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所以他躲在筒子楼里,躲在谢承循身边,好像只要不回去,就可以永远不要思考这个——连每次不小心想起来都尴尬的忍不住对着空气怪叫两声缓缓气氛——的难题。
  近在咫尺的身影没有挪开,两人站的近到弥真能听见悬在头顶的平缓呼吸,那节奏与气息让他惧怕又怀念,像是在极力拉扯着弥真……
  最终少年忍不住,偷偷抬起眼。
  “孔弥真。”
  孔连鹤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
  “你这样对我,有公平可言吗。”
  弥真如遭雷劈,僵硬着背脊,脸色发白,喉咙发紧,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孔连鹤等了很久,久到他也失去了耐心,男人眼中闪烁着的尚且想要提问妄图得到答案的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笼罩在上年上方的,无论是他贪恋的还是恐惧的,所有的一切气息在一瞬尽数收了回去。
  孔连鹤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了一种弥真从未见过的疲倦。
  “随便你。”
  孔连鹤重新拿起栏杆上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搁下杯子,转过身,背对着他。
  “滚罢。”
  ……
  二楼的回廊上聚着一小撮人。
  若是弥真此时推开阳台门走出来,就能发现这一圈尽是些他记不起来的熟脸——都是些他还在洋学堂时候的同学,同龄人,此时一群人端着酒杯,围着林敬齐,说说笑笑。
  这些人凑在一起,平日里为了吃喝玩乐,要么就是嘴巴碎的自认为是大人般从父辈的只言片语里捞一点记得住的讨论时政,当然啦,话里话外的实则也不过是为了讨好什么……
  比如林敬齐。
  这位新调任来北城警备司令部的高官家少爷平日里总也不显山露水,眼看着他父亲三年内就要平步青云回南京,谁不想趁早搭上这条线。
  北城说到底比不上南京或者大上海繁华,吃喝玩乐这种东西说多了在林面前不过是搬文弄斧,众人心知肚明这位眼比天高的对什么有兴趣,于是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某人的身上。
  “瞧见没有,方才蒋金奎闹得,孔掌舵都没给他一个正脸,他倒是脸上像开花一样,不知道兴高采烈什么?”一个尖下巴的公子哥儿嗤笑,“真是替他臊得慌。”
  “可不是么。追着孔连鹤跑了这些日子,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狗都比他有骨气些。”
  “这话说得刻薄了,”另一个笑嘻嘻地接话,“人家这叫舔,只不过舔了半个月,孔掌舵那衣角都没沾着。”
  语落,一片压着嗓子的哄笑。
  “说到底还是蠢。”那尖下巴的呷了口酒,斜眼往林敬齐那边看,“当初若是识相些,跟了耀庭兄,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众人纷纷附和,林敬齐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着手里的酒杯,唇边挂着一点温和的笑意,那笑落在旁人眼里怕不是是十足十的宽厚大度。
  “总要吃点苦头,”他慢悠悠地开口,“才知道自己当初错在哪里。
  众人心领神会,又是一阵笑。
  “——人家孔家家务事,到你们嘴巴里怎么就成了舔了,狗看什么都是这个角度么?”
  一道柔软清和的女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众人回头,见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弥真读书时同班同学,沈嘉木。
  少女站在回廊那头,一身素净的旗袍,怒颜明眸亮得很,直直地盯着这一圈人:“过去围着他打转的也是你们,我看你们狗都不如,至少狗还知道忠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敬齐。
  “还有你,林公子。”沈嘉木的声音压低了些,“真要有本事,何必在背后借旁人的嘴出气,我看着孔弥真也不像是什么有节操的……拿不下就是你本事有大问题,狗急跳墙个什么?”
  她噼里啪啦骂了一圈,面面俱到,重点问题重点突出,重点人物单独谩骂。
  惹得回廊上静了一瞬,林敬齐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
  他什么眼神都没给。
  可那个当初在学校里最爱嘲笑弥真的胖子——也是上次在走廊上当众嘲笑过弥真的——刚刚好不容易加入了林敬齐的小团体,这时候便新人出头,奋勇地自发凑了上去。
  “沈小姐好大的火气。”他嬉皮笑脸地往前一步,把沈嘉木往回廊的角落里逼,“怎么?这样护着他,莫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继续道:“你跟孔弥真睡过了?”
  沈嘉木瞪圆了眼:“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胖子又逼近一步,仗着自家在工部局的门路说得头头是道,“我爹是工部局的,我可是知道些内幕的,野边度死的那天晚上,你和孔弥真,可都在那辆车上呢。”
  沈嘉木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
  “哎哟,谁不知道那会儿你爹在蹲大牢,你一家子都求着野边度,怎么,和孔弥真一起求上了吗?”胖子伸出手,肥厚的手指捏上了她的下巴,轻佻地摩挲了一下,“沈小姐,哎哟哟,你想想你们,这样的年轻男女被一块儿装到了那个日本人的车里,当晚月色高悬,正要一同离开,这叫人怎么想?”
