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所以弥真挺烦他们那群人。
冯敬铎好赌,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毛病,年轻时手气好,赢过几回大的,从此一辈子戒不掉,总惦记着再现当年那一场。
他发誓戒赌好几回,家里也三五次劝阻,本来是真的不愿意来牌桌子上了,谁知道出现了柏青哥这种好玩意——
玩玩弹珠算什么赌?
小孩子都趴在地上玩儿的东西。
冯敬铎每天都要来潇洒个一两百块钱的,是弥真这个刚上道的“老客户”,弥真每天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叔伯”,人到了就笑眯眯自掏腰包给他买杯洋酒。
此时,弥真进了赌坊,老早就远远就看见冯一身长炮,捋着胡须坐在机器前哔哔啵啵,而同样很闲的柳望亭则在他旁边,同他忘年交似的闲聊。
似乎感觉到弥真来到,柳望亭心有灵犀一转头,与弥真对视上,后者笑了笑,转身要去给冯敬铎照例来上一杯洋酒。
吧台后面的服务生年纪不大,这几日同弥真混了个熟脸——
从刚开始的诧异“孔家小少爷到这里来做什么”,到接受了这家伙短短数日就一跃成为整个长河赌坊数一数二业绩好的白相人,这名叫贵生的小调酒师接受程度良好。
弥真一靠近他就机灵的问:“还是要白兰地吗?”
弥真笑着点头,坐上高脚凳,真是觉得近日哪哪都身心舒畅,日子快活得比从前更甚。
等待贵生调酒期间,他随意拿起一份今日的《北城日报》,看看头版头条没什么要紧大新闻,又翻到临页,在一个豆腐块的角落里看到这么一则新闻——
【查近月以来,日方屡有借口沿海防务、觊觎在我揭南区域镇海一带增驻兵力、扩展所谓”特别居留区”之举,形迹昭然。
当局审时度势,鉴于现阶段海军舰只、火力均难与敌相抗衡,乃采“以空间争取时间”之策,一面令沿海守军依托炮台工事节节抵御,一面征调商轮自沉塞港,藉此迟滞敌舰行动,争取后方部署调整、军民转移。】
弥真挑了挑眉。
【今征召呼吁全国各友商积极响应,或低价收购古旧货运商轮,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弥真放下报纸,撑着下巴想了下,孔连鹤的手上有几条船来着?
孔家世代漕运起家,追溯到上几代发家后经久不衰,至孔连鹤手中时,与孔世容里应外合、政商结合规模庞大几乎达到鼎盛,手中船队编号不知繁多……
但孔家是否会出手?
恐怕又难说。
且不论揭南在北,若要航行北上距离北城有相当距离,而过去在孔家的各处,弥真从未听过父兄二人讨论过与商业无关的时政——
孔世容每每只笑言,当今天下大乱,根据老祖宗丰富的经验,若无完全把握轻易不舍己为人、避免浑水没顶,才为上上之策。
……孔家从不涉军、涉政。
弥真对此言论表达过不满,说学堂上教的也确实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而孔连鹤则摸摸他的头,告诉他,码头上亦有成千上万的工人等着开工钱吃饭,他们经不起任何上头决策产生的风浪,这些人也是具象化的每一个家庭。
——这次也是一样么?
正所谓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说鬼。
弥真没料到自己正在犯嘀咕,头一眼就撞见了孔连鹤。
……
男人此时就在大厅那头,立在一片光亮里。
玄色长衫,姿态从容,那副正派又迂腐的模样,和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那阴魂不散似的谢毓恒陪在他半步后头。
此时两人正被一圈人簇拥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弥真脚步一顿,犹豫了下,往廊柱后头退了半步。
探出半张脸,默默地看他们几个人,自然走到哪都是交点。
“哟,那不是孔掌舵,他旁边那是……”
“啧,他那个新弟弟啊,你不看报哇?”
“哟,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长河赌坊的少东家,他们做什么?”
“不知道,他们旁边那不是蒋金奎么?”
弥真的视线默默挪到了此时站在孔连鹤与谢毓恒旁边那中年男人身上,哦,蒋金奎他应该是认识的,蒋金奎,人称“奎爷”,早些年那些山匪立了门户挂着“安平堂”的香堂名号,是山城帮在北城码头一系的当家。
过去弥真应当见过几回,但他还是没记住脸。
这样的人物放了外面当得起一声“爷”,有点圈地为蛇的意思,虽然在孔世容这肯定不够看,但光脚的总是蛮横些,撕破脸谁都别想舒坦,记忆中孔世容也给这人一些薄面——
今儿个这人与孔连鹤大概是有什么生意往来,谈到了长河赌坊。
一群人连带着谢毓恒一块儿来到那排弹珠机旁,蒋金奎这年纪能当老爸的人笑着往谢毓恒手中塞了几枚投机用的特质银币——
谢毓恒笑着接了,转身弯腰,在冯敬铎旁边那台机子的位置,钢珠落下来叮叮当当,混着满堂的人声笑语,热闹得很。
谢毓恒姿态斯文,起初还有些生疏,蒋金奎在笑着指点。
“左一点,哎对对,力道要轻!”
