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差一点点就要越过那条线,可那条线一旦越过,就再也不是“今晚气昏了头”或者其他的任何借口可以敷衍了事——
  他是他大哥。
  他不能这样做。
  弥真懵里懵懂,难道他也这样稀里糊涂吗,许多年后甚至是就在几分钟后,如果他反应过来,骂他,逃离他,质问他——
  他又该当如何?
  他问心无愧吗,他问心有愧。
  很久之后,久到仿佛已经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悬停,男人的手才慢慢把手从腰间挪开,在弥真茫然和震惊的注视中,他重新拎起自己的腰带。
  纵使动作僵硬,依然带着强大的克制——
  做完一切的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额头抵在弥真肩上,呼吸乱得厉害,像是刚刚悬崖勒马时,他才是那匹濒临失控的马。
  “……大哥?”
  弥真似乎没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一切突然的悬停有多突然。
  孔连鹤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谁。
  他撑起身,把少年凌乱的衣襟拉上,一颗一颗重新扣好,力道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沙发另一端,拉开距离,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
  “起来。”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送你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皮带扣好了,衣襟也整理了,可空气里那点没能落地的热意,却比真正越过那条线时,更加难以消散。
  “宝珠,我们是兄弟。”
  “今后你要娶妻,生子,过正常人顺遂一生,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这样。”


第81章 发瘟
  谢承安拎着皮箱回来,一块钱不少的将收回来的账交给忠叔,忠叔闲着又打了两个电话叫了些人来,就在后堂屋子里支起一张牌桌子打麻将。
  四个人围坐着,烟雾缭绕,说到今晚顺利收账的买卖,忠叔问:“我听说收上来二万块。”
  谢承安摸了张牌,随手打出去,头也不抬地说:“嗯,账连本带利一万块,剩下的一万那小崽子拿去收买人心去了,今晚在场的都分得一些。”
  他说的大大方方,连“收买人心”几个字都没避讳,忠叔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底下的人有底下的人做事的办法——
  这年头,无论是什么营生不过是谋求一条活路……
  你身居高位还想挡人财路,就别怪人家想办法把你拽下来。
  黄白之物乃万能,为自己买个平步青云也无可厚非,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小气。
  这边,有小丫头送了宵夜,他们这堂口离济和楼近的很,有楼里的大师傅同忠叔是同乡,忠叔好他这口,夜里要是有牌局,就点济和楼的宵夜。
  谢承安掀开看了眼送来的吃食,里面有一笼子晶莹剔透的虾饺,想了想这边冲门口侯着的小丫头吩咐:“宵夜打包一份,送到凯旋门去。”
  那人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忠叔理着牌,闻言,眼皮抬了一下:“以前倒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关系这样好。”
  “小崽子今天收账有功。”谢承安摸了张牌,看了眼,开了个杠扣下了,一边懒洋洋地说,“吴启路那笔烂账拖了大半年,谁去都没辙,他去了就给收回来了,不得奖励下么?”
  “听说砍了只手?”
  “砍了。”谢承安慢悠悠地说,“而且今天在凯旋门碰上孔连鹤了,当着他的面砍的。”
  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抬起头显得有些仓惶——
  安平堂的事,能低调的尽量都不会往孔家任何一个人跟前舞。
  “愣是叫孔掌舵欣赏了一场血溅当场,还从他身上刮了层皮下来。”谢承安又打出一张牌,然后告知各位他听牌了,“两万现汇,盖的还是孔掌舵的章。”
  忠叔”哦”了一声,笑了起来,他自然早就看到了那汇票上的章。
  “那是该奖励,光给一点吃的有什么意思,明儿初一了,你带着他上码头去。”忠叔乐呵呵地问,“孔掌舵对自己的小弟混帮会,就没有意见吗?”
  谢承安嗤笑了一声。
  再摸一张牌,看了一眼,胡了。
  他将牌一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只平淡无起伏道:“早就不是他弟弟了。”
  ……
  凯旋门这边,弥真还不知道自己又更上一层楼。
  迷迷瞪瞪的回到包厢,他浑浑噩噩地在一群小弟中间落座,食不知味地吃过了谢承安派人送来的宵夜,又灌了几杯酒下肚,身体没有因此暖起来……
  反而在走出凯旋门时,一阵秋风扫过,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弥真脑瓜子嗡嗡的,第二天醒来都好像没回过神,在码头做事的时候也提不起劲——
  但没关系,反正他过去也是一把子懒骨头,所以压根没人觉得不对。
  中午谢承安告诉弥真,让他晚上子时在梧桐巷子等着,他来接他去码头,弥真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忍不住要拉他去填海。
  “我还以为我们最近关系有所缓和。”他心痛的说。
  谢承安看着他像是在看弱智:“今日初一,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关系缓和的起始点是怎么回事了?”
