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呜唔……”
  他气得抬手去拍孔连鹤的胸口。
  孔连鹤稍稍退开一点,唇还贴着他的,低声问:“嗯?”
  少年猛猛吸了两口新鲜口气,眼角浸着生理性逼出来的泪水,声音又怒又哑:“说得好听!我要是同谁家千金约会了,你还要这样吗?”
  孔连鹤还真的想了想,觉得那好像……确实不太行。
  ——可那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
  他抬手,用拇指缓慢地刮过少年被吻得湿润的唇角,恶意地把那一点水光抹开,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那副从容。
  他没有回答弥真的提问,可能是回避,更多的他也觉得对方未必真的需要他一个明确的回答,他从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自讨麻烦。
  孔连鹤的嗓音淡漠:“别再跟蒋仲元搅合在一起。”
  弥真被他摸得耳根发烫,偏开头躲他的手指——男人察觉到了,立刻改了策略,那根替他擦拭唇角的指尖塞进了他的嘴里。
  ……有点咸。
  弥真叨着他的指尖,磨了磨牙,口齿不清地骂这个道貌岸然的老流氓:“这不许,那不许,你把我栓裤腰带上算了!”
  孔连鹤被这句幼稚的话逗笑了。
  “那不太行,你跟在我旁边,是你帮我做事还是等着我伺候你,我办公室都能叫你拆了。”
  “哦,我不行,那个姓张的就行吗?”
  弥真说完,楼梯拐角狭小的空间里就安静了数秒——
  他懊恼的闭上嘴。
  他妈的。
  ……
  孔连鹤有些没反应过来。
  “……谁?”
  弥真一脸严肃的抿起唇,用更加认真的表情回望,试图用沉默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但孔连鹤没瞎也没聋,他把少年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皱起眉认真地想了想,问他:“你说哪个姓张的?”
  弥真看他这幅全然无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在半空悬着晃荡的两条腿扬起一边,踢了踢男人的小腿:“你跟我演什么戏,比台上唱的还热闹——什么哪个姓张的,给你递海关条那个!捧茶那个!你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那个!”
  孔连鹤怔了片刻。
  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说的是张昌官的那个弟弟。
  今日在码头递海关条的,晚上跟着来听戏的,那个十七八岁看着挺老实又不算笨的小孩。
  至此,孔连鹤也总算是弄明白了,今晚这少爷这一肚子的无名火,究竟是从哪儿烧起来的。
  孔连鹤看着他,简直有些无奈:“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计较什么,都是一样大的,他就能跟在你身边,我被放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长草——我是没他长得拿得出手还是没他有文化,还是端茶递水的功夫不如人家?!”
  “……放你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原因的。”
  “我信你个鬼。”
  “爸爸不是有别的任务交给你么?”
  “……”
  孔连鹤试图再接再厉地跟他讲道理:“你跟着我能在蒋金奎那掏出一个标点符号?”
  “哦,可算是给你找着借口了。”
  “……你怎么连这种路人甲的醋都要吃?”
  “我没吃醋!”
  弥真梗着脖子,眼中冒火,“但你倒是真的吃了他的茶!”
  孔连鹤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嗤地笑出了声。
  那笑从胸腔憋不住溢出来!低而沉闷,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走廊里昏黄的壁灯照着,孔掌舵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行。”
  孔连鹤换了个语气,哄小孩似的凑过来,“那回去把那碗茶倒了?”
  弥真偏了偏头,抿着唇不说话。
  “说倒就倒,至少肯定不碰了,行不行?”
  孔连鹤抬起手,捏住少年的下巴,慢吞吞的把他的脸掰回来,“嘴张开,大哥再吃会。”
  弥真没动。
  “不吃他的茶,”孔连鹤俯下身,声音低下来,尾音拖长了,“吃你的,行了吧?”
  弥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仰起头,飞快的伸头在男人的唇角敷衍得蹭了蹭,孔连鹤低笑了声,在他躲着缩回去前,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弥真起初还绷着脸。
  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两只手松松半是抗拒的搭在男人肩头,拳头攥着,倔强地不怎么肯配合——
  可孔连鹤的耐心十足,充足到有些太磨人了。
  男人扣着他的下巴,不急不躁,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好脾气,一边安静的温和亲吻他,交换唾液与热度,一边柔声哄他,说那人放在身边他都没注意太多,只是看在张昌官的面子上……
  他正眼也没瞧过。
  少年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绷紧的肩背终于稍松懈,那双攥着拳头手终于抬起来,攀上了那件长衫的衣襟。
  攥住了。
  楼下的锣鼓声隔着楼板闷闷地传上来,兴许是唱到热闹的某一折,满堂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把这二楼转角处这一小方寸的地方,衬得愈发安静。
  楼梯拐角的光很暗。
  这一次的吻似乎前所未有的漫长,好像台上的戏没完没了,这样含糊意义的深吻也不会停下来,甚至没人解释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抚家中晚辈的情绪呢?
