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直到最后他的意识属于模糊又清醒,被人软绵绵的捞起来,他趴到了孔连鹤的膝头,狼狈地撅着一片狼藉的皮肉,肿得发亮又反光。
  人类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动着背上破碎的衬衫,湿冷的汗水顺着脊椎沟滑下去,没入那片由于充血而发烫的伤处。
  倒是自己给自己上刑了。
  “怎么这么多汗?”
  孔连鹤垂下眼,一边问,视线在那片凄惨的皮肉上剐过,他随手将刚才被充当上刑工具的皮带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响动。
  “你……换你来试试!”
  弥真还欲再骂两句,然而却被颇为粗砺的大手覆上烂肉时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掌心滚烫,淡道:“疼才知道长记性。”
  孔世容站了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弥真看到他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瓶白瓷药瓶,这药瓶递进了孔连鹤的手中。
  孔连鹤单手捏着药瓶用牙咬开。
  冰冰凉凉的药粉带着清凉撒在弥真的屁股上,那药粉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存在,遇见皮肤就会化作水一样黏糊糊的东西,然后落在人的身上——
  先是凉得弥真的肌肉紧绷带来一阵惨叫,然后发热又是新的一阵杀猪,他叫得撕心裂肺,大喊你要么杀了我。
  “行了,打都打完了,还喊什么?”
  弥真猜测,孔连鹤这时候可能是打爽了,终于捡起他的好耐心,男人嗤笑着抬手完全不知轻重地揉搓那片红肿,虎口下压——
  揉得趴在他膝盖上的人又是一阵不安分的乱扭。
  “唔……呜……疼疼疼疼!”
  弥真冷颤连连,觉得屁股烧了起来。
  他将脸死死埋进孔连鹤的怀中,猛吸他身上也不算好闻的味道,指尖死死抠着男人西装裤外侧的布料,抖成了筛子。
  孔连鹤上药的手指未停。
  然而站在一旁的孔世容却突然皱起眉,伸手捏住孔弥真的后颈,将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烂泥巴从大儿子膝头上强行拎了起来。
  孔世容弯下腰,仔细打量一番弥真的脸,最后视线若有所思的一路垂落——
  弥真的衣服早就褪下,乱七八糟的扔在一旁,此时整个人原本该是死气沉沉趴在男人的膝盖上,却偏偏有违和之处生龙活虎了起来。
  男人裁剪合体的西裤因此有泅暗色,在昏暗的灯影下,几乎难以发现。
  “呵。”
  孔世容转过头,与孔连鹤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一人眼中写满了玩味,另一人则是一派平静……不约而同的是他们的态度都无任何大惊小怪,就像是发现养的猫崽子长大了。
  书房里的空气沉滞得让人透不过气,弥真赤裸着身躯趴在长沙发上,后背与后面那片惨不忍睹的红肿,在冷白的灯影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脸朝下,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秘密,这会儿羞愤欲死,只觉得空气中的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你们出去。”
  他脸闷在沙发里,郁猝至极。
  孔世容“啧啧”地笑着提醒他要礼貌,孔连鹤也对他的要求毫无反应,男人只是继续了刚才的上药动作,将药粉倒在掌心搓一搓,指腹再次覆上那片皮开肉绽的皮肤。
  经常挨打的人都知道(?),要么一直疼,疼一会儿歇一歇再碰,那只会更疼。
  “等等等等……大哥,呜呜你的手糙——换人!换人!叫秋绘!”
  弥真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指尖将沙发垫抓得变了形。
  “秋绘一个小丫头片子,叫她来做什么?”孔连鹤的声音在弥真头顶响起,“叫她来,看这个?”
  男人的指尖挪动,居然轻飘飘的弹了弹弥真,弹得他差点当场蹦起来,又难以克制的软下腰去。
  ——他真没招了。
  随着孔连鹤的指腹缓慢推移,他视死如归的趴回男人腿上,顾不上身后两人四束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哼哼唧唧挪动了下……
  在孔连鹤已经被分不清是血还是眼泪或者是其他东西弄脏的裤腿上。
  孔连鹤上药的手突地停住。
  男人神色的眸光下垂,盯着怀中的少年,良久,他只是沉默地换了个姿势,掌心带着药粉化开后独特质地的清凉。
  “?!大、大哥……!”
  弥真惊惶地想要收腿,却被孔连鹤一只脚直接踩住脚踝固定。
  “忍着。”
  孔连鹤的声音喑哑。
  常年在码头上运作的指腹总是难以避免的会带着薄茧,这会儿化作比皮带更致命的玩意,瞬间击碎了弥真的所有挣扎——
  他猛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紧绷线条,不算明显的喉结压抑地滚动着,眼角洇出的生理性泪水流淌而出。
  孔连鹤的动作并不温柔,他甚至可能怀揣恶意。
  “还难受吗?”