弹珠一颗接一颗地打上去,沿着钉子哗啦啦地往下滚,弹来弹去——
忽然,一颗钢珠正正落进了正中那个最难中的彩口!
机子“哐”地一响,发廊霓虹灯似的灯亮了,一时间铃声大作,那台弹珠机下头的钢珠出口像决了堤似的,哗啦啦倾泻出来,落进托盘里,堆得冒尖,又顺着盘沿往外滚,撒了一地,叮叮咚咚滚得满处都是!
“中了——头彩!”
“好运道!少爷这手气!”
“哇,哇,今日的柏青哥这么早出了头彩,我的老天爷,就那孔家新的少爷随手一拍的事儿?”
满堂霎时哄起来,围观的人拍手叫好,蒋金奎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概是觉得十分吉利,旁边几个相熟的纷纷凑上来恭维,话一句比一句漂亮,把谢毓恒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福星。
谢毓恒被这阵仗捧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谦逊地应着,一一道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孔连鹤立在热闹的人群后——谢毓恒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端着一杯洋酒,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
弥真在廊柱后头的吧台这边看着。
视线先从孔连鹤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和田玉扳指打了一圈,心中嫌弃他捡破烂的;
一转晃到隔壁机器坐了一上午、旁边摆着个空荡荡钢珠框子显然毫无进账、面色呆滞望着谢毓恒的冯敬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没用的老屁股!
天天玩、天天玩,也没玩出个花样来,光积累了奖池给谢毓恒抬轿!
蒋金奎贺得兴起,笑着转身同孔连鹤寒暄,半是认真地开了口——说他与毓恒一见投缘,合力拿下头彩,实在是合财,想认这位少爷做个干弟弟。
“……”
弥真在暗处冷笑了一声,狂翻白眼。
蒋金奎这种人——码头上放印子钱、把持脚行的匪帮头目,也配认孔家的儿子做什么弟弟?
孔连鹤会拒绝。
孔连鹤当然会拒绝。
凭孔家的门槛,凭孔连鹤素日里那副油盐不进的派头,这种破事,原该是连个正眼都不给的……
毕竟他蒋金奎算什么东西?
——虽然弥真有脸盲症,但若他是什么重要人物,弥真再有病也该记住这张脸了。
可就在弥真笃定孔连鹤会一口回绝时,却见男人只是把酒举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盏,唇角那点笑深了些,颔了颔首……
转头,笑着让谢毓恒叫人。
谢毓恒只愣怔一瞬,便笑着喊人,“蒋大哥。”
弥真震惊的眨眨眼,他看着孔连鹤那张含笑应承的侧脸……
看了片刻,有些不太明白。
但是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一伙人说着说着,忽然苗头转向了坐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冯敬铎,大概是他坐在那太僵硬,也可能是他在那空荡荡的框子太刺眼——
蒋金奎大笑着打招呼,“冯老兄!”,一边指示谢毓恒把那他们那满的溢出来的框子里的钢珠分给冯敬铎一半。
然后使唤谢毓恒在冯旁边的机器坐下来,拿来两个新的空框子,说以一千个钢珠(*约一千大洋银元)为限,要来一场较量。
“冯老兄若是赢了,今日这些彩头你全部拿走;冯老兄若是输了,城西的绸缎庄可就不要再推辞蒋某的一番合作诚意,意下如何?”
冯敬铎答应了。
不到三刻钟,冯敬铎便几乎输个精光。
蒋金奎的手下突然从四面八方串了出来,甚至准备好了一些文件,站在了旁边——一切好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冯敬铎面色如土。
“……”
弥真靠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看,叹了口气,有种自家的老癞皮狗被欺负的感觉——
仰头将原本拿给老狗的洋酒一饮而尽,他随手将空杯搁置在手边吧台上,从高脚椅上“呲溜”一下滑下来。
少年抬脚向着热闹的人群走去,拨开人群,在所有人面前站定。
热热闹闹的笑声像按了暂停键。
弥真无视了某道投在自己脸上的、分外有存在感的严厉目光,拍拍冯敬铎,拿起他所剩无几的钢珠框。
“起吧,冯老板?换我来。”
第26章 你是不是耳朵长毛了
孔弥真从天而降,往那一站,活生生《北城日报之孔家风云》续集来袭。
一时间,周围原本只是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都静了,人人皆是嘴唇微张,双目圆睁。
柳望亭左看看右看看,紧张的不行模样,好像这部戏他才是主角。
保持着原有一派淡然的大概只有孔连鹤——
只是男人从始至终挂在唇角边礼貌又温和的淡笑消失了,他把手中空的洋酒杯放到穿打领结的统一制服的侍从手中的托盘里。
“弥真。”
他淡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用手肘把身后疯狂拉扯自己衣服的柳望亭的爪子挥开,弥真只当自己耳朵聋了,自顾自的把玩着冯敬铎那框子里所剩无几的钢珠。
孔连鹤被无视了个彻底。
但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换了个站姿,也不知是真的脾气变好还是憋着一股回秋后算账的气,他用更缓和的语气又叫了一次:“孔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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