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扬起手想砸,随即反应过来这动静太大。
  “砰”地把酒杯扔回窗边,男人掏出枪——手速快的弥真都不知道身穿浴袍的他从哪儿变出这个东西的——下一秒,枪杆子就顶着弥真的太阳穴了!
  “孔弥真,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窒息,足以见得此时男人已经被气得恨不得当场昏厥。
  冰冷坚硬的枪口顶着头,这种体验倒也不是第一次,甚至和上一次被吓得哭爹喊娘不同,少年当真闭上眼睛,一副是死是活悉听尊便的样子——
  实则长长的睫毛抖啊抖,根本没在怕。
  孔连鹤有什么办法?
  他是真想开枪。
  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枪甚至没有上膛,连虚张声势的步骤都没有。
  那支勃朗宁在手中转了个圈,最终“啪”地一下重重砸在少年仰着的光洁脑门上,徒然留下一道红印——
  后者“哎哟”一声,伸手捂着脑门,还没来得及抱怨抗拒,就被孔连鹤一把揪住肩膀,拎起来扔上了床。
  弥真落入柔软的席梦思,鼻腔里全是大哥身上的味道,挣扎着从被窝中爬起来,只来得及看见孔连鹤飞快的拉起了窗帘,调暗了室内的灯光。
  男人英俊立体的五官冷峻,几乎立刻被昏黄色的台灯灯光模糊掉轮廓,弥真抱着枕头盯着他看,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屁股。
  做完一切,孔连鹤来到床边。
  一把劈手抢过弥真手中那黑色的本子,打开来翻了翻——
  只看到一堆陈词滥调、仔细阅读颇有反动嫌疑的戏曲杜撰,他满头雾水的又把那破本子扔回给弥真,“解释。”
  弥真手忙脚乱的翻开本子,一边道:“这要从柳望执私会高山红后身上出现青鸦的味道,柳望亭被剥猪猡,我发现我送他的怀表出现在高山红身上说起……”
  孔连鹤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了。
  没吱声,只是提到柳望亭这号人时,眼皮子稍抬了抬,他无声的示意弥真继续。
  弥真就把他和孔世容的对话告诉了孔连鹤,是孔世荣提醒他,凭柳望执一个兵痞,没本事捧出一个角儿,又凭高山红一个戏子,拿不到法租界青鸦的“总代理”——
  孔连鹤揉了揉眉心:“以后没我在场,不许和爸爸单独聊天。”
  弥真“哦”了声:“父子情份也不用维持了吗?”
  孔连鹤目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意思是: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弥真倒是不在意,反正孔连鹤说的也不算,他爱和谁聊天就和谁聊天,于是直接无视了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讲——
  他告诉孔连鹤,与孔世容谈话后他便蓄意接近与结识高山红,迅速跟他混熟,最后发展到仿若高山流水派别的至交好友……
  孔连鹤听得眼皮子狂跳。
  ——无比后悔自己想出想要用缴学费逼弥真回家的馊主意,现在看来,简直是弄巧成拙。
  “高山红随身携带着这本戏曲工尺谱,无时无刻不在上面写写画画,说真的,大家都在吃喝玩乐闲聊时,坐着一个人在旁边干正事,这不像神经病一样奇怪吗?”
  最擅长吃喝玩乐的小少爷理直气壮,“这种情况下,谁能相信他是真的在搞艺术创作?”
  弥真停顿了下,补充:“而且我试过好几回了,我故意拉他半路加入我们的话题,他每次都能接得上,比如上次说到买棉纱股票的事——这说明我们平日里说什么,他是有在听的。”
  孔连鹤手搭在腿上,弹了弹,无视了黑发少年脸上的得意,面无表情道:“继续。”
  弥真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每逢初一和十五,高山红就会去城郊的鸣光寺抄经,而且一坐就是一天,我怀疑他就是定期在那里和日本人交换的情报。”
  不是不可能。
  如今恰逢乱世,寺庙道观也不像过去那般纯粹——
  什么人都想往里去,避难,避世,避人耳目,甚至捞钱……
  从此庙堂鱼龙混杂,自然不再单纯是点香拜神灵的地方。
  孔连鹤的目光落在弥真手中那个黑色本子上:“这就是那本戏曲工尺谱?”