  弥真被吻得腿软,脊背贴着墙往下滑,孔连鹤伸手托住了他的腰,把人往上带了带,重新压回墙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弥真已经完全不记得方才在气什么,他只能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男人细细吃过他口中每一个角落……
  弥真几乎就要在他腿上坐不住,摇摇晃晃的一会儿靠在墙上,一会儿靠在男人胸口,胸口起伏着,根根分明的睫毛湿漉漉的颤着,唇被啄得泛红,脸红得厉害。
  直到有人路过。
  一边走一边讨论今日的戏——
  那声音从脚下传来,伴随着楼梯“嘎吱”声响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人说什么,说是看到了孔连鹤,和富阳证券的二截吴在楼上;
  另一个人则说最近富阳证券有动作,什么棉纱进口,这这那那的。
  话题随意,却终于是惊动了拐角处的人,弥真猛地睁开眼。
  孔连鹤倒是不着急,只是手一托干脆将坐在自己怀里的人抱起来,转身随意拥着他躲进阴影处,两人在阴影中四目相对——
  直到那讨论着孔掌舵尊姓大名的路人飘然离去,进了洗手间。
  弥真伸出头去看,确认他们确实走了,松了口气,缩回脑袋。
  他笑了,心惊肉跳之后又觉得这样实在好笑。
  “搞得好像好像偷情。”少年伸手推了推还抱着他的人,“放我下来,我说小解,这会儿出来得够久了。”
  孔连鹤想叹气——
  实在不明白弥真怎么如此理直气壮的发脾气……
  偷情么?
  他不过是接了下面的人一盏茶,眼下却实打实没人等着盯梢他出来尿个尿需要有多久。
  真要偷,也不知道谁是心虚的那个。
  他放开了弥真,沉默地看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想了想把他拎回来,转向自己,弥真一脸不耐烦,写着“有屁快放”。
  孔连鹤温和的警告:“你有什么打算大哥管不着,但别叫他碰你,听到了吗?”
  “什么?碰哪?”
  男人目光沉了沉,没说话,却是用曲起的食指刮了刮少年柔软温热的唇。
  弥真唇还有些肿着,一明白他在说什么就勃然大怒,想要抬杠,然而一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沉静的面容中透着完全不是能够让他抬杠的压迫感,他愣怔了下。
  半晌“哦”了声。
  没等孔连鹤再提出更多的条条框框,他抓紧机会转身,夹着尾巴一溜烟的跑了。
  ……
  弥真从二楼下来,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还温热的茶,舌尖火辣辣的疼得他差点跳起来,可能是破了皮,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
  心中大骂那条禽兽不如的老狗。
  “怎么去这样久?”蒋仲元偏过头问他,眼里还带着点担心,“我方才想去寻你,又怕你回来找不着人。”
  “一楼那处邋遢,去了二楼。”弥真随口敷衍,“排队的人多。”
  “哦。”
  蒋仲元信了,转回头去接着看戏,还小声给他补方才漏掉的那一段情节。
  弥真“嗯嗯”地应着,眼睛却往三楼瞟。
  中央那间包厢光线敞亮,孔连鹤回去了,正在那位盘核桃的老头身边落座,侧着身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神情看不真切。
  弥真垂了垂眼。
  没过半分钟——
  包厢的光便被一个晃动的人影遮去了一些,那个姓张的小孩走了出来。
  他一脸茫然,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犹豫了片刻,才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同守在包厢外头的那几个孔家人站到了一处。
  依然是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昂首挺胸。
  弥真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
  台上锣鼓正响,满堂喝彩。
  ——他一边觉得自己小肚鸡肠,无聊透顶,一边发自内心由衷地心满意足。
  ……
  戏散了。
  人潮从戏梦园的大门里涌出来,热热闹闹地散进夜色里,蒋仲元护着弥真挤出来,两个人站在戏园子的一棵大树底下——
  等那些二楼、三楼的贵客先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坐上小轿车走空,才轮到他们这些坐大厅的。
  夜风一吹,把方才满堂的燥气吹散了些,月色很好,落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层。
  蒋仲元侧过头看弥真。
  今晚这一场戏听得极好,两个人挨着坐了大半夜,弥真没有露出太多的不耐烦,虽然刚开始好像看着又莫名其妙的在不高兴一些事……
  但后来就好了。
  想必是刚开始的戏不喜欢,后来又听见了喜欢的。
  上了一次洗手间回来后,他很坐得住,喝光了那一壶贵得要死的菊花茶,想来也是爱听戏的——
  方才散场时人挤人,他的肩膀一直贴着他的胳膊,也没有躲开。
  蒋仲元觉得自己今日带他来是对的——
  虽然票贵了些。
  但小真喜欢,他就努力带他来就是了。
  此刻站在这月光底下,正转着脸,好像挺新鲜似的看着井然有序散去的票友人群,少年美丽的侧脸被月光照得一片柔和,他眼睫垂着,鼻梁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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