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抬头看向沙发另一端端坐的男人,只见此时此刻,他完全收起了方才在外面游刃有余、游走应酬于各种身份之间的人时,脸上挂着温和儒雅商人气质——
  那大概谁都看得出敷衍的温和似乎都懒得维持的都消失了,孔连鹤的面色冷淡,仿佛难以掩饰的心情恶劣。
  孔连鹤问弥真:“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质问我那三台电台的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说着他笑了笑,完全陌生的杀伐冷酷不动声色的出现在男人的这个笑容里。
  “我连杀了他的想法都有。”
  一阵心惊肉跳,大哥这样全然陌生的样子让感到不知所措,弥真像被戳破的气球。
  “……我跟你道歉一万遍了。”
  少年的声音沮丧地低下去,“我真的只是一时间着急,我以为电台真被你扣了,我怕误了他们的事,我一急就——”
  “这件事,你连着急的机会都不该有。”
  孔连鹤说。
  弥真惊了。
  “大哥,你讲讲道理吧——又是‘凭什么‘不该有,我今晚真的讲累了这三个字,我们说好了的,我总有长大的一天!”
  “在这件事上。”
  仿佛不忍再听,孔连鹤再次打断他,一字一顿,“永远不必有。”
  弥真愣了一下,随即真的急了,他坐直了身体,直的几乎算是跳起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你不必有。”
  孔连鹤又重复了一遍。
  “我跟旁人有什么不同?”弥真脸涨得通红,“我没有任何的不同!谁都可能牺牲,凭什么我就不行?我也是华国人!”
  他喊了一半,嘴巴疼外加意识到自己真的太大声了,转过头看了看紧闭的休息室门,才重新盯着孔连鹤,压低了嗓音继续——
  “再说了,大哥若真这么坚定,你就不会把那三部电台交出去。”
  休息室里静了一瞬。
  孔连鹤自己说过,他做不了执枪的人,也做不了赴死的人,可他总还做得到不凿沉那条船,他也确实没有。
  他把那三部电台连夜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宁可背着骂名,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指着鼻子说,你不可以当汉奸。
  可同样一件事,他不许弥真做。
  ——弥真等着一个合理的回答。
  孔连鹤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弥真,目光沉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为平了这国家乱世,谁都可以牺牲,每一个人,男女老少,军人平民,包括谢承循,包括孔世容,包括谢承安……也包括我。”
  孔连鹤说。
  “但你不行。”
  休息室里静得可怕。
  弥真死死盯着他,眼眶发热,咬着牙简直是不服气极了:“你这话说的有什么逻辑,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孔连鹤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弥真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会是最后一枚完整的卵。”
  弥真怔住了。
  他张着嘴,胸口涌起的情绪忽然又酸又胀,堵得他难受。
  喉咙发紧,少年闭了闭眼,强行吞咽下那些发烫得叫人颤抖的千思万绪,不去想眼前这人的霸道和偏执,不讲道理,一意孤行,典型东南亚家长蛮横无理。
  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坚持:“我不回家。”
  孔连鹤笑了笑,再次开口,嗓音温和。
  “零个人在和你商量这件事。”
  ……
  一时无话,两人之间听到弥真呼哧呼哧气得粗重的喘气声,奈何面前的人却半死反应都无,好像刚才他什么出格的操作都没做,什么离谱的蛮话都没讲。
  谈话结束了。
  猜想自己应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孔连鹤感到满意。
  他站起来,走到弥真身边,弯下腰非常慈爱的伸出手替少年把这会儿皱巴巴、湿漉漉沾满酒液的领口理了理。
  “脏了。”
  “……”
  “一会儿先别乱跑,我让人送赶紧的衬衫和冰块来,你敷敷嘴。”
  孔连鹤说,“也不早了,你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晚点我让徐锦来通知你,你直接下楼,跟大哥回家。”
  “什么,我不——”
  男人脸上的温和神态不变,只是理衣领的手一顿,顺势用指腹在正说出他不太爱听的话的那嘴的唇边刮了一下。
  弥真吃痛,没讲完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乌龟似的缩了缩脖子,声音含糊:“用冰块敷嘴做什么?”
  “肿了。”
  孔连鹤云淡风轻地说,收回手,又端详了他两眼,语气平淡得像是眼前的一切同他并无半点关系,他不是罪魁祸首,只是无心路过。
  男人语气毫无愧疚与心虚。
  “一看就知道做了什么。”
  平静的描述下,休息室中又是一片死寂。
  弥真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而孔连鹤不愧是天底下最无耻的大人,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能好整以暇地欣赏一会儿少年的窘迫,随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仿佛很是满意,才转过身去开门。
  大概是少年那窘迫得快要死掉的表情让他放松了警备。
  手刚碰到门把手——
  他耳尖动了动,只听见沙沙声响与猝然逼近的一阵风,是身后的人突然扑了上来!
