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语气轻缓。
连名带姓的话,其中的山雨欲来就算不加掩饰。
弥真将手中钢珠一把扔回框子里,头也不抬,也不看孔连鹤,无视了柳望亭在旁边给他使眼色,自顾自说道:“冯老板是我这些天最稳定也最重要的客户,每日少了他我饭都吃不香——你们要把他全部身家赢走了,我可不答应。”
他侧了侧头,对面如菜色的冯敬铎笑眯眯地说:“噢,是吧?”
冯敬铎说不出话来,但是蒋金奎很有话讲,他脸上笑容没变,眼底的颜色却阴沉下去……
不动声色的挥挥手,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先前说好的关于绸缎庄的合作文书捧上来的马仔挥退。
这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大笑着,又喊弥真好弟弟,好似高兴的说:“哎哟,孔掌舵,没事的……今日孔家两位少爷都在这,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占大了便宜!”
孔连鹤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弥真并不搭理蒋金奎。
蒋金奎有了机会近距离观察此时此刻眼前坐在弹珠机跟前的少年多漂亮——
那傲慢与娇气浑然天成,一只保养的好像连指纹都没有的手懒洋洋的搭在机器操作杆上,侧脸对着众人,下颌弧线清晰却不凌厉。
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像雪地里的黑色小狐狸尾巴轻晃荡。
被那眼角瞥一眼呀——
那小狐狸就能跳到人的胸腔里去。
哎呀,这样一个小人,实在是当得起“珠圆玉润”四个字,若是弄到家里去,养起来……
指不定养得比孔家还好哩!
蒋金奎动了动心思,但也就是动了动,见不得多猥琐,就是见着什么好东西放在外头都想往自己家里搬的人之常情。
但这些天,孔家抱错孩子的事炒的沸沸扬扬,孔世容只是登了报却没有后续动作,孔连鹤这边也是态度暧昧——
但谁也不像是要对这鸠占鹊巢的小少爷赶尽杀绝的意思。
不清楚这其中的道道,蒋金奎只知孔弥真是被柳望执那个鬼老二捡去了,那个舞刀弄枪的大老粗,下手倒是快。
蒋金奎不敢多想。
眼下只是凑近了弥真,说:“玩玩怎么不行呢,大家来这都是为了放松,你玩还是冯老板玩,又有什么区别,玩开心了,哥哥全场买单又有什么不可?”
他豪爽似的倚靠在那弹珠机旁,然后哄弥真也叫他一声“大哥”。
弥真闻言,把玩那些钢珠的手一顿,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面前这肥头猪脑的中年男子一眼,心想虽然我这过去式大哥虽然是个王八蛋——
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黑发少年唇角一勾,薄唇轻启,看似无比顺从的样子,这时候,却见站在蒋金奎身后,孔连鹤终于明显地蹙眉。
“行了。”
男人用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蒋金奎,“有完没完?”
……
蒋金奎收了声。
弥真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了滚。
未等两位眼瞅着就要“喜结良缘”的当事人反应过来,孔连鹤上前去,手伸出来,随意往弥真手背一拍——
伴随着“稀里哗啦”碎响,刚被少年抓起来把玩的钢珠又撒了一框。
“你不去学校,在这里鬼混?”
“才不是鬼混。”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读书,在这里不是鬼混是什么——”孔连鹤停顿了下,“同样的问题别让我问第三遍。”
饶是弥真今日打定主意不想理这前任大哥,此时也要被他的双标震惊,猛地转头,对视上男人那双无甚波澜、不讲理得理所当然的双眼。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伸手一指谢毓恒,“他也没去上课!”
“毓恒跟我来应酬,是正经事。”
应酬!
过去怎么没见你带我翘课应酬!
我就拿不出手么!
“多正经?我来讨口饭吃,不比你们正经?”弥真气不打一处来,“他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听明白了吗?”
周围鸦雀无声。
只围观众人的眼瞪得更大更圆。
毕竟放眼整个北城,尚未见到任何人敢孔掌舵站着他坐着,孔掌舵说话他咆哮,孔掌舵没生气他先蹬鼻子上脸的存在——
今儿算是见到了。
就连蒋金奎也震惊,先前以为是孔家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养了十八年的小斑鸠一般见识,把人赶出去、任其自生自灭就算了……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对劲。
这架势,这架势——
怎么好像看着反倒像是孔连鹤还想管着,反而是这小斑鸠不耐烦上了呢?
蒋金奎的目光不住在孔连鹤与孔弥真这对过去兄弟身上来来回回。
而此时此刻,这蒋老板显然不是唯一注意到这个事实的,周围太安静,甚至以至于弥真喊完整个赌坊就剩他的声音,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
他清了清嗓子,撇开头,不再跟孔连鹤交流,转向坐在旁边像个衣架子似的那么安静的谢毓恒,问他。
“刚才中头彩那手法不错,来比比吗?”
孔连鹤:“弥真。”
弥真:“你代表你新大哥奎爷,我代表我叔伯冯老板。”
孔连鹤:“孔弥真,你耳朵是不是长毛了?”
