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十八岁了,却学会了赖在大哥身上打滚。
  “你就答应我吧,最差那天带着我去看看总可以吧,我就近距离的看看你们行动。”
  少年的唇瓣曾在男人的唇上又去蹭他的鼻尖,像是拼命将满身酒精味的人染上自己的味道一样卖力,却又不得章法……
  偶尔亲上来会碰到牙尖,就立刻收回一点,再重新贴上去,带着点生涩的呼吸絮乱,却还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近乎依赖的姿势,身体微微蜷着,表达着一种全身心信赖的肢体语言。
  孔连鹤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弥真察觉到了,胆子似乎大了一点,他双手从男人的脖子上滑落后,攀上对方的肩膀,整个人往上送了送,把吻变得更缠绵一些——
  舌尖终于探入一点,试探性的碰对方的舌尖,卷一下就退,再卷一下,像幼兽用湿润的鼻尖去拱长辈的掌心,既怕被推开,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亲近。
  唇瓣相贴,津液渐渐交换。
  小巧挺翘的鼻尖偶尔发出极轻的呼噜声,竟然是真正的像一只猫科动物了……
  细碎黏腻的唾液交换声响起,和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呼吸。
  弥真感觉到孔连鹤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腰上,先是松松一碰,最后全然落下,五指收紧。
  “宝珠。”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响起时,弥真还在认认真真地含着后者的下唇,抬了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准备就这般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
  怀里的人愣了一下,那双漆黑圆润的双眸睁了睁。
  黑暗里看不清脸,可孔连鹤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带着一种全然的、货真价实的困惑。
  “……哪条路啊?”
  他不明白。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逃避与敷衍——
  他就是不懂。
  在弥真的心中,烧一辆车是为了救沈嘉木,为了给自己报仇也为了惩罚日本人嚣张的气焰,那日扣下扳机是因为高山红做了汉奸,如今这一趟,是因为那些人要在北城割一块地出去。
  他从没想过,这些事连起来会有什么象征性的意义,意味着他成为了什么,走上了哪条路,在他眼里,他还是孔弥真而已。
  孔连鹤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落在弥真的头顶,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黑暗里,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心如刀割。
  痛撤心扉却无能为力的脱力感席卷而来,就好像当时代的巨浪狂狷扑面而来,站在岸边的所有人都如此渺小,身不由己——
  他们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在哪里,做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被推着前行。
  ……
  宝嘉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把满堂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大半。
  商会的、银号的、码头上的,还有几位不便露面却终究露了面的官员,人人衣冠楚楚,笑容得体,谈笑风生。
  关志国作为核心人物被人们簇拥着——
  然而大概也是心知肚明自己在内陆是个什么身份和地位,自从下火车开始这位的周围就戒备森严,护卫队像是铁桶一样将他和自己的秘书傅薄宽团团围了起来。
  这导致孔连鹤看到他的第一次眼便嗤之以鼻。
  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穿着裁剪极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油到反光,他生得斯文,说话慢条斯理,一口官话字正腔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卑躬屈膝感……
  确实很像是从紫禁城出来的,去了根的那种。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络,关志国自然知道如今这北城安定,偌大的城市配备齐全,但是码头在谁手上,自然这北城就是跟着谁姓的。
  一路走来昂首挺胸,对谁都傲慢,但他却总是带着他的秘书,寻找到孔连鹤主动攀谈——
  有趣的点在于,外头传言关志国虽然家里姨太太都有五六任,但实际上,却总在办公室里听他的秘书不清不楚。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今晚,关志国和傅薄宽穿的同款同色的西装,可以看得出是出自一个裁缝之手……
  按理说这是僭越的。
  但两人好像谁都不在意。
  从下火车开始,他们就形色自然,乍一看完全分不清上下属,走路时也是肩并着肩,更有趣的是从火车站上车,关志国这个做长官的,甚至主动弯腰扶着门,叫他那秘书先上车。
  搞得迎接的一伙人面面相觑。
  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正如此时,那关志国又同他的秘书并肩往孔连鹤这边靠近。这一次先开口与孔连鹤打招呼的甚至是傅,而关作为他的上司,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全然无冒犯的神色。
  “孔掌舵,”傅薄宽笑着开口,“今晚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叫吾等惶恐。”
  孔连鹤懒洋洋地扫了这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一眼,自然是看不上的,眼中那轻描淡写的意味都懒得掩饰。
  “哪里。”
  关志国接过了话:“可能就连孔掌舵也知道,我关某人这回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孔连鹤颔首:“关委员请讲。”
  “东北这几年的变化,孔掌舵想必也有耳闻。”关志国慢悠悠地说,“工厂、铁路、港口,一年一个样子,日新月异,日方在这上头那可是是真肯下本钱的。”
  见孔连鹤不搭腔,他顿了顿。
  “这一次的港口贸易,日方开出的条件极优,关税可以坐下来从长计议——我们也不是没有现成的协议可以参考的嘛,那都是成功的前车之鉴……考虑到北城的租界存在历史更加长,我们甚至在原本的协议上做出更多让步。航线可以让,甚至孔家的船队在东北各港的停靠费用,都可以谈到最——”
  孔连鹤微微扬起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又引领着两人到更角落的偏僻的位置,落地窗边窗帘半开,窗户也敞着,外头的月色正好,明月浩然。
  是下弦月。
  三人挪步过去,周围耳边吵杂声与音乐声一齐小了点。孔连鹤微笑着说:“这可不是光举着酒杯能商讨完了的事。”
  “那是,那是,您是个明白人呢,对不对——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孔掌舵。”
  关志国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那份亲近做得十足十,“如今这个世道,讲什么华夷之分,早就过时了。日本人也好,咱们也好,同文同种,五百年前嘛本就是一家!”
