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抓回后，越逃他越兴奋（近代现代）——冬止念

　　江逾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七。”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绷得死紧，半天都消不下去。
　　“急性胃炎引起的高烧，家里有对症的药，先压一压。”
　　“明早八点林医生上门，现在不去医院，外面在下暴雨。”
　　江知渡靠在他怀里，喘了两口气。
　　“嗯，不去医院。”
　　“折腾一身汗，出去吹风更麻烦。”
　　江逾把他打横抱起来，轻放回床上，被子从脚一直掖到下巴。
　　动作很轻。
　　轻得和刚才那个手抖得找不准密码的人判若两人。
　　江知渡闭了闭眼。
　　“手给我。”
　　江逾愣了一下，把右手伸过去。
　　江知渡握住。
　　那只手还在细微地抖。
　　掌心全是冷汗。
　　“抖什么。”江知渡说，“我这不还活着吗。”
　　江逾在床边坐下来，反手握紧他。
　　“两年前你在急救车上，手也是这么凉。”
　　男人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我按着你的手腕，一路按到医院，你的心跳停过一次。”
　　“从那之后，我一摸到你手凉，这里就……”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断电。”
　　江知渡睁开眼看他。
　　“所以今晚我捏你下巴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电流重新通了。”江逾答得很快，“你一句话，我这台机器就重启了。”
　　江知渡扯了扯嘴角。
　　“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记住了，以后我再出事，你先听我说话，别先疯。”
　　“记住了。”
　　“真记住了？”
　　“刻骨头上了。”
　　江知渡懒得再戳穿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胃里还在一阵一阵地抽。
　　他皱着眉，呼吸放得很慢。
　　江逾松开他的手，大掌隔着被子覆上他的胃部。
　　掌心滚烫，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顺着揉。
　　“舒服点没？”
　　“嗯，别停。”
　　江逾就不停。
　　揉了二十多分钟，怀里的人呼吸终于匀了，眉头也舒展开。
　　江知渡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含混地哼了一句：
　　“江逾。”
　　“在。”
　　“下次我手凉，你就把它揣你怀里捂着，捂热了就好了。”
　　“……”
　　“我不会出事的，听见没。”
　　“听见了。”江逾的嗓子哑了，“睡吧，我守着。”
　　怀里的人彻底睡了过去。
　　卧室里只剩雨声和绵长的呼吸。
　　江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伸手探了探江知渡的额头，烧在往下退。
　　手背上的青筋还绷着，一路蔓到小臂。
　　他盯着看了两秒，缓缓收回手。
　　起身，放轻脚步走进浴室。
　　镜柜最里层，立着一瓶白色药瓶。
　　镇静剂。
　　顾修平那档子事之后，林医生给他换的新药，叮嘱他应激发作时服用。
　　他一粒都没碰过。
　　他讨厌那种脑子被裹进棉花里的感觉，那会让他感知不到知渡的动静。
　　今晚不一样。
　　江逾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丢进嘴里。
　　没用水，直接咽了下去。
　　药片刮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发涩。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红还没褪干净。
　　不能疯。
　　他要是先垮了，就没人守着床上那个人了。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退烧药起了作用。
　　江知渡出了一身虚汗，额发黏在皮肤上，体温终于降回正常。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碰上头顶的吊灯，然后往下移，落在床沿。
　　江逾还在那儿。
　　男人单膝跪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沿，姿势别扭到了极点。
　　一整夜，没合过眼。
　　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一层青茬，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那只宽大的手掌，还死死裹着江知渡的右手。
　　握得太紧，指骨都泛着白。
　　仿佛只要一松手，掌心里的人就会散掉。
　　江知渡动了动手指。
　　轻微的一下。
　　江逾整个人弹了起来，腰撞到床沿都没觉出疼。
　　“知渡？！”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砂纸磨过一样。
　　“哪里难受？胃？还是头？”
　　男人俯身凑近，眼底的红血丝一层叠着一层。
　　“我叫林医生过来，现在就打电话——”
　　“江逾。”
　　江知渡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我没事了。”
