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从北城码头到三江口,过泸阳,至澄海,最后沿着华国海域一路北上,途经三大自由贸易港,七小内江外海货港。
三江口是中转,主要吐纳收粮、卸盐;
庐阳是纱厂集中收货出口的地方,棉纱、布匹都从那儿走;
泸阳之后到了澄海就是链接大洋的最后自由港,桐油、药材,古董,在澄海港口甚至设有拍卖行,货能直接转远洋船,卖到洋鬼子的手里。
这条线一个月跑两个来回,无论国内货物形式如何风云变幻,丰富的航线总能够叫这船出发那天起就注定要赚得盆满钵满。
周老大三十几年跑这一条水路,沿途十几道关卡,哪一处的税务司好说话,哪一处必须打点,心里门儿清——
上供之后,引水员认得他的船,远远看见旗号就给优先入港了,他的货也永远能先卸。
换一条船去跑,光是把这些关系重新趟一遍,就得两年。
所以孔连鹤把这条船给出去,是真的割肉,他没觉得弟弟的新事业是在小孩子扮家家似的胡闹,真正是准备给他做一些成就来——
而弥真自接了这十条船,心里也是有一盘大棋的。
安平堂从前靠码头保护费,放印子钱,抢土卖土吃饭——
桩桩件件都是歪门邪道,见不得日头,他坐上那把椅子的第一天就想清楚了,这一条路肯定走不长。
怎么办呢?
还不顺着便宜大哥和便宜爹走出来的路再踩踩平整。
安平堂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幸好孔家家大业大,把安平堂吞了最多打个饱嗝儿,孔世容怕不是甚至没觉得撑着……
吞了安平堂。
现在万字堂的规模全国拍得上号,前几日孔世容出差去了趟上海滩,受到的待遇已经是扶摇直上九重天,和那些青帮巨头坐下来谈笑风生,也是不怵。
弥真从孔世容那儿揽一批货——
南边来的洋纱和五金,要往澄海转的,量不小,这批货他连价都没怎么还,甚至动了自己的私房钱,一本正经地把定金给交了。
底下的兄弟觉得他是左手倒右手的买卖……
只有弥真知道,孔世容那老畜生微笑着看他签字画押的文件有多厚,连赔偿金都单独写了四五页,随便一行数字都能叫弥真私房钱见底还得去卖个肾填坑。
弥真盘算得挺周全,这批货交给五条船试水,永顺号带头走线,后头四条跟着学路子……
一趟跑通了,安平堂往后在码头上,就不只是收保护费的了。
一周前,他就打发洪全忠跟周老大谈妥了,十一月二十二日装货,一天都不可以耽搁。
今日正是十一月二十一日。
孔照,照爷终于拖拖拉拉地顶着被人捏青的屁股,坐在办公室里,看起了明日的出港文件。
……
次日。
十一月二十二日。
安平堂的人压着货突突地到码头,远远地就看见永顺号靠在三号泊位上。
众人都有些兴奋——
这年头,除了心理变态,谁不想正经做些是个人的买卖,成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也怕生儿子没个屁眼啊……
现在好了,他们要做正经生意,成了正经人。
一群人满怀高兴运着货来到一排排巨轮下,,一抬头只见清晨的码头如此热闹非凡,一箱一箱的货从跳板上往船舱里送,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回回……
生机勃勃,充满朝日喜悦。
除了那批货不是他们的。
一个年轻堂众愣了一下,随即冲了过去,拽住个看着像管事的码头伙计:“哎,你们这是干嘛——这上的什么货呢,我们安平堂的货才刚到!”
那伙计头也不抬,手里还在记数:“什么安平堂,我不清楚,你走开别耽搁我做事,要是船货冲突了就去商会问问是不是改船了!”
“改什么船?”
“上头排的,我哪儿知道。”
伙计把本子一合,绕开他走了,那年轻堂众还要追,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一个人从栈桥那头走过来。
来人年纪很轻,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个厚厚的册子,脸生得白净……走进了才发现还带着几分没长开的稚气,大概不过十八、九岁,简直和他们新上任的当家一样脸嫩,
他走到跟前,先冲着安平堂这一行人,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
“几位是安平堂的人么?”
那语气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礼数。
安平堂的众人面面相觑,带队的是洪全忠的另一个干儿子,只是家生奴才地位自然不如在外头名堂响当当的谢承安了,他对码头上行走的漕运商会的人还有几分天然的退缩——
哪怕对方看上去挺客气。
他站出来问来的年轻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今日要在永顺号上货,怎么他们货刚到,船的货已经装了一半了呢?
“那就烦请几位回去,告诉你们当家。”那年轻人说,“这条船今日已经有出航任务了。”
由洪至同打头,黄安平堂的人脸色就变了。
“什么叫已经有任务了?”
“劳烦您再去问问——”
“‘您‘什么‘您‘啊你客气个屁这他娘的到底是谁,拦路狗!”