威严的声音不高却让相当一部分人觉得震耳欲聋。
突兀得很。
然而弥真看也不看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哪怕一眼,只执着地盯着谢毓恒……
怎么看都没看出来,眼前这位如何就比他更拿得出手来了——
应酬?
呵。
他掏了掏耳朵,目不斜视,认认真真地点点头。
“是的,听不见。”
……
弥真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赌坊是什么时候了。
认真说起来,孔弥真同孔世容好歹也是有过去一段时间的“父子关系”蜜月期的。
那时弥真还小,身高刚刚过人膝盖,雪白的一团,看不懂牌,也看不懂人——
这脸盲的毛病大概是打小生理性就有的,人一多,他随便拽着个差不多年龄的都以为是自家保镖。
那会儿孔连鹤刚接手家里头的船舶漕运,忙的时候就容易顾不上弥真,再加上码头向来人员混杂,流动性大,为了防止弥真稀里糊涂就被人拐了,孔世容就只好走哪都带着他。
普通人月薪三十块时,孔世容在法租界支个牌桌子邀请各路高官或者富商打麻将,无论是为了做人情还是认真的赌个痛快,有时候牌桌上一天输赢就能上万块,十分吓人。
弥真那时候坐在孔世容的腿上——
他往那一坐,孔世容听什么牌就摸什么牌,要什么牌就上什么牌,邪门的很。
最初孔世容还当弥真就是个吉祥物,抱的烦了还要扔给旁边下人带着玩一会儿,少来烦他,直到某天,孔世容又约了当时北城警备司令部的一个高官打牌,老头姓曹,是他的老牌搭子。
当天孔世容有些感冒,不喜欢吃药只觉得头昏脑涨,懒得算计只埋头做自己的牌,扫了一眼随手摸了张三筒要打——
却被弥真拦住了。
小小的雪团子趴在孔世容耳边,扒着他的耳朵说,曹叔做筒子清一色,因为他摸到好牌时呼吸会变,手指还会下意识的摩挲牌面,上一张八筒打出来前,他做足了动作才扔出来,可能是临时改张。
后来果然如此。
那曹司令别的不糊,就糊三筒。
后来很长久一段时间,弥真都被孔世容抱在膝盖上打麻将,被抱得他自己都不耐烦,直到他把孔世容所有牌搭子那些习惯全部摸清了,抖落个干净,孔世容才放他自由。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今日,从蒋金奎靠近弹珠机开始,弥真便是习惯性的盯着蒋金奎的手。
弹珠机这玩儿,赢面全在两处。
一是看钉:庄家会把通往高分孔的几根铜钉悄悄往里掰半分,降低几率;
二是稳手:先发现有问题的针,而想吃下这半分之差,得用一个固定的力道、固定的角度,然后一遍遍重复地试探和练习,方得圆满。
钉子的疏密、彩口的开合,原就在机箱里头藏着机括,懂行的人手指一拨,要它中便中,要它不中便不中。
正如方才谢毓恒中那记头彩之前,蒋金奎站在机子侧后方,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机箱边沿,拇指却在底下那道接缝处极轻地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弹珠的轨迹便偏了,正正落进了那个最难中的彩口。
机子被人动了手脚。
——才他娘的不是谢毓恒锦鲤附体。
真当孔家是什么龙潭水库,随便捞条杂鱼上来就是锦鲤等着跃龙门么!
弥真心里冷笑。
“这台不行,已经出了头彩了,没意思。”
弥真声音不高,恰好够蒋金奎那边听见,“奎爷,你说是不是?”
孔连鹤和蒋金奎的目光双双扫了过来——
也不知道孔连鹤什么意思,反正他脸上永远都是那副表情。
蒋金奎倒是眯起眼,盯着弥真看了两秒,还挺执着地问:“不叫蒋大哥么?”
对着人如此执着地不要脸,弥真以沉默应对。
然而此时那么多人看着,蒋金奎到底好歹是习惯了场面上的人,小孩子不叫大哥便不叫了,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此时便放松了脸色,哈哈一笑,抬手一摆:“行行行,不叫就不叫——这小崽子,你要换机器赌,那有什么问题?”
弥真抓着谢毓恒换到了另外两台弹珠机跟前。
此时,弥真手里就那几颗所剩不多的钢珠,弹珠机看着是赌运气,其实投珠的轻重、间隔都有讲究,力道大些珠子弹得高,落点便偏——
弥真很有耐心,一颗颗的投珠,钢珠哗啦啦地落,先是中了几个小彩,框子里渐渐有了响动,站在旁边,冯敬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而在其身后众人神采莫测,蒋金奎弄来了一杯茶,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呷品,目光从茶碗沿上头掠过去,落在黑发少年的背上……
目光如一条蛇,盘在草丛里头,吐着信子,獠牙尖淬着毒。
他身旁立着的两个马仔,原本其中一个拿了等着冯敬铎签的合作书,此时察觉了主子的神色,悄没声地往前挪了半步,把这一侧的去路虚虚地拢住了。
而这边,弹珠机热热闹闹的声音暂停——
弥真不贪,打完几把,站起来,笑眯眯的让谢毓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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