　　江逾僵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伸手探额头，又贴手背，来回确认了三遍。
　　掌心下的皮肤温度正常。
　　“烧退了。”男人喃喃，“真的退了。”
　　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垮下来半寸。
　　江知渡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
　　江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眼睛都不眨就能做空几十亿的狠角色。
　　此刻跪在他床边，憔悴得跟大病初愈的是他一样。
　　心头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
　　“放屁。”江知渡说，“你眼睛红得能滴血。”
　　江逾抿着唇，不反驳，也不挪窝。
　　手还攥着他的手，攥得死紧。
　　“上来。”江知渡说。
　　江逾愣住。
　　“上床来，抱抱我，好不好？”
　　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知渡，你……”
　　“我说第二遍，你就要错过机会了。”


第89章 我的奖，凭本事拿。
　　两天后，顶层画室。
　　江知渡坐在绘图桌前，身上换了干净的黑色高领衫。
　　胃不疼了，烧也退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结构模型，手指在数位板上划动。
　　沈淮敲门进来，把一份烫金封皮的函件放在桌角。
　　“江老师，学会那边正式通知下来了。”
　　“年度鲁班金奖，提名名单里有您。”
　　江知渡笔尖没停。
　　“嗯，放那儿吧。”
　　“还有个事。”沈淮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评审委员会今年的名单，您得看一眼。”
　　江知渡抬起头，接过名单。
　　一行一行扫下去。
　　第七个名字，让他手指停了一下。
　　“王肇基，杜衡，孙秉坤。”
　　他把名单放回桌上。
　　“这三个，全是徐建章的老战友。”
　　“没错。”沈淮点头，“徐建章进去之前，在学会里经营了二十年。”
　　“这三位，都是当年他一手提携上来的。”
　　江知渡靠回椅背，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陆岩的微信语音，六十秒一条，连发了三条。
　　江知渡点开第一条。
　　“知渡！气死我了！，我有个同学在学会秘书处打杂，刚跟我爆了个大瓜！”
　　“那帮老骨头昨晚开了个闭门会，桌上直接放话！”
　　“说滨江创意馆纯粹是江氏资本堆出来的玩具，说你江知渡是抱大腿抱出来的主创！”
　　“他们打算联合抵制你的提名，评委会内部投票直接给你卡死！”
　　第二条紧跟着炸出来。
　　“王肇基那个老头最损，他说什么‘年轻人路走歪了，靠金主堆出来的楼也配拿鲁班奖’！”
　　“我听完血压都上来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第三条。
　　“知渡你倒是说句话！你那边什么情况？要不要兄弟帮你找人打听打听评委的底？”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知渡把手机扣在桌上。
　　神情平静，眼底连一点波澜都没起。
　　不远处沙发上，江逾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男人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已经划开了沈淮的对话框。
　　动作很熟练。
　　江知渡眼皮都没抬。
　　他抄起手边一块4B橡皮擦，手腕一抖。
　　“啪。”
　　橡皮擦精准砸在江逾的手背上。
　　手机脱手，掉在沙发垫子上。
　　江逾抬眼看他。
　　“把手机放下。”江知渡说。
　　“我只是让沈淮查一查那几个人的账目。”江逾声音平缓，“合规的。”
　　“合规个屁。”
　　江知渡转过椅子，正对着他。
　　“查完账目呢？纪委举报，税务上门，三天之内三个老专家身败名裂？”
　　江逾没否认。
　　“他们骂你。”男人说，“骂得很难听。”
　　“我听到了。”
　　“那你还拦我？”
　　“江逾。”江知渡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看他。
　　“他们骂的是什么？骂我的楼是靠你堆出来的。”
　　“你这时候动手，等于替他们把话坐实了。”
　　“明天全行业都会传，江知渡惹不起，背后站着江氏。”
　　“我的图纸，我画了两年。”
　　“我的奖，我凭本事拿。”
　　江逾盯着他看了几秒。
　　喉结动了一下。
　　“好。”男人说，“我不动。”
　　“但你自己动手的时候，叫我一声。”
　　“我要看现场。”
　　江知渡笑了。
　　“看你个头，回去批你的文件。”
　　他转身走回绘图桌，拉过键盘。
　　绘图软件关掉，浏览器打开。
　　登录行业权威学术库的后台账号。
　　账号名下，躺着一份攒了一年半的东西。
　　《滨江创意馆超大跨度悬挑结构全周期技术白皮书》。
　　风洞实验原始数据，三百七十二页。
　　节点应力实测报告，一百零九组。
　　双曲面抗风阻尼器的核心算法，以及挂在算法后面的七项个人发明专利证书。
　　每一个数据都带原始时间戳，每一条曲线都可回溯。
　　沈淮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江老师，这白皮书您什么时候整理的？”
　　“封顶之后。”江知渡说，“闲的。”
　　“您这哪是闲的，您这是提前备好了棺材，就等他们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