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还行吧。”他支支吾吾,声音低下去,脚尖蹭着地毯,“就那样。”
  那头没说话。
  弥真捏着电话线,绕了两圈,又松开,半晌,才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有点想李伯的豆腐脑。”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天气还热着呢,甜豆腐脑的销路不错。”谢承循说,“他这几日心情好,天天都开着摊。”
  弥真“哦”了一声,实在是想叹气,想了想忍住了,才问:“你打电话来什么事,难道就是想我了么?”
  “嗯,今早起床看到你放在床头的痱子粉没用完,想着该让你带走,但是又觉得孔公馆用不上这些便宜东西。”
  谢承循说得半真半假,惹得弥真在电话这头“啧啧”撇嘴,才道,“找孔连鹤,或者孔世容,有大人在家吗?”
  弥真回过神:“我就是大人……这时候大哥一般在码头,那谁,嗯在长河赌坊,你找他们什么事吗?”
  谢承循只是问:“没人陪你用午饭吗?”
  弥真愣了一下。
  “有什么好陪的。”他随口道,“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吃饭。”
  话说出口,他自己却有些茫然了——
  确实是的,过去在孔公馆的十几年,他哪日的午饭不是自己吃的,餐厅那么大,仆人立在旁边伺候着,孔世容不在,孔连鹤忙,他一个人想吃什么都有,吃完了自有人来收拾。
  ……只是最近这个月不一样了而已。
  早上吃了早餐一抹嘴爬上床睡回笼觉,日头火辣,屋子里热,听着蝉鸣很容易就睡着了,等到日上三竿时,谢承循从巡捕房回来,一进门先掀他被子,把他从床上抓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洗漱,等他从那间狭小的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那张小小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饭菜。
  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炒菜,有时候只是随便从外面带回来的两碗面,谢承循已经坐下了,筷子递过来。
  一个多月,天天如此。
  弥真站在孔公馆铺着地毯的走廊里,握着那只沉甸甸的听筒,心中实在是活泼不起来,怅然若失的。
  谢承循大概真的打电话来找孔家两位说话算数的,跟弥真逗趣儿了两句就利落挂了电话,弥真守在却没走开,又电话旁边蹲着。
  果然没过一会儿,电话就再次响起,弥真接了电话,听见那边一阵杂音,也不等谢承循再讲话,他就脱口而出:“小舅舅,那我去找你吃饭吧?”
  电话那边又不做声了。
  弥真无语似的盯着电话筒,半晌又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喊了声:“……大哥。”
  “嗯。”
  孔连鹤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平白叫人头皮发麻。
  电话里头的杂音还在,仔细辨认是码头那边的轮船汽笛声,弥真心想,娘的嘞,真是见了鬼!
  “怎么,刚才谢承循打电话到家里来了?”孔连鹤问,“他有什么事?”
  弥真说不清楚,谢承循找的是他或者孔世容,隐约觉得此话题危险,他顾左右而言他,问孔连鹤还有什么事要叮嘱么?
  “没事。”
  孔连鹤说,“就是想起来还有螃蟹,问你要不要吃,那东西放不久。”
  弥真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孔连鹤那边就说:“但看来你是约了别人,用不上了。”
  说完,没等弥真回答,就挂了电话。
  弥真瞪着传来挂断忙音的电话,发誓以后接电话对方不开口他也绝对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
  午饭随便吃了点弥真抹抹嘴又出门了,上法捕房找到了谢承循,跟着谢承循混进了长河赌坊。
  谢承循在孔世容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个时辰。
  出门的时候弥真正在楼下赌桌前,大呼小叫地往桌子上扔面值不大不小的筹码,赌得不大,但叫的很起劲。
  此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少年转过头来,与楼梯上站着的谢承循遥遥相视一笑,谢承循离开了长河赌坊。
  ……
  傍晚,孔连鹤回到孔公馆。
  下车开始,守着的门房就发现大少爷表情不对,整个人的气压黑出三里地,吓得上前来接他手里外套的小丫头头都不敢抬。
  孔连鹤今日确实心气不顺。
  晚上原本都没想回家,甚至已经把这个意图告诉了徐锦,但下班时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往孔公馆的方向开——
  这会儿前脚进了门,刚换好鞋,就听见厨房里那边传来细碎的水声。
  他看了看四周,龙妈站在花园里给蔷薇浇水,孔连鹤走向厨房,就看到弥真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处理那只中午送来得有些迟、还没来得及吃上的大螃蟹。
  少年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厨娘的围兜——白衬衫挽到小臂,深色围裙系得紧紧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晃动,远看竟有几分裙摆的意思。
  孔连鹤的脚步顿住。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慢慢落在那截被围裙遮住的腰线上,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本正被压在弥真房内床垫底下的书……
  昏暗的厨房。
  少女满脸羞意靠在灶台边,手指颤抖着拉起自己的裙摆。
  低声请大哥来治病。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萦绕在男人身边的低气压削弱了些。
  孔连鹤走进厨房,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料理台边,声音低沉缓慢:“怎么,这么乖?”