  孔连鹤在他耳边询问,语气正常得不像是在做这种事,甚至有一点儿慈爱。
  如果弥真还清醒,大概会蹦起来大骂他“变态”,但此时弥真早已无法思考,只能在那阵阵被动中天摇地动,喉间溢出低低闷哼。
  随着孔连鹤速度与力量逐渐突地加重,好像有什么要莅临巅峰,在某一秒,当挂在墙上的挂钟秒钟发出震耳欲聋一声“布谷”,象征着午夜报时的鸟从合拢的挡板后蹦了出来。
  布谷鸟在某些地区也被叫做“报丧鸟”。
  在这晦气的木头鸟的叫声中,少年腰背猛地紧绷,然后彻底溃败。
  ……
  黑发少年眼神涣散,眼角挂着欲坠不坠的晶莹眼泪,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着的病态红晕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疑。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孔世容眼底暗光流转,片刻轻笑一声,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许久。
  他弯下腰,再一次伸手,检查了弥真的状态。
  只见少年这会儿倒像是真正得到了解脱,叫人碍眼的精神地如今白生生的又变得乖巧白嫩,倒是和这会儿趴在孔掌舵膝盖上的少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德行。
  孔世容放开了他。
  缓缓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又将手帕随手扔至少年脸上。
  “挨了打,竟然还能如此——老天爷垂怜,这若真是我孔世容的种,本人怕是要羞愧得此生寝食难安。”


第19章 槽内无事猪拱猪
  弥真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东西是自己的,总不能因为不听话就一刀剁了——
  更何况它也没长耳朵。
  此时顾不上丢脸,他只能颇为认真地告诉孔世容,大部分男性死之前都会来一次最后的坚挺。
  ——他没有耍滑头,只是暗示自己是要死了。
  孔世容闻言,脸上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好狗不在家中死。”
  他说。
  这个无情的魔鬼。
  弥真彻底消停了。
  ……
  作为标准的好狗,弥真安安静静躺在孔公馆二楼自己曾经的房间里养伤,对着那座堪称罪魁祸首的西洋钟发呆。
  接下来的许多天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想象中无颜面对谢毓恒,叫他看笑话的惨事也没发生。
  正如先前所讲,弥真身体底子太好,死又死不掉,只能于受到惊吓与伤口发炎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高烧时躺在床上脑补一下,若是自己一命呜呼,孔连鹤会不会有些后悔自己如此狠心——
  想到后面剧情演变成孔连鹤扑在他的坟前悔不当初,痛哭流涕,他居然感觉到一丝丝诡异的愉悦。
  但夜晚总是难熬的,因为梦境不受控制。
  白天伤口痛到呼吸都痛时尚且还能脑补痛哭流涕的前任大哥苦中作乐,到了夜晚他会整夜整夜的做噩梦——
  有时候梦到他没能坐上野边度后面那辆车,同他一起活活烧死在车内;
  有时候梦到野边度趴在他的床边,要他还命来;
  有时候梦到法租界因此门户大开,日军不顾法国人的脸面强行抓捕可疑分子,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恨死了他这罪魁祸首;
  更有的时候,他梦到日本人破门而入,要将他带走。
  每天晚上惊醒他会挣扎着,爬也要爬到房间的浴室去强迫症似的洗手,好似这样就能洗掉手上沾染的鲜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五天,孔连鹤回家时给他带了一张《北城日报》。
  在此报纸上,他见证了孔家或者是谢家的神通广大,关于野边度被杀一案,被推脱给了一个代号为“火鲤”的人。
  ——听都没听过。
  报纸上只说此人神出鬼没,受雇佣于各个势力,却不属于各个势力,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如今正处乱世,这种事层出不穷,想要杀日本人的爱国人士比比皆是,抓不到凶手也无从考据背后雇佣者,日本方面盛怒之下怒了一下,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是工部局在法国人出面主持的情况下,由政府赔偿了一些白花花的银元,事情居然也就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谢承安先前说的那种日军区域封锁,逐家逐户搜寻可疑人员,连累普通人的事并没有发生。
  弥真看到最后,松了一口气,终于知道这件事算尘埃落定,瞬间奇迹般的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晚上搞不好也不做噩梦了: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为野边度的事问责他。
  合上报纸前,弥真留了个心眼,瞥了眼报纸的发行日期……
  然后发现发行时间居然是五天前。
  “……………………”
  他被带回孔家打了一顿的第二天一大早,这事儿其实已经解决了。
  而孔连鹤现在才把报纸拿给他,大概率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在精神上折磨他……
  你大爷的二舅姥姥啊!
  这个坏东西!!
  弥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早不拿来给我看呢?!”
  害我白白担心这么多天!
  此时孔连鹤正靠在床柱边,刚点了一支烟,此时烟卷在指间烧了大半,烧到烫手才随意弹一弹灰。
  屋里没开灯,只见坐在床上恨不得蹦起来的少年那张小脸被气得又白又僵硬,这份冷意冲着他——
  孔连鹤当然不惧。
  甚至好整以暇欣赏了一会儿。
  “那我给你道歉吗?”
  颇有心情的把烟按灭在自己的掌心之后扔掉,男人声音里带着惯常那般不紧不慢的腔调,这时候听着格外像挑衅。
  “光道歉有用要巡捕做什么!”弥真猛地蹿起来,高高站在床上,一手撑着自己的腰,一手仍捂在身后,“那我白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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