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他甚至不知道“失去”这个词的基本含义。
  他发现了新的世界,在这混乱的世道永远不缺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玩乐的少爷,却总是在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瞬间缺一个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站出来的人。
  前面十八年,孔连鹤给予孔弥真其人的溺爱将他养成了肆意妄为的性格,他捧着这一份溺爱上了路,曾经以为天底下顺理成章的都在他的脚下——
  杀一个日本人,杀一个间谍,或者杀一个汉奸。
  莽撞的像是苍蝇乱飞乱撞,解决了麻烦也带来了麻烦,然后好像总是第一时间还是下意识的要回过头去找他的大哥。
  是他的错。
  他自己表现得像是断不了奶的毛小子,永永远远试图挂在他大哥的脖子上面做事,就不能怪后者永远都接受不了他真正的在试图扑腾着翅膀飞起来,飞离巢穴前的每一次头破血流。
  但这是不对的。
  好像谁都忘记了他们已经不是打破皮肉骨头相连的亲兄弟。
  从谢毓恒回到孔家的那一天就该是正轨的开启,他离开孔家后谁都不该再回头仰望这一层关系,他就应该走得头也不回——
  谁知道车开出了站台,就这么在完全未知与未定的轨道上撒开了狂奔,八匹马都拽不回。
  “法租界的青鸦目前唯一的来源就是安平堂每月初一和十五涨退潮日的抢土。”
  弥真说,“不打入他们的内部我永远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件事。”
  孔连鹤沉默了下,但还是难以掩饰脸上的荒谬:“这件事我和孔世容都暂时解决不了。”
  “你们解决不了不代表我解决不了。”
  “异想天开。”
  “我就想了!事实证明我现在就是已经在忠叔手底下开始做事,虽然我不知道谢承安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不闻不问的帮我爬到了今天一条腿迈进安平堂,至少他不会拖我后腿!”
  ——骂谁拖后腿?!
  “你他妈——”
  孔连鹤下颚都绷紧了,弥真听到了清晰的磨牙声。
  “整个安平堂知道你是孔弥真,你以为你多聪明,蒋金奎任由你那蹩脚的三言两语‘与孔家决裂‘就相信你,肯用你——他没所图?!”
  男人听上去近乎是咬牙切齿。
  弥真却声音坚定:“那就看谁图的东西先到手。”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为什么一定会是输的那个!”
  “孔弥真,你现在给我在这富有表达欲的长篇大论,做事之前但凡你想着能跟我商量一下……”
  “我跟你商量什么,商量完无非就是这不许,那不许,大哥!我告诉过你,我长大了!”
  弥真吼回去——
  “关志国的事我吃了教训,我眼睁睁的看到日本军舰都开进了北城的港口,我不害怕吗?!我不后悔吗?!你什么时候才能稍微相信我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鲁莽,我仔细考量过才来做的这件事?!”
  弥真喊完,又想哭了,实际上也是在哭的,一边气得跳脚的咆哮着,一边很没气势的以泪洗面。
  孔连鹤被他一连串的喊声喊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失言只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份沉默中,少年的胸口从剧烈起伏至逐渐平静,他转开了头,眨眨眼,让两滴巨大的眼泪掉落在自己的衣襟。
  为此,孔连鹤的语调也回落了一些:“你做事太绝,后患无穷。”
  弥真从怀里抽出手帕,擤鼻涕后扔掉,下巴上的伤口又在眼泪的腌渍下隐隐刺痛,他红着眼睛说:“二万块大洋给你心疼坏了,你要不管这闲事,我真不一定能真砍了他的手。”
  少年嘀嘀咕咕,肆无忌惮的把自己暴躁行为存在夹带私货情绪就这样讲了出来。
  孔连鹤的太阳穴又开始狂跳。
  刚才在包厢里但凡换一个人他已经拔枪——哦——但凡换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被气得想把枪,吴启路是个混账和废物,他的死活放在往日轮不着孔连鹤屈尊将贵多看一眼。
  这完全是个死循环,从一开始就无解。
  孔连鹤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要伸手弄断面前人的脖子。
  介于眼下气氛,他知道谁都说服不了谁,准备就此作罢,伸手胡乱给弥真擦了两把脸上的眼泪,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没想到,被他拎进包厢的少年却不依不饶——
  在男人擦了满手的眼泪准备抽手时,他双手齐用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孔连鹤抬眼:“又干什么?”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像是忌惮男人的惊人怪力,弥真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那个姓张的怎么又放到你身边了?”
  “你他妈杀人放火我都管不了,”孔连鹤咬着后槽牙回他,“我身边一个跟班都要跟你报备?”
  “那我真把姓吴的女儿领回家了。”
  “别逼我抠着你的喉咙把你强要的那一万块人头费挖出来。”
  “所以你身边放着个就行,我明媒正娶就不行?”