  弥真恍然大悟,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像是迷雾勉强被拨开了一点,可惜只有一点,阳光也不太照的进来。
  当夜,弥真不再是远远的跟着边缘人物蹲在大坝边缘的角色,他站在谢承安身边,揣着手,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负责协助点数。
  ……谢承安当然不至于数个不超过三位数的数都数不明白。
  弥真在这里,地位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能够参与到抢土挠钩,说明他真正的算是取得了一些安平堂内站稳脚跟的机会。
  深秋,月夜,海风人直往人袖口里灌。
  堤坝底下黑压压地蹲着一片人,只有远处海面上传来海浪拍击堤坝的声音,和更远处忽隐忽现的灯塔扫过的光束。
  弥真心里清楚,其实这一趟,忠叔这是存了考验他的意思。
  昨日他和孔连鹤在港务处当众闹得不愉快,这事儿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半个北城码头,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正因为闹得太响,忠叔反倒提防起来,怕这兄弟俩是在演戏。
  弥真听得都想发笑。
  真是奇了怪了,如今这北城几乎人人都觉得孔弥真与孔连鹤兄弟情深,无论如何鸡飞狗跳都实在不像是要恩断义绝的样子……
  殊不知。
  要说昨日前半段还有那么一点演的成分,那么经过包厢里那一场脱了裤子都能再提起来的“兄弟宣言”之后,他们如今这是正经八百地快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孔连鹤那个道貌岸然的缩头老王八。
  弥真在心里大骂。
  与此同时,城中的钟塔响起了子时的钟声,潮水涨起来了。
  海面灯光一明一暗,长短有序,显然是准备抛土的货商开始打起了信号——信号当然不是给他们这些土匪看的——但是也不妨碍他们纷纷支棱起精神,各就各位。
  远远地漂来一片黑影,一只挨着一只,像是寻找替身的水鬼在海面上弓着背,随着水势往岸边推。
  堤坝阴影里的人动了,一根根长竹竿悄没声地探出去,竿头的挠钩闪过雪白的金属银光,沉甸甸的麻袋或者木箱就上了岸。
  一只,两只,三只……
  弥真站在谢承安身后半步,就着一盏罩了布的马灯,熟的还挺认真,眼睁睁瞅着那些价值连城、无本万利的违禁品被抬到板车上……
  拢共二十七箱。
  整夜,海面上安安静静,岸上也平平安安。
  ——果然没见着漕运商会的人,也没见着稽查队的影子。
  直到二十七箱烟土全部装车,是平安夜。
  “二十七。”
  弥真歪了歪身子跟谢承安报数,后者点了点头,冲那边挥了挥手,板车吱吱呀呀地动起来,一辆接一辆地驶进夜色里,往各处的接头点散货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人陆陆续续回来,最后报账清点,少了四箱。
  这很正常。
  码头上是安平堂的地方,出了码头,就是别人的山头了——
  这年头等着黑吃黑的大把都是,趁着夜黑风高,把安平堂那些乌合之众手里的土抢上自家的马车掉头就走,这种事三天两头就有一回,向来算是正常报损。
  只是丢了土的兄弟得挨几个鞭子。
  那四箱烟土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当夜,回来报损的几个人统统跪在院子里,一个个垂着头,楼子这个倒霉蛋也是其中之一……他显然是也没参加过几回抢土就遇见这个倒霉事儿,此时还在抖,说是出了城南郊外没走一百米就被人截了,对方十几号人,手里有枪。
  “三箱是忠义堂这边的。”管事的翻着账本,冷着脸,“按规矩,一箱十五鞭。”
  那几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但是早就知道规矩倒也没崩溃,就是楼子抖得厉害,老虎凳搬出来时,眼瞅着恨不得要昏过去。
  弥真站在旁边,摆了摆手。
  “算了。”
  管事愣了愣,转过头,此时站在弄堂偏厅绝大多数人,也是齐刷刷的转过头。
  “我说算了。”
  弥真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发现身上没带钱,他就把唯一的现银大洋往桌上一撂,小少爷姿态肆意,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咱们忠义堂这三箱的账我填了,往上报的时候就写出来当场就散出去了,价钱按上半旬的市价,一会儿你们来个人,同我去银行走账。”
  管事:“小真……?”
  弥真笑眯眯道:“数目对得上,理由也不是没有先例,谁也挑不出错处来,为什么非要挨这份打啊——说是无本万利,身体也是本钱么!”
  “是。”
  “是是是?”
  “小真哥……小真哥!”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兄弟,一时都懵了。
  楼子抱着弥真几乎要哭出声来,弥真拍拍他的肩,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不要管烟土去了哪,丢了也好,卖了也罢……我总会叫你们出了力就有钱赚,还不挨打。”
  这份慷慨发言,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齐刷刷地朝他鞠躬、抱拳道谢,人们一个个感恩戴德,嘴里“小真哥”叫得比什么时候都情真意切。
  ……
  弥真从“外事人”至“堂前客(*堂主私人客)”再到“红棍(*办事人)”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月,而此时,他在忠义堂的人气已经盖过一些熬资历上来的正经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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