  “哪里的一家?”孔连鹤似笑非笑,“汉光武帝时期,‘倭奴国‘遣使朝贡,汉光武帝赐‘汉委奴国王‘金印才有了所谓番邦……怎么,关委员的历史从清军入关那页开始学的么?”
  关志国被他说得语塞。
  他转头去看傅薄宽,这位秘书不单是花架子,还负责在上司面色扭曲时维持一些体面:“关委员的意思是,所谓东亚共荣,说到底是要拧成一股绳,一同富强起来。”
  关志国长吁一口气:“孔掌舵,您应该也懂得,这北城的港口若能与东北打通,往后这六省的水路,可就不止是六省的水路了。”
  他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这份基业,能做到多大,孔掌舵自己想——家大业大啊,指日可待。”
  孔连鹤端着酒杯,没有立刻答话。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杯脚。
  “关委员这话,”他缓缓开口,“说得很动听。”
  “不敢当。”
  “只是有一样,我不大明白。”孔连鹤抬眼,“既然是同文同种、一家人,那这‘特别委员’的名头,为何要挂在外务省底下?家大业大,又是谁的家,谁的业?”
  关志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孔掌舵说笑了,”他很快接上,“不过是个虚衔,做事方便罢了。至于那家业么,自然是您孔家的——哎哟,您可不能认为,咱们是来分一杯羹的呀!”
  “原来如此。”
  孔连鹤淡淡地应了一句,举杯示意,仰头喝了一口。
  关志国见他松了口气似的,谈兴更浓,又说起东北的铁路修得如何好,港口的吞吐量翻了几番,日方的技师如何肯教,末了又绕回来:“所以说,这份合作,于公于私,那都是天大的天作之合!”
  “关委员,您在这说得天花乱坠……”
  孔连鹤神色忽然顿住了。
  身旁关志国还在侧耳倾听,孔连鹤这般突然的停顿其实显得有些突兀,但也只是一瞬。
  “不如明日带着您的协议,我们谈判桌上仔细探讨。”
  他淡淡把话说完。
  与此同时,男人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动声色的越过关志国的肩头,落在了宴会厅侧门那处——
  那里,一名同今晚的服务生打扮一出无二的年轻少女正端着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黑裙白围裙,头上戴着白色的荷叶边小帽,帽檐压得低。
  少女垂着眼,托盘上摆着几杯斟满的香槟。
  她脚下踩着有一点点跟的漆黑小皮鞋,走得不快不慢,姿态收得极好,混在几个同样打扮的侍者里,半点不显眼。
  那张脸,粗看过去,甚至有些陌生。
  眉形改了,眼尾用什么东西描得下垂了些,鼻梁的高度也被往两旁扩宽显得矮塌,脸颊有雀斑,肤色偏黄……
  面颊里似乎还垫了什么,可能是棉花之类的填充物,这让整张脸的轮廓都柔和了下去。
  ……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
  若不是极熟的人,绝认不出来。
  可孔连鹤只看了一眼,那走路时下意识轻微幅度的踮脚,好像总是活泼跳跃着的习惯;
  纵使托盘端得四平八稳,手腕却下意识往内收着出现了一种对此业务并不熟练的小心翼翼;还有那双垂着的眼睛,睫毛乱颤,明显有些紧张。
  “……”
  堪称处处是破绽。
  “……孔掌舵?”
  关志国的话说到一半,见对面的人忽然不应了,疑惑地唤了一声。
  孔连鹤有些头疼,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脸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缓缓收回目光。
  他把那杯已经端了许久的酒,稳稳地搁回桌上,唇角甚至扯出了一点得体的弧度。
  “抱歉。”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方才想到点别的事,关委员请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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