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那么早,再睡会。”
  孔连鹤大概是眼都没睁,大忙人偶尔也有想要赖床的时候,扣着怀中少年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按回自己怀里。
  弥真又推了推他。
  孔连鹤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少年雪白的颈部看了一会儿。
  “一大清早的这么有劲,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
  他的声音始终带着懒洋洋的松散,弥真张了张嘴,然后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气急败坏又着急地又喊:“大哥!放放放开我,该起床了!”
  “着什么急?”
  “尿尿啊!尿尿!”
  一晚上的鸡飞狗跳,争锋相对,强行镇压,最后好似在这两声笑声中表明,男人要的好像就是现在这个。
  弥真重重翻了个身,想骂出口的话在对上男人那双似醒非醒的黑眸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千言万语……
  他恨恨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放我起来。”
  孔连鹤撑起半边身子,将少年从枕头里挖出来,揽进自己的怀中,让他越发升温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自己的颈脖处,他像是半覆盖在他身上。
  弥真在他怀中发出不满意的抗议声,被窝下,抬脚踹了男人一脚。
  “干什么?”
  孔连鹤笑着问。
  弥真真没闲工夫陪他闹了,因为在男人附在他耳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压在他腰上的手又蹭了蹭他的小肚子,“真要去么,大哥摸一下……”
  最后他有些恼怒的伸手推开男人。
  鼻翼煽动,被窝里热烘烘的,这下次彻底清醒了。
  孔连鹤扳起少年的脸,目光在他失去对焦显得有些迷茫的脸上扫视一圈,最后低头在他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去吧。”
  在弥真回神时,他已经起身去了浴室,正如无数个普通的清晨。
  ……
  天塌了弥真也骂不出什么奇怪的话。
  他只是想到了昨天骂那个死胖子的话,心想,难道我这是双重标准?
  但这个检讨的前提是他和他大哥——怎么着也算不上——又生不出孩子——没有正经的干那种事——至少睡在一张床上也无事发生——啊啊啊啊啊啊!
  孔连鹤是施施然没事的人一样上班去了,留下弥真如热锅上的蚂蚁。
  早餐桌上,孔世容问弥真要不要去长河赌坊照顾一下自己那些老主顾,弥真说不去,孔世容很为难的说,你大哥让我看着你,让你别出去闯祸。
  放了过去弥真肯定跳起来反驳,但是这日他正浑浑噩噩,大脑离家出走,“唔”地应了一声,深沉地说:“能闯什么祸,我不乱跑就是了。”
  孔世容都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
  事实上弥真也是说到做到了。
  晌午他哪也没去,去了自打辍学后他再也没去过的好地方,书店。
  弥真一脚迈入书店,外面的风正好灌进来,吹的人心惶惶,背脊发凉,脚底发烫。
  他低着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里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视线扫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最角落的那一片——
  最先引入眼帘的就是各种版本的《金瓶梅》,仿佛替代了书本类型分类,含蓄又直白的配合着这见不得人似的昏暗光线,昭然揭发这一个书架上放的都是什么书。
  ……弥真也是没办法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么,老人常言想不通了就读读书,总能想通的——
  这不,他就狗急猛跳墙,病急乱投医。
  他装作随便翻看的样子,手指一本本滑过书架上的书脊,封面大多露骨,标题更是毫不掩饰,他的耳根渐渐发热,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找。
  终于,在最下层靠墙的位置,他看见几本被挤得有些变形的旧书,其中一本的书脊上,赫然印着两个字书名:《亲亲吾夫,叫声大哥》。
  弥真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但这不妨碍他口嫌体正直地迅速抽出那本,封面是模糊的黑白剪影,他粗略翻了翻前面的简介,简介很短:妹妹和哥哥是重组家庭父母双亡后相依为命的继兄妹,双方没有血缘。妹妹长大后,发现哥哥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怪病呢?