“我们当家的许多日前就跟周老大谈妥了!定金都交了!”
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响起,其中不乏一些难听的谩骂,但那年轻人不动如山,只是低下头,将手中的那本册子翻开。
漕运商会的船期簿有厚厚的一本,纸页都翻毛了,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墨迹——哪条船哪一日装什么货走哪条线,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其中一页,微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喏,永顺号这一趟,一个多月前就排下了,九月十七就安排下,装的是昌义行的棉纱。”
“一个月前?”
“怎么可能?”
“你手上拿的什么玩意儿啊小鬼,他娘的捧个昨日写的册子就来糊弄你爷爷我——”
“这是漕运商会的船薄,千真万确。”
“可我们交了定金。”另一个人不甘心地又说了一遍,“白纸黑字的,这他娘的是我们当家的船!永顺号,船契都在我们当家的手上,你这是硬抢吗?!
那年轻人抬起眼,温吞地说:“商会有商会的规矩呢。”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傲慢,甚至还挺替面前虎视眈眈围上来的土匪们着想似的:“按着船期簿走,是这码头上几十年的老规矩了,船在谁名下是一回事,排期是另一回事……”
说完,他把那本厚厚的簿子合上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说了最后一句:“定金钱是可以协商退的,如需要法律援助。漕运商会有律师可以帮忙……但是今天这条船,一定要装着昌义号的货走。”
安平堂几个人的脸扭曲了下,活生生的叫这讲话温吞的年轻人气得发白——
这人倒是从头到尾一点脏字都没有,面对污言秽语不懂如山,一点火气都无,叫人连个把柄都挑不出来。
可他那温和的表面下展现出来的傲慢叫人如鲠在喉,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安平堂有没有钱,交没交定金都不重要,这码头就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地方。
栈桥那头,上货甲板依旧热火朝天,又一箱货吊上了永顺号的甲板,“咚”地一声落稳累好。
那年轻人把船期簿抱在怀里,冲他们又点了点头。
洪至同没招了,只能说:“你知道我们安平堂的新当家的是什么人么?”
那人笑了笑,点点头,说,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就像我之前说的,这船归谁写了谁的名字都同我没关系,有问题,你们找孔掌舵的说去。
“叫孔掌舵的亲自告诉你们,船期薄说的算,还是船契要紧。”
“……你他娘的口气那么大,你谁啊!”
“在下张柏君。”
……
洪至同带着一群人灰溜溜的回到安平堂堂口时,弥真正横着躺在那把曾经属于蒋金奎的扶手椅上。
他像没骨头的猫似的,背靠着一边扶手,膝盖挂在另一边扶手上,整个人“凹”字形蜷缩着,这是他今日发明的第三个坐姿。
这个坐姿比较不会压到他的屁股。
四天过去了,屁股还是有点疼的。
弥真正忙着唉声叹气,心想这事儿怎么办啊,忽然猛的被一群人冒冒失失的推门闯进来,他叹着气心想是不是该给他们立点规矩……
别的不说,学一下敲门总没那么难吧?
但是等他坐起来,听完洪至同唾沫横飞的描述,立刻没有心思去计较这鸡毛蒜皮的事——
椅子上蒋金奎的血才擦干净没几日,他像是大获全胜,大张旗鼓的摆了宴席从孔连鹤手里硬薅了十条船,这事儿整个北城人尽皆知……
结果扬帆起航第一日,主要的那条船还没装货被人截胡了?
若是忍了下去,明日整个北城道上都会传遍,安平堂那个新当家好欺负啊,船契在手上还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跟什么不动产似的,就只能看看,没资格用。
这他娘的传出去——
往后岂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来试他一试?
“备车。”
弥真站起来。
……
车停在码头上的时候,那里还嘈杂得很。
货轮还未离港,想必遭到了安平堂这些流氓地痞的阻挠,不属于安平堂的货物的装货还没结束,吵架声、吆喝声、铁链声、海浪拍击堤岸浪花声混成一片。
弥真下了车。
码头上还在跟那些装货人拉拉扯扯的安平堂的似来了主心骨,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一直通到三号泊位。
吵吵闹闹个没完的伙计们停了手里的活,转过头来,弥真昂首挺胸的在众人瞩目中走向码头……
然后他看见了在洪至同嘴巴里万恶不赦的那个人的背影。
——青布长衫的身形纤细,年轻人肩背单薄,此时正低着头,捧着那本厚厚的船期簿,同旁边的人交代着什么。
弥真的脚步顿了一下。
……像是照镜子似的。
那背影,那身量,那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的姿态,弥真恍惚间都以为看到的是自己,他默默地撇过头去,在无人注意的方位翻了个白眼。
弥真转过头,转头与他身旁跟着的洪至同换了个眼神,少年挑了挑漂亮的下巴,姿态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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