  知道错了,给大哥道歉么?
  弥真被突然想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蟹钳“咔”地一声被剪断,掉在台面上。
  他迅速回头,在与男人四目相对后,他眨眨眼,“唔唔”了两声,喊了声:“大哥……你回来啦。”
  孔连鹤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少年红透的耳尖,绕到弥真身后,他弯了弯腰,呼吸带着室外的热,轻轻喷在对方的颈侧。
  “在做什么?”
  目光从那被围裙勒出的腰线往下,停在微微晃动的下摆。
  “穿成这个样子。”
  弥真眨眨眼:“……螃蟹。”
  孔连鹤:“我中午送来的?”
  弥真:“嗯,徐锦跑的慢了点,送来时我已经在家里吃完了。”
  他强调“在家里”,孔连鹤“嗯”了声,“你也知道差点糟蹋了大哥的心意。”
  “……”
  我不是。
  我没有。
  “看来我那天是说对了,还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么,还真叫你学到了这些歪门邪道。”
  孔连鹤慢吞吞地说,“小说那个女主角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厨房里,放下处理了一半的食材,拉起裙子请大哥吃的?”
  弥真的脊背瞬间绷紧。
  手中举着那半只刚卸了蟹钳的螃蟹,他在考虑要不要把手里的螃蟹扔身后那厚颜无耻的男人脸上时……
  孔连鹤的手忽然抬起,没有碰他,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拨了一下那围裙的下摆。
  弥真蚂蚱似的,整个人往旁边跳开。
  惶恐一转头,就看到孔连鹤靠在台边笑。
  “开玩笑的,慌什么?”孔连鹤懒洋洋道,“你的大哥又不是那样下流的人。”


第67章 就这两下,趁早省省
  弥真恼得让孔连鹤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孔连鹤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抱着胳膊靠在厨台边看少年捣鼓了一会儿——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看到弥真乖乖站在厨房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弥真沉迷烘焙,好好钻研过一段时间,最后也没捣鼓出些像样的东西出来,只是烤过几次成功的黄油曲奇饼干。
  那些饼干都叫孔连鹤吃了。
  那段时间他的办公室里一直放着个精致的点心盒,人们都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送的,孔掌舵要有喜事……
  有些千金小姐还真在社交场上模棱两可,像是要认下这份功劳。
  直到孔弥真不知道上哪听了这些传闻,气得某日当着多嘴的人的面掀了那烘干盒子,大声宣布这是老子做的。
  一盒子饼干能闹得这样鸡飞狗跳,徐锦曾经劝孔连鹤要不这东西就不要摆办公桌上招蜂引蝶了,可以收到抽屉里。
  孔连鹤说没关系,虽然他不爱吃甜食,但是喝咖啡时配几块倒也合适,放桌子上,他顺手。
  那铁盒子至今还放在孔连鹤的办公室里,里面早就没了饼干,清水冲洗过后放起来,里面放了些孔连鹤的私人物品……
  以至于那些东西拿出来用时,还有股甜腻的黄油香。
  ——如今,当年给他做饼干的孩子长大了。
  孔连鹤看弥真实在不像是会下厨的料,处理螃蟹都挺费劲的,那螃蟹命硬得很,一下午了还在张牙舞爪,都快和弥真打起来。
  孔连鹤看不过眼几次要接手,最后被撵了出去。
  孔连鹤走出厨房时,外头已经天擦黑,前头再次传来动静,是孔世容回来了。
  难得今日孔家父子二人都没有应酬,两个在门厅里说了两句,又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书房,门关得严实。
  弥真在厨房里听着那扇门合上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转身去查看食谱,然后一菜刀“啪”地拍碎个蟹钳。
  ……
  到了饭点,书房门开了。
  孔世容和孔连鹤一前一后下楼,走到餐厅时,弥真正好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
  很难说不丰盛,清炒空心菜,龙妈下午就煲好的乳鸽汤,一道下饭的香菜牛肉和辣椒小炒肉,最中央则是南洋咖喱蟹。
  金红的酱汁裹着蟹身,南洋红咖喱与椰浆的香气相得益彰,坚硬的蟹钳拍碎了吸满汤汁,卖相很好。
  孔连鹤和孔世容先后落座,弥真用筷子将两只蟹分作两盘。
  一盘摆在主位孔世容面前,另一盘,推到了孔连鹤跟前——盘子里还多了几块炖得软烂的土豆,浸着酱汁。
  孔连鹤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蟹,微微挑了挑眉,但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句:“怎么想着做这个了?”
  南洋咖喱蟹的口味重且辛辣,而孔世容因为外祖家中有南洋那边的人,在口味方面偏向南方,所以这是他喜欢的菜……
  弥真和孔连鹤则自小在北城,口味偏淡些,吃蟹向来是清蒸或者葱炒,要花样也是喜欢那个避风塘口味。
  在仔细一看,今日这一桌菜,是照着孔世容的口味做的。
  孔连鹤看向孔世容,意思是:你点菜啊?
  孔世容笑了笑,玩笑道:“我是今儿个过寿,却自己不晓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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