  “爸爸说要把他摁死没那么难,但得工部局睁只眼闭只眼,这个是让工部局让步的证据。”
  弥真扬起手里的本子,“前头的情报估计已经交给日本人了,都是废旧的,所以我原本预计最近这段时间找个机会再把它弄来的,让高山红丢了东西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可能不是今晚,找个更好的时机——”
  他停顿了下,脸上的得意和张扬凝固了下。
  “但今晚我和他聊天时,借口又把这个本子拿来看了,就想看看今晚这么个重大场合他又捞着什么重要的事。”
  孔连鹤换了个坐姿。
  弥真盯着他:“结果我看到关于孔家要把三艘爷爷的爷爷辈的船借给俄国运送纺纱棉的借口送到竭南去——这消息新到什么程度,上面的墨水都没干,我怀疑我敲开高山红的房间门时他可能还在伏案奋笔疾书举报孔家通……”
  话还未落,就被横伸出来的大手捂住嘴。
  “孔家不涉军,不涉政。”孔连鹤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只是正经商人。”
  对外形象,甚至算不上是爱国商人。
  弥真声音消失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弥真把男人的手从脸上扒拉下去:“我觉得孔家的船要去竭南这事儿不能传到日本人耳朵里。”
  孔连鹤“嗯”了声,算是承认他说得对——
  关于他说的所有事。
  弥真尚且未来得及得意,此时手一空,那黑色本子再次被男人抽走,他将本子翻到最后,飞快扫完上面的内容,发现无论怎么看,还是普通的烂俗戏剧一出。
  他抬头看弥真。
  弥真冲他挑眉:“那你先说‘谢谢‘。”
  孔连鹤:“……”
  孔连鹤站起来时,天真如弥真还颇为期待,跟王八似的伸长了脖望着他,直到男人把他拎起来,摁床上“啪”地对准他圆润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弥真“嗳”地叫唤了声,又不敢乱叫,脸埋进枕头里“呜呜”地发出憋屈的闷哼,很快的,屁股上又被人用两根指头拎起肉,捏掐一把——
  他痛得快掉眼泪时,才听到头顶男人慢吞吞道:“谢谢了,我们宝珠比我想象中聪明,大哥跟你道歉。”
  “哦,没关系。欸嘿嘿。”
  “甚至今晚好事做尽。”
  “嗯?这里的语气好像就没那么真诚了。”
  “为保住家业鞠躬尽瘁。”
  屁股上可能已经被拍从不巴掌印,又被掐得突突跳着疼……
  至此弥真终于听出了阴阳怪气,把脸从捂着的被窝上拿起来,眉毛倒立,正欲讨伐——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肥原正二的咆哮。
  「怎么可能找不到!今晚这个酒店在第一时间就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不信他跑得掉!再给我搜,一轮不行就二轮!」
  恰巧,屋内二人都听得懂日语。
  ……
  孔连鹤放开弥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了眼,而后扔下窗帘,回到床边,把还在床上哼哼唧唧蠕动的少年拎起来。
  掰着他的脸左右看了一番,突然说:“得想办法送你出去。”
  “不用。”弥真拽开男人的手,“现在他们还没有高呼着‘孔弥真在哪‘并且破门而入把你脸朝下摁在地上——”
  孔连鹤挑起眉。
  弥真收敛了点嚣张气焰。
  “说明高山红怕孔家和谢家找他秋后算账,没敢说出我的真名,大概是含糊其辞……我听到了一些,那些日本人只是像没头苍蝇似的找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少年。”
  他跪在床上,笑了笑,“这酒店里漂亮的人可到处都是。”
  孔连鹤意味不明地瞥了床上傻笑的人一眼,显然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乐观——
  当然了,若不是这样疯癫,他也干不出今晚这些惊世骇俗的事。
  “肥原正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锁定目标了。”
  男人淡道,一边将弥真从床上拎下来,“我得送你走。”
  “怎么走啊,这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了,我不觉得肥原正二和你的关系好到他可以对你身边带着的任何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简单。”
  孔连鹤走到衣柜前,拉开了衣柜。
  “他们要找的是少年,不是少女。”
  衣柜里挂着的,正是那日在洋服成衣铺子,孔连鹤亲眼看着弥真穿上又将它买下来的白色蕾丝洋装裙。
  “……”
  弥真因为震惊沉默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发问,“这东西怎么在这?”
  “不然在哪?”
  孔连鹤将裙子取出,“放孔公馆我的衣柜里,叫人看见怎么说?”
  弥真觉得这个问题怎么答都奇怪,干脆放弃了作答。
  耳边隐约听见了谢承安如蛇般慢条斯理的嘶嘶声音,一番讨论后,楼下的日本宪兵队在工部局的人带领下再次进入和平酒店。
  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弥真脱下了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挂进衣柜,和孔连鹤的衣服挂在一起,虽然短了些,但也不算突兀。
  “快点。”
  身后,男人孔连鹤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若有似无审视般扫过弥真暴露于眼皮子底下的雪白肩背——
  无暇皮肤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脊骨隐隐可见。
  弥真弯腰拾起那条裙子,拉上腰间,但是因为紧张有些手抖,孔连鹤从按住他的手。
  替他动了手。
  男人略微粗糙的手指落在那些细密的系带上,一根一根如同猛虎嗅蔷薇,小心又稳当地系起——
  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余一盏床头的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只能听见彼此紧绷的呼吸声。
  当耳边听见有军靴上楼的声音,弥真心跳的飞快。
  “说说看,那个戏曲工尺谱,你到底是怎么看懂的?”
  孔连鹤俯身替他理着衣裳,呼吸落在弥真的发顶,,男人挨得极近,近得弥真能闻见他身上的皂香。
  紧张的注意力被稍微分散,弥真说,他早就识得戏曲工尺谱——
  共有“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十个公尺字,对应西方音乐的“do、re、mi、fa、sol、la、si、do‘、re‘、mi‘”十个音节;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