声音做背影音,然后迷迷糊糊再睡个香喷喷的回笼觉。
  洗漱完后,谢承循下楼到李老头的铺子里买早餐。
  弥真听见门打开了没有关上的声音就知道到了下楼买早餐的环节——如今在这筒子楼里,临时出门也是不用关门的,毕竟家家都很穷,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让人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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