  “这是一回事?!”
  “不是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两秒。
  弥真刚被胡乱抹干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他倒吸着气,指责男人就是故意的,上一次他不想看到那个小孩时,他为什么就能立刻把他弄走,这一次他一不痛快了就把人弄回来碍眼,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大是大非的问题说完,还有这种鸡毛蒜皮的帐要算——
  窸窸窣窣的哭声钻进孔连鹤耳朵里,让他心烦得很,他觉得今晚是扯不出个所以然了,说什么都是错。
  越说越乱作一团,越看越大……
  算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才迈出两步,后背忽然一沉,是少年摇摇晃晃从后面扑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不管不顾的急切爬上他的背——
  “大哥!”
  少年双臂环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随后,尖牙像动物似的咬住了他的耳廓。
  “大哥……”
  孔连鹤的脚步顿住。
  柔软的唇瓣落下来,先是耳后,再是下颌,最后偏过头,显得急迫又不安地去寻他的唇……少年的哭过的声音还堵在喉咙里,他的吻好像也是带着未干的泪,湿漉漉的。
  “别走……大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孔连鹤的脊背绷得如钢铁,身后那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泪水蹭在他的衣领上,湿了一小片,好不可怜。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
  弥真懵懵懂懂,嗅到了今晚事情的本质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义薄云天的简单——
  这里头夹带了多少私人情绪数都数不清。
  至少他是这样的。
  于是此时此刻,他就像是溺水之人眼睁睁瞅着眼前飘过什么——是浮木还是水草,是黎明还是黄昏,这都不重要,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急切的抓住了他。
  这个吻很快就失了控。
  孔连鹤猛地转身,一把将还挂在自己背上的少年掀下来,整个人摁进沙发里——靠垫塌陷,弥真的后脑撞上柔软的靠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男人的唇已经再次压了下来。
  和电梯里那完全带着惩罚意味的暴怒全然不同。
  舌尖轻而易举的撬开他轻微闭合的牙关,卷住他发软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吮,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清晰得过分。
  弥真被吻得眼前发花,双手下意识去推他的胸口,却被抓住手腕,按过头顶……这样的姿态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无形的诚服味极重,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敞开,呼吸全乱。
  他眨巴着眼,眼泪像决堤似的。
  “又闹什么?”
  孔连鹤咬着他的下唇,又去舔食他眼角往下淌个没完没了的眼泪,“气人能把人气死的也是你,你怎么哭起来还没完了?”
  弥真摇头,又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衬衫在拉扯里散开,领口滑到肩头……
  孔连鹤的手再一次的如同和电梯中一样,从腰侧探入衣摆,贴上少年因为弓背凸起的脊骨,掌心缓慢一节节的拂过——
  像是在惩罚,更像是在安抚。
  弥真的两条腿自然分开。
  西裤的布料相贴,孔连鹤的整个人卡进他之间,那沙发之上,两个人再一次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弥真侧过头去蹭男人的耳垂。
  “大哥……”
  今晚不知道换着多少种语气叫出这两个字。
  愤怒或者委屈,急躁或者无奈,暴躁或者顺从——
  “嗯。”
  简单的从鼻腔深处发出回应时,一切的争锋相对好像在这一刻偃旗息鼓。
  孔连鹤低头,温热的吻从少年唇角移到颈侧,用牙齿轻轻叼住那处皮肤,只是反复碾磨……另一只手解开弥真衬衫最后的扣子,指腹沿着胸口往下,力道不重,却让少年整个人都绷紧了。
  沙发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声,布料与布料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爬上了米缸正要偷吃不该吃的粮食……
  弥真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套,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缠上了对方,他分不清那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心跳的很快——
  像有人点燃了一小簇火,火苗却不往外窜,反而如同流动的岩浆般逆流成河,渗到血脉心脏,身体骨骼里,灼烧得整个人都滚烫的像是被火烤。
  他羞耻得逃走了,却被死死卡住。
  孔连鹤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一边加深了给怀中人的亲吻,追逐着他的唇舌,一边抽开了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即是裤扣,再是拉链——
  结实宽阔的胸膛怀揣着热意,几乎要贴上少年同样滚烫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
  他停住了。
  像是被人从后颈猛地拎起来,那只搭腰间的骤然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砸在怀中少年布满了啃咬痕迹的锁骨上。
  ——这不对。
  骤然钻入脑海中的呐喊,叫男人骤然脑内如钟击贯耳清明,他闭了闭眼。
  眼下发生的是什么?
  也许不仅仅是亲昵的亲吻?
  ……唇舌交替尚且可用含糊借口欲盖弥彰,那么是否整个自然界再也不会有一对兄弟如此这般,相抵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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