  先打打住。
  这是民国二十二年,这时候的人们还不知道,一百年后,天更亮了海更蓝了电灯泡都要淘汰了一切仿若活在阳光下,但当自由的人们再走进书店,想要从书架里抽出这么一本这种内容、这种尺度的雷霆书籍,大概宛若痴人说梦,那时候,书籍统一标准是脖子以下不能描述。
  ……但此时此刻弥真手里的书只能概括为,脖子以上作者不想描述。
  书里大哥患的是什么病呢——这位大哥的厚颜无耻程度大概是把现实主义的孔连鹤承托成了圣人——他在某日亲眼目睹亲手拉扯大的小妹与班上的班同学约会看电影后,自言身患绝症,必须同人亲密关系,才能压住病势。
  起先女主害羞,喊着“我们是兄妹啊”,但亲眼目睹几次大哥虚弱的快要死掉后,也不能看着哥哥去死,终于在一个晚上她视死如归地爬上了大哥的床。
  后来大哥病情越发频繁,哪怕她在厨房做饭,他也会忽然从身后靠近,撩起她的裙摆,安静又专注地吃上几口。
  弥真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书页,他是来书中寻找答案的,想要看看女主角前期纠结与迷茫来对比判断这个情况到底对自己适不适用——
  但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他只是看到了在清晨的厨房,锅里的汤在咕嘟作响,裙摆被掀起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双按在少女腰侧不容拒绝的手。
  “……”
  救命。
  这对吗。
  他猛地合上书,胸口砰砰的跳得快要突破胸膛,像是被人当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环顾四周,发现好在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他这才做贼似的把书夹在腋下,走到收银台时故意又拿了一本无关的散文集一起结账。
  收银员头也没抬,只报了个总数,弥真付完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书店。
  ……
  弥真将那本内容合适送去接受五雷轰顶以达净化的书塞到了自己房间床铺的床垫下。
  这种只合适夜深人静时拿出来认真观摩学习。
  他自认为万无一失,塞完书后潇洒离去,这一天下午混迹于长河赌坊,因为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实在是合适他不要自己待着想七想八——
  顺便还能听一听最近市井传闻有没有异动。
  他还是有点操心那三台电台有没有稳稳安家。
  赌坊里游荡大半日回到家,虽然没碰烟草但喝了点酒,他整个人也依旧像是从烟酒里捞出来的,弥真闻闻袖子相当嫌弃的在晚饭前去洗了个澡。
  熟悉的洗发香波和沐浴盐巴搓得人简直要被花果香淹入了味,弥真脑袋上顶着一块干燥的毛巾,吧唧吧唧的踩着拖鞋走出浴室——
  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屋子里不止他一人。
  浑身的汗毛炸开后嗅到熟悉的气息,意识到屋子里闷不吭声的孔连鹤后,高悬的心落了下去。
  弥真一边擦头一边晃过去:“大哥,你……”
  “做什么像做贼似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少年的声音在看到男人靠坐在他床头,懒洋洋地翻着那本《亲亲吾夫,叫声大哥》时戛然而止。
  孔连鹤掀了掀眼皮,目光从弥真敞开的白色浴袍腰间一路往上,落在少年因为错愕和放空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停留了数秒。
  他拿起原本随意放置在膝盖上的书,翻转过来,展示给弥真看——
  弥真恨自己视力太好。
  「翠屏拎起来自己的裙摆,一张脸蛋娇艳欲滴,她便因为极度的羞涩,偏开了头去。
  翠屏的声音因为颤抖走了调。
  “吃吧。”
  她说。
  “大哥,为了您的病,翠翠愿意的。”」
  弥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一把拽下头顶上的毛巾扔出去,少年一个箭步向前从男人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书抢回来——
  后者并不争抢,甚至甚是配合的放开了自己的手。
  等弥真抱着那本书倒在床上,兵荒马乱间,才听见孔连鹤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的方位,慢悠悠的问:“宝珠,你要看这种书,是准备做复习,还是做预习?”


第66章 不是那样的大哥
  如果不是书实在太厚,弥真恨不得将书撕碎了塞进嘴巴里吃掉。
  他抱着书语塞窒息,脑壳都转冒烟了也没想到该找个什么像话的理由搪塞过去,于是干脆犹如中风患者,唇角抽搐着沉默不语,就差表演个流口水当场暴毙。
  孔连鹤看他满脸古怪,觉得有趣的同时又有些不忍。
  于是不再逗弄少年,伸手从他手中将那本书抽走,摊开看了眼——
  方才随手翻开的一页,他也没仔细看内容,这会儿争抢中出了折痕,打开还是那页,于是他仔细看了看。
  哦。
  是这种描写。
  “紧张什么?”孔连鹤用书背脊刮了刮少年通红的面颊,“书中的小姐拎起裙摆宴请她的大哥,你又没有裙摆可拎来宴请你的大哥。”
  ——宴请。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这样端着一本正经的脸把一本正经的词说得如此下流。
  弥真不语。
  孔连鹤想了想,挑眉:“哦,严格说起来,那也不是没穿过的。”
  弥真崩溃了:“啊啊啊啊别说了!”
  他一把抢回书又塞回了床垫底下,强词夺理是自己去买书时老板夹带私货硬要送,他拿回来翻开书看才知道是这种……
  孔连鹤一脸很有耐心的听他讲话,反而是这副宽容慷慨的表情让弥真狡辩不下去了,索性闭上嘴摆烂了:我就看了,有本事你杀了我。
  孔连鹤摸了摸他的头:“一整日就去书店了?”
  弥真睫毛抬了抬:“也去了长河赌坊看了眼,我那些老主顾……”
  孔连鹤把手从他头上拿开,语气平淡:“白相人实在是三教九流都算不上的不入流行当,别做了,哪怕你不愿意再回学校也找些正经事做,钱多钱少无所谓,回了家还能少你吃穿么?”
  弥真听懂了,大哥就是不想自己混迹于市井中去——
  虽然现在他已经混了,且混得那叫个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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