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高山红眼眶红了红,笑着说:“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弥真耸了耸肩。
  高山红让开了门,引弥真进屋。
  “喀塔”一声,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第35章 ——抓住你了。(本章看迷糊的请看作话)
  高山红的房间有点儿乱,生活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很有生活气息,看得出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内唯一的办公桌上,台灯亮着,那本被高山红视作宝贝的戏曲工尺谱摊开放着,一只打开的钢笔随意放在上面。
  弥真敲响门前,显然高山红正临窗理着他的谱子,而这戏痴却仿佛是对小少爷有着无限的耐心,见他这样不请自来,也不恼被他打断,唇角弯起一点温和的笑。
  “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他声音柔和,弯下腰,凑到弥真的唇边嗅嗅——除了古龙水味,倒是只剩下酒气熏天。
  “喝酒了?”
  “我来看看你。”
  弥真摇摇晃晃的进来后也不客气,目光只浅浅扫过那办公中的书桌便收回来,径直在那张最舒服的软椅子上坐下,仰起脸,仔细地打量高山红。
  “看什么?”
  高山红一边问,一边转身给他斟了杯茶,动作从容,端到他面前。
  弥真却不接,只斜倚在椅子上,用眼角瞟着那杯茶,又瞥向执茶人,眉梢一挑。
  “谁要喝茶。”他嫌弃地偏开脸,“我头晕。”
  高山红笑了笑,仿佛见怪不怪地把茶搁下,重新斟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里头带着几分非真诚的嗔怪:“喝了多少啊,跑到我这来撒酒疯。”
  弥真伸手勉为其难一样地接了,捧在手里啜了一小口,一边喝一边还要从杯子边缘上方去瞅高山红,一副很有心事藏也藏不住模样。
  怪不得这小少爷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他从小便是这样长大的——
  金尊玉贵,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谁都得顺着他,娇纵刻进了骨子里,纵然如今落魄了,却到底是一点儿没收敛,走到哪必须要别人伺候着……
  好像从来琢磨过如今的自己到底还配不配。
  此刻半醉半醒地歪在椅子上,白皙的薄面上泛着健康的浅红,刚刚成年的少年人比起平日的稚气和跋扈,倒是添了几分含含糊糊的旖旎。
  弥真放下水杯,坐没坐相,胳膊搭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目光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你怎么样?”
  高山红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过了片刻,他笑了。
  “走廊上的果然是你。”
  对方的语气过分坦然,反而叫弥真努力睁了睁眼,给了他一个聚焦的眼神——
  他原本以为会高山红至少会慌张一点的。
  谁叫他在走廊上干扒别的男人裤子的事。
  整个人蛄蛹着坐起来了些,黑发少年往高山红那边凑了凑,仗着醉意,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
  “你都不用不好意思的?”
  高山红任他戳,听到他真诚的发问,捂着脸笑了起来,把弥真笑得一噎,反而有些讪讪的……
  等他笑够了,放下手,才对少年道:“少爷,这年头哪怕是真成了角儿,红遍大江南北,在那些个大人物的眼中,我们也不过是茶余饭后消遣的玩意儿,高山红可有自知之明。”
  “呃。”弥真说,“现在你走在外头,人家也叫你高二爷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挽尊无力,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站起来,坐到了高山红旁边,又摆出副小少爷闹脾气的架势掀开他那整整齐齐的被窝,就着一身酒臭味的衣裳往里钻。
  高山红拎着他的袖子要把他弄出来。
  弥真不干,撅着屁股一把抱住了他的枕头,乱蹭一顿将自己的头发蹭成了鸟窝,眼波却往高山红脸上一转,带着惯于撒娇使性的语气:“本来还想安慰你的!”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嘿!”弥真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用枕头打他,然后话音一拐却道,“也不是,只是那个谢承安——我亲爱的大舅舅,实在是个莫名其妙的小心眼子……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看他不高兴我也高兴了,你讨他嫌我自然站在你这边,你又是怎么得罪他的?”
  “你不都听见了。”高山红笑了笑,“他觉得我一届戏子,不配拿到‘青鸦‘的货源,背后肯定有人。”
  这是弥真和高山红熟识以来,两人头一回聊到这个东西。
  弥真皱了皱眉。
  高山红笑着替他理了理一缕竖起来的头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你要是不想聊我们就不聊——但我跟你说清楚,我没做错什么,我高山红出入的就是那鱼龙混杂的风月地,身边出现的也是那混沌混账找乐子的非正经人,青鸦落在我手里能图个好销售,仅此而已。”
  弥真沉默了下,小少爷看似被这说法说服了。
  “谢承安天天找你麻烦么?”弥真问。
  “找过几回。”
  “那你这回羊脱虎口,岂不是欠我一回?”
  “自然是欠着。”
  高山红顺他,声音软下来,一只手还搭在弥真的耳边——从替他整理头发,变成现在有意无意的揉搓少年粉嫩可爱的耳尖。
  “少爷想我怎么还?”