  沈嘉木脸色煞白,尤其难看。
  “来啊,再骂啊,刚才不是很能耐吗,年纪轻轻的,家里连亲都没定,就在外头乱搞男女关系。”
  胖子陈胜追击,啧了一声,“真恶心。”
  胖子嬉皮笑脸,正起劲,手刚落在沈嘉木细白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只脚从后头狠狠踹在了他的腰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来得又猝不及防,胖子肥硕的身子一个踉跄,直接扑向了旁边的楼梯口,一个站不稳“啊”地喊一声,沉重的身躯便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撞得楼梯扶手咚咚作响,惨叫声惊动了半个宴厅!
  楼下的宾客纷纷回头,只见一个胖子摔在楼梯底下,抱着腰打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顺着那一脚的方向抬头看去——
  弥真站在楼梯的最高处。
  少年两只手揣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一团狼狈,长长的睫毛冷淡地垂着,像是在看一堆脏东西。
  整个别墅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弥真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我也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魏汝明,年纪轻轻乱搞男女关系,是恶心,那你爹给你亲姑姑玩高兴了,还给你生了个妹妹,算什么呢?”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冷漠的弧度。
  “l乱·伦算不算恶心?”
  ……
  事情闹大了。
  一个工部局科长家的公子,被人当众一脚踹下楼梯,摔得半天爬不起来,更要紧的是,弥真那话当着众人的面,可谓是把人家的内裤都扯了——
  有位身居要位的大人物搞了自己的亲妹子这事儿,前段时间可是伴随着高山红的事一同见了报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是谁。
  ……哦,现在知道了。
  那位被指名道姓的科长,脸都气白了。
  他拎着弥真的胳膊,一路大喊着“造谣”“诽谤”“无中生有”“张冠李戴”,最后发展为一顿连娘带爹的乱骂,径直找到孔连鹤跟前,只为要个说法。
  休息室里坐了好几个人。
  孔连鹤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里端着酒杯,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他听那科长说完,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三言两语,先是道歉,再是给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承诺。
  那位科长还想说什么,却只见上座位上,男人抬了抬手,眉心一皱,显露出一丝丝的不耐。
  “今日是我管教不严……魏科长若不嫌弃,改日到码头上坐坐。”
  那科长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孔连鹤将众人散了,门“咔哒”一声合上,当休息室里,又只剩下弥真和孔连鹤,从事至终,男人似乎都在把他当空气。
  弥真站在门边,低着头,一动不敢动,心中忐忑。
  孔连鹤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杯沿,那双眼睛垂着,看不出情绪。
  “孔弥真。”
  “……”
  连名带姓的一声叫换来一个明显的颤抖。
  “你是在垃圾堆里待久了,”孔连鹤声音缓缓,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连嘴也变得这样脏了?”
  弥真的脑子“嗡嗡”作响,闻言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他先——”
  “我问你话。”
  弥真后半句就卡死在了喉咙里。
  休息室里静了很久。
  孔连鹤终于抬起眼。
  “过来。”
  弥真没动。
  他站在门边,脚下像生了根,方才那一脚踹人时的狠劲儿,此刻半分都不剩了——他怕挨打,孔连鹤真要动手的时候,他从来躲不过,他怀疑今天这个事叠加前头那些恩怨,他能被打死。
  “大哥,我——”
  “我说,过来。”
  “……你要做什么。”
  孔连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给你的脏嘴巴消消毒,怎么样?
  弥真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孔连鹤站了起来。
  他端起手边那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杯底重重磕回桌面,“哐”的一声直接四分五裂,响动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
  弥真还没来得及反应,高大的身影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阴影像是一座倾泻压到的山,一股大力的力道扣住了他的后颈。
  男人的手指修长白皙却极有力道,掌心滚烫,扣着他的后脑勺,指尖不知轻重地揪住他的一把头发,逼他仰起头。
  随后,冰冷的薄唇猛地覆了上来。
  呛烈的酒液借着唇舌侵入强行渡来,滚烫、辛辣、带着浓烈的酒精气,瞬间灌进弥真的口腔。
  “唔……”
  他本能地想逃,微微挣动却只换来了后脑那只手更强硬的牢牢固定,连呼吸的空隙都被堵死。酒水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湿了衣领。
  弥真呛得喘不上气,眼眶迅速红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直到他几乎要窒息,那舌尖才在他口中一卷,故意擦过他的牙尖,带着似嘲弄的轻慢,随后抽走。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瞬间,弥真弯下腰去,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了起来,唇瓣湿红,酒液还挂在嘴角,整个人被逼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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