  真正像只野猫崽子,弥真在厚重的休息室地毯掩饰下做到了脚下悄无声息,一跃而起整个人跃起来爬上孔连鹤的背,两条腿死死缠住他的腰,与此同时,手肘从后头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干什么?”
  男人先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只是低沉的疑问,随即感觉到潮热乎乎的气息喷扫过耳根……
  少年没有任何迟疑地低头,对着那截松散衣领下露出来的皮肉狠狠咬了一口!
  尖锐的犬牙深深扎进去,弥真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孔连鹤倒抽一口冷气,那份刺痛激得他猛地一顿,条件反射般反手就往后抓——
  而身后的人显然早有防备,敏捷的偏了偏头躲过了要害部位,勒着男人脖子的手臂却更紧了,仿佛是使用上了吃奶的劲儿下了死手,膝盖顶在他后腰上借力!
  他整个人像牛皮糖似的,趴在男人厚实坚硬、肌肉隆起的阔背上,甩都甩不脱。
  “弥真……宝珠!”
  孔连鹤沉着脸,一手扣住他勒在自己颈上的手腕,用力往下掰——
  男人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弥真的手腕骨骼其实也同正常少年人的粗细完全相同甚至偏结实,然而在大手掌握之中却好像还是不够看……
  当握着那白皙手腕的大手手背青筋暴起,弥真立刻听见了自己的手腕骨骼发出叫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
  弥真一阵吃痛,却死不松手,另一只手趁势去抓孔连鹤的头发,指甲凶悍地挠过去,在他耳后留下一道红痕。
  两个人在门边缠斗起来——
  孔连鹤退了半步,肩背猛地往后一撞,把弥真整个人抵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门狠狠震动!
  弥真的前胸后背都被撞得快散架似的,五脏六腑好像一瞬间都要被从口中挤得吐出来,闷哼一声,缠着男人腰间的双腿腿终于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空当,孔连鹤反手抄住他的手臂,肩头一沉,一个利落的过肩,把趴在背上的人硬生生扯了下来!
  天旋地转之间,弥真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耳边嗡嗡耳鸣,但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战斗意志倒还在清醒的,敏捷脚下一勾,去绊男人的腿——
  孔连鹤身形一晃,却到底是底子在没有踉跄地稳住了,他眼底黑影沉沉,顺势伸手掐住弥真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放……放开我!”
  弥真挣扎着还要蹬他。
  孔连鹤懒得再跟他浪费力气,手上力道一收,单手拎着他的后颈,就那样把人半提半拖了两步,然后结结实实地将他掼回了沙发里!
  沙发的弹簧闷闷地响了一声,力道过大,整个沙发发生了移位——
  弥真整个人陷进去,头发全乱了,衣领扯得歪七扭八,胸口剧烈起伏着……人因为被摔懵了愣怔一下后,立刻就像是离岸的大鱼,腰一挺,疯狂的挣扎起来!
  沙发持续挪动已经完全不在原地,然而这般激烈的反抗,只是在孔连鹤伸出一只手摁在他小腹的一瞬间就遭到了彻底的镇压。
  “乱动什么?”
  耳边是轻飘飘毫无分量的提问,别说惊怒,好像连气喘频率都无变化,弥真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半弯腰站在沙发旁的男人。
  “能不能安静了?”
  孔连鹤又问。
  “……”
  等到完全确认手底下的人不会再胡乱扑腾,孔连鹤这才放开了他,缓缓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
  整理完袖口,他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渗着血珠的牙印……垂眸看了眼指尖的血,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倒是沙发上瞪着他的少年的目光因为凶狠发亮,又黑又圆且在水晶灯下璀璨如南洋珍珠。
  在这般瞪视中,男人完全没感受到任何的胁迫力,甚至慢悠悠的地开口,好心提醒:“你这两下都还是我教的。”
  ——而现在的弥真,显然还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火候。
  弥真一阵憋闷,气得想要去摁人中,又恨不得当场就这么死了才好,一阵风中凌乱不得不被镇压服输,此时当然无话可说,索性沉默应对。
  孔连鹤觉得自己该走了。
  但眼下的气氛却好像让他觉得找到了一些舒适的点,就像是什么东西兜兜转转到底是回到了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有些怀念。
  ……也有些埋怨自己前段时间多此一举,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劳心费力地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看着蜷缩在沙发上闷声不吭吃瘪的少年,男人眼角一松,忍不住再次俯身伸出手,想要替他揩去唇边挂着混合着血迹的一抹晶莹唾液……
  然而在他来得及碰到那张白皙柔软的脸蛋前,少年狠狠偏了偏头,拒不合作地躲开了他的手。
  少年因为无奈气极的下颌线紧绷的肌肉凸起。
  “……”
  犟。
  孔连鹤倒也不生气,收回手,站在沙发边垂头望着他。
  “等徐锦找你,听到没,嗯?”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应,男人终于转身离开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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