  两个人挨得近了,高山红那身温润气度裹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钢笔墨水的墨香,不着痕迹地漫过来,淹没了弥真身上的古龙水味。
  弥真仿佛被这香气笼得面颊发烫,叠加酒意上涌,他变得有些飘飘然。
  于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少年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得像是这世间万物本就该顺着他的意。
  “怎么还?”
  他勾起唇角,还是懒洋洋的,“你说给我听听?”
  小少爷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讨要允许范围外的糖吃,大概算是无理取闹……偏生那张脸生得极好,叫人半点脾气都生不起来,也不觉得突兀。
  高山红被他这份天真里裹着的娇气的模样撩得眼睛一亮——
  曾经都是他这样的人负责撒娇拌痴,讨贵人喜欢,如今好像突然世界翻倒了,过去高高在上的人此时正半依偎在他怀里,一双湿漉漉的双眼小鹿似的望着他……
  如何不叫人觉得欢喜?
  他失笑,凑上前,在弥真脸颊上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你要什么没有?”高山红逗他。
  “我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啦。”
  弥真揉了揉脸上被亲的地方,一边翻了个身,躺在了高山红的腿上,任由柔软的黑发散落在他大腿,一边半真半假哼哼唧唧的抱怨——
  “其实我都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的亲大哥,他只是当年阴错阳差把我抱错的一个陌生人;他说一个月哪怕有三十二号都要给我锦衣玉食都是骗我的;他也不会在我离家出走后无数次不厌其烦的来找我……”
  高山红没忍住,被他的小动物发言逗得直笑,而后弯下腰,又去亲躺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的眉心和鼻尖——
  弥真也不躲,任他亲了,眉眼弯弯,得意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歪脑袋往软枕里一埋。
  “我想睡了。”弥真伸脚踢高山红,“我今晚就睡你这么?”
  “行呀。”
  “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行呀。”
  “就讲你今天在外头埋头苦写的新本子。”
  “行呀。”
  ……
  “谢少爷有心要听小人写的戏本子。”
  高山红把那本工尺谱取来,摊在两人之间,“小的哪敢不从。”
  弥真歪在床上,抱着枕头,一副困倦的不行又因为很期待努力睁着眼睛的模样。
  高山红写的戏本子叫《夜莺传》,主角叫王莺。
  “古代有大夏与海桑两国,常年战乱也互相通商,海桑商人某次去到大夏做生意,与大夏女子相爱,生下一子,取名王莺。
  后来海桑商人死于海难,王莺与母亲相依为命于大夏,他既会写海桑诗歌,也擅大夏颂词。
  乡邻却总说:「他非海桑人,也非大夏人,是个杂种。」
  幼时的王莺问母亲:「娘,我究竟是哪国人?」
  母亲答:「人有两只眼睛,两只手,却只有一颗心。你心向哪里,哪里便是你的家。」”
  戏只是开头,听上去也平平无奇,弥真似漫不经心,打了个呵欠。
  高山红的戏折子翻过了许多页——
  “那王莺在大夏过得并不好,人们因为他的海桑血统而讨厌他,连带着他的母亲也受到牵连,在那个年代的孤儿寡母有什么璀璨的前路呢?
  两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原本的故土,四处奔波。
  正值战乱,营生的活计少之又少,母亲的身体不好,常年需要银两抓药治病,小小的王莺没有办法,每次抓药,都要跪在地上给掌柜的磕头,才能便宜拿到一些药。
  直到王莺认了个戏班的班主做干爹,学起了唱戏。
  王莺吃不好。
  睡不好。
  因为入行晚,日日夜夜早起晚睡,吊嗓子学开腔,好在他是有天赋,很快就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角儿。”
  “是不是你们学唱戏的命都那么苦?”弥真认真地问。
  “戏本子只是戏本子。”高山红耻笑道,“你怎么还当真了?”
  弥真弯了弯眼睛,不答。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一队海桑商船路过,聘请了王莺所在的戏班子上台献演,那船队的主人看王莺的耍花枪极漂亮,喝彩连连。
  末了,听说王莺会说海桑国语,还叫他前来细聊,一开口才知道王莺竟是男儿身,大为震惊。
  「这孩子放在我们那儿,是要被当宝贝的,怎么会放到戏台上耍花枪呢,他会成为战场上的英雄呀!」
  海桑国人这样感叹。
  王莺没有去过海桑国,却那是头一次知道,这世上好像真有个地方,是愿意好好待他的,如果他不是生在大夏,他不会沦为戏子,而是像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就一番事业。
  海桑船队离开了,留给了王莺一把开了刃的刀,那是上过战场的刀,王莺将那把刀挂在床头,日日夜夜想着若他生在海桑,人生是否会有不同。”
  高山红说着,展开了那戏曲工尺谱,其中一页记载着王莺双手捧着长刀,含泪目送海桑国船队离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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