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气氛太好了。
  好到蒋仲元这样一个木讷了二十几年的人,心里都生出了不该有的胆子,心肝颤了起来,他嘟囔着:“小真……”
  从来没有在撤场的时候体验过靠边站让别人先走的经验,看那群人挤挤攘攘看得正热闹的弥真转过头来——
  一眼就看到蒋仲元俯下身来,那张斯斯文文、勉强算的白净的脸无限靠近。
  弥真直接偏了偏头。
  那个吻落了空,蹭过发梢,什么都没碰着。
  蒋仲元僵在原地。
  花了一秒从错愕中醒过神来搞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弥真直起身,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你挺着急啊?”
  他偏过脸看他,眨眨眼,朦胧的月光中,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暧昧,“当我什么了?”
  蒋仲元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扶眼镜的手都在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没做过这样孟浪的事。
  方才那一瞬究竟是被什么冲昏了头,他自己都说不清。
  “我、我……”
  他手足无措地站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弥真靠着身后的柱子,笑嘻嘻的问他:“你不是号称少爷还准备带我回蒋家么,光说的好听就要从我这拿走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
  蒋仲元恍然,一边觉得难过,一边又觉得他确实说的有道理,于是犹豫的嗫嚅了下,抬起手欲碰微微弯起弥真的唇角——
  不知道怎么的,打从刚才去完洗手间回来,他的唇色好像就比之前深了些……
  当然了。
  这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夜深了,一些视觉上的错觉。
  蒋仲元狠下心道:“下周我父亲过寿……”
  也就在这时——
  一股烟味飘了过来。
  那味道蒋仲元有些熟悉,并不是本地烟摊上那种呛人的劣质烟丝,英国卷烟总是气味更冽,烟丝燃烧起来更醇厚……
  蒋仲元认得这个味道,还是因为他们办公室里有位被贵夫人养着的小开抽过,一包就要他三分之一的月薪,抽的时候还要炫耀似的把烟盒摆在桌上给人看。
  他愣怔着,下意识地循着那味道抬起了头。
  三楼,中央那间包厢的窗子开着。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窗边,一手搭着窗沿,一手夹着烟,正低着头,往下看着他们。
  漆黑如墨的鹰眸与他四目相对,不期而遇。
  蒋仲元吓了一跳,浑然不知那男人什么时候在那又看了多久,但对方似乎丝毫没有撞破他人暧昧的窘迫,只是慢慢地吐出一股烟来。
  白雾腾起,模糊了男人的面容。
  蒋仲元只感到莫名地一阵心惊。


第76章 义薄云天与将他睡了
  自从一同去了戏梦园,蒋仲元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来找弥真来得越发频繁了。
  他隔三差五地就往码头跑,有时是晌午,有时是傍晚,站在门外头也不敢唐突了似的,探着头往里张望,看见弥真抬起头望见他了,点头首肯了,才敢进来。
  “小真”“小真”一声声的叫着,着了魔般。
  请吃饭,邀跳舞,那些个年轻人月下压马路的罗曼蒂克再也没做过,他只晓得砸钱——
  还给弥真买过一件衬衫。
  那衬衫是洋行里的货,弥真拿在手里掂了掂,一眼就看出料子是最次的那种,可蒋仲元买这么一件,怕是又要吃半个月的白水面,他满脸不耐烦的塞回给蒋仲元,说自己穿不惯,让他退了。
  蒋仲元以为他是觉得这样的贵货不合适出现在码头。
  弥真是觉得这样半洋不土的料子只是个样子货,把洋货捂得严严实实的款式和粗料子闷热不透气的缺点二者相结合,他才不受那个罪——
  而且他心虚,实在是不想又欠蒋仲元一笔。
  蒋仲元窘迫的去将衬衫退了。
  弥真做这一切时候都毫无遮掩,都被楼子将看在眼里。
  楼子早就觉得小真不是正经营生的,来码头上估计也不会老实——
  也不怪他这么想。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啦,当下最多的就是这一类年轻人:生得好,嘴又甜,贪图享受,一心想着不劳而获,谁给好处就跟谁笑,对待老实人么又习惯性的吊着,不想负责又想从这种人身上刮下最后一层油来。
  这一日晌午,蒋仲元又来了。
  拎着一包点心,还是济和楼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扶着眼镜,小心翼翼地问:“小真,晚上有空么?我知道一家……”
  “没空。”
  “那明日——”
  “也没空。”
  蒋仲元站了一会儿,把点心放下,讪讪地走了。
  楼子从门后头探出脑袋来,啧了一声。
  “哎,我说?”他凑过来,一屁股坐到桌上,“你说说看,前段时间不都消停了吗,这蒋仲元怎么又缠上你了?”
  弥真拆开那包点心,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这年头最叫人相信的谎言就是真假半掺,所以他嚼着吃的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含糊道:“上回在长河赌坊,我伺候大人物时叫他撞见了。”
  楼子“哦”了声:“然后呢?”
