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抓回后，越逃他越兴奋（近代现代）——冬止念

　　医护人员正在进行紧急处理，剪开衣物，建立静脉通道，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微弱的“滴滴”声。
　　“伤者头部受创，失血过多，心率正在下降！”
　　“准备肾上腺素！”
　　江逾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微弱的“滴滴”声，和江知渡额角那道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洇红了刚刚缠上的纱布。
　　推车被飞速推入急救中心的大门。
　　江逾跟着狂奔，脚下的皮鞋几次打滑，险些摔倒。
　　他像个狼狈的影子，被那辆推车死死牵引着。
　　“家属在外面等着！”
　　推车被推进手术室，两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决绝地合上。
　　门顶上，“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亮了起来。
　　那红色，像血。
　　江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维持着那个前扑的姿势，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顺着冰冷的门板，脱力地滑了下去。
　　他跪坐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雨水、泥水、血水，在他身下混合成一片狼藉。
　　沈淮带着保镖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永远挺拔冷漠的男人，此刻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瘫坐在手术室门口。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江……江总？”沈淮的声音都在发颤。
　　江逾没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三个红色的字。
　　他伸出手，颤抖着，贴上了那扇冰冷的、隔绝了生死的门。
　　下一秒。
　　他低下头。
　　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光洁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没有停。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一遍遍地，破碎地呢喃。
　　“让他活过来……”
　　“求求神明……让他活过来……”
　　“我走……我永远消失……”
　　“只要他活着……”
　　鲜血很快从他磕破的额头渗出，混着地上的污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下又一下，砸碎自我的声响。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六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手术室顶上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灭了。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江逾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用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地上这个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男人，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命，暂时保住了。”
　　“但是……”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
　　“伤者颅脑受到重创，具体情况要等他清醒之后才能评估。”
　　“而且，他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31章 你的存在，就是对他的致命伤害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时间失去了刻度。
　　两天两夜。
　　江逾靠墙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维持着磕头后俯身的姿势，两天两夜没有挪动分毫。
　　额头那片伤口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血痂。他眼球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沈淮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让人送来的食物和水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早已冰凉。
　　第三天下午，监护室的门开了。
　　一名护士走出来，看到地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3401床的家属？”
　　江逾的身体猛地一颤，迟缓地抬起头。
　　“病人情况稳定，已经转入楼上特护病房。”
　　江逾的瞳孔动了一下。
　　他扶着墙，摇晃着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踉跄着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特护病房3401。
　　江逾推开门，脚步声很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床上的人醒着。
　　江知渡睁着眼，空洞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嘴唇苍白干裂。
　　江逾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还活着。
　　眼泪顺着他满是污渍和血痕的脸颊滚落。
　　“知渡……”
　　江逾嗓音发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醒了，是我……”
　　他朝病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一碰那张苍白的脸。
　　听到声音，床上的人眼珠迟缓地转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视线落在了江逾的脸上。
　　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
　　“呃——！”
　　江知渡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惊恐地圆睁，瞳孔缩成了最细的一点。
　　“滴！滴滴滴滴——！”
　　床边的监护仪骤然爆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心率曲线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变成一片混乱的杂波。
　　江逾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医生！医生！”
　　守在门口的护士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进来，一把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病人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快！”
　　江知渡的身体还在剧烈痉挛。他想翻身，想逃离，却被身上的管线束缚住。他无法发声，只能剧烈地干呕，徒劳地挣扎。
　　“快把他弄出去！”
　　冲进来的医生看到江逾，立刻大吼。
　　两名男护士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逾的胳膊，强行将他往外拖。
　　“放开！”
　　江逾的理智还没回笼，下意识地挣扎。
　　“你想让他死吗！”医生指着监护仪上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率，双眼赤红地咆哮，“你的存在对他就是致命刺激！出去！”
　　这句话狠狠砸在江逾身上。
　　他所有的挣扎都停住了。
　　他任由那两名护士将他拖拽出病房。
　　“砰！”
　　病房的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门内，是医生护士的呼喊、仪器的警报、除颤仪充电的嗡鸣。
　　门外，死寂无声。
　　江逾站在走廊中央，被推搡得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还保持着伸出姿态的手。
　　这只手曾无数次抚摸过他的脸颊，曾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曾为他戴上镣铐。
　　现在甚至不需要触碰。仅仅是出现在视野里，就足以将他重新推回死亡边缘。
　　江逾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林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他暂时稳定了。”林医生看着江逾，“但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签了吧。”
　　江逾的视线落在纸上。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精神隔离治疗协议】
　　协议规定，为保证患者江知渡的生命安全，避免其因严重PTSD产生致命应激反应，所有可能引发其创伤回忆的人或物，必须进行彻底的物理隔离。
　　第一行，被加粗标注的名字，就是他。
　　江逾。
　　林医生将笔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江逾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在签名栏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扭曲不堪。
　　他丢开笔，转身走到沈淮面前。
　　他掏出几样东西，塞进沈淮手里。
　　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身份证，一本同样湿透的毕业证，还有一串崭新的、他从未来得及给出去的公寓钥匙。
　　“找个地方。”
　　江逾开了口，声音嘶哑。
　　“离A市最远的地方。”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淮。
　　“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重新开始。”
　　“把这里的一切，都抹掉。”
　　说完，他转过身。
　　没有再看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的黑暗走去。


第32章 楼下的那个人
　　一周后。
　　特护病房。
　　江知渡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窗边。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淮走了进来。他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恭敬地放在江知渡面前的桌子上。
　　“先生。”沈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知渡没有回头。
　　沈淮自顾自地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的身份证和毕业证原件，已经被专业机构重新塑封过。
　　旁边，是一份崭新的、来自南方顶级建筑设计院的正式聘用意向函。
　　“江总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您的新身份信息会在您抵达南方城市后自动激活，与A市的所有过往记录完全剥离。”
　　“那套滨江公寓，已经挂牌出售。江总他……”
　　沈淮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最恰当的词。
　　“……他不会再出现在您的视线五百米之内。”
　　江知渡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沈淮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江知渡缓缓转动轮椅，面向那张桌子。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代表着“自由”的文件上，看了很久。
　　……
　　出院那天，A市放晴了。
　　阳光好得有些不真实。
　　陆岩咋咋呼呼地跑前跑后，帮他办理手续，又从护士手里接过他的背包。
　　“走走走，回宿舍！哥几个给你买了你最爱吃那家的烧鹅，庆祝你康复出院，顺便给你践行！”
　　陆岩揽住江知渡的肩膀，将他带向医院门口那辆网约车。
　　江知渡比之前更瘦了，也更沉默了。任由陆岩半拖半抱着，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