  “然后就不依不饶了呗。”弥真咽下那口糕,一脸嫌烦,“天天来,跟催命似的。”
  楼子”嘿”了一声。
  ——果然。
  他心中这些日子的揣测这下子彻底坐实了:伺候大人物么,哈,果然是这样的人,怪不得天天穷得要死到码头上赚这仨瓜俩枣的,还天天穿得整整齐齐,手上没老茧,办公室里常年放着一盆清水,一天换三回,碰着什么旧文件有些脏就要洗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少爷呢!
  嘿嘿,可不就是“少爷”。
  “那你还去赌坊啊?”楼子故意问,“你去长河赌坊自己玩么,那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玩得起的?”
  “玩啊,难道就光看着主顾输赢吗,但最近不去了。”弥真又抓了块糕点往嘴巴里塞,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没钱咯。”
  楼子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一把拽住弥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那种憋了许久、终于逮着机会的兴奋:“缺钱么你,早说啊!”
  他摇晃着弥真:“今晚哥带你去发财,你得了钱财,二一添作五,分我三层就行,就当是你的买路钱。”
  ……
  弥真晚饭后去找了一趟孔世容。
  长河赌坊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骰盅声和大厅赌客较劲呐喊声此起彼伏,办公室里倒是光线偏暗,夕阳的余晖照不进来般,长榻后忙着吞云吐雾的男人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弥真进了门,踢了鞋爬上了长榻,只说了句:“少抽。”
  作为被非儿子莫名其妙管教的老子,孔世容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没叫这逾越的小兔崽子滚下去。
  目光在他白袜子上扫过,淡道:“又不是大烟,盼着我死的人还得等等。”
  弥真不说话,上了塌子也没敢立刻凑上去,那上面躺着的是孔世容还是孔连鹤他心中还有点逼数,便拿起了茶具规规矩矩的替孔世容沏茶。
  孔世容也不着急,看着他挑茶烧水,做的不算顶顶熟练,胜在一个看着顺心。
  “码头上认识的人今晚要带我去‘见世面‘。”
  弥真缓缓说完,孔世容这才懒洋洋地“哦”了声,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两秒,他突然搁了烟杆子,整个人向后靠进塌子上柔软的枕头里。
  “然后呢?”
  “哪里有什么‘然后‘,码头上天黑了后的那些事,这些日子我我隐约能听见一些,这会儿塑造了个爱财又贪享荣华富贵的人设——”
  “本来不是么?”
  孔世容嗤笑一声,弥真心想着要是孔连鹤他已经上脚踹那张端得高高在上的嘴脸了,可惜他不敢,只好放下茶杯,可怜巴巴的望着。
  孔世容完全不心虚,只被这装模作样的模样看得浑身鸡皮疙瘩起来,嗤嗤嗤地笑着,才听见少年没法子似的在旁边道:“今晚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着去,我不想只是看着,看完了再回来……那样的话,本不必等那么久。”
  房间里静了几秒。
  孔世容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抬手,示意弥真到自己身边来。
  弥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塌子上的小茶几上挪开,真正像个小太监似的洗耳恭听的模样,往孔世容那边靠——后者就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半倚在自己怀里。
  掌心隔着衣料贴着腰侧,温度不高,存在感却是叫人不容置疑。
  “道上的事,无非四个字——”
  孔世容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低了低头,冰凉的薄唇像蛇游过少年的耳尖,声音很慢,感受到怀中人敏感地浑身僵硬。
  “忠、义、权、色。”
  弥真微微皱眉,似懂非懂。
  孔世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顺着腰线往上,指腹缓慢地揉过少年颈部的轮廓,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没有些不该有的痕迹……
  随后那只手又停下,充满了提示性的轻揉,慢捻。
  “忠,是给人看的;义,是用来换命的;权,是要拼命挣的;色……”他顿了顿,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弥真痒痒肉的地方轻轻碾了一下,“是捷径。”
  弥真的耳根微微发热。
  他想往旁边挪半步,却被那只手稳稳固定住,只能维持着半倚的姿势,呼吸都浅了些。
  孔世容抬眼看他,眼中笑意盈盈却似乎并未达到眼底,只有一种接近审视的平静:“今晚你去看清楚主要的几个人,盯住他们——要么义薄云天,把人救了;要么舍生取义,把人睡了。”
  “?”
  弥真错愕的张了张嘴,脸上迅速浮起窘迫的红。
  孔世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觉得有趣,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拇指慢悠悠地擦过他的下唇,力道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亵玩意味。
  “怎么是这个反应?”
  弥真想躲开那触碰,却不敢真的偏头,只能红着耳朵硬僵着没动。
  “不愿意,还是不敢?”
  孔世容低笑了一声,拇指又在他唇上揉了揉,后者配合的微微张开唇,他的指尖探入,触到一点柔软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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