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吃完之后安星去写字了，沈樵去院子里给牛添草，安禾在灶台上洗碗。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他洗完了碗，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月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


第268章 雇王安
　　巷子里的点心铺开到半个月的时候，安禾已经能叫出大部分常客的名字了。
　　每天早晨天不亮她起来做第一笼点心，到铺面卸门板的时候，巷子那头就会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是赵婆婆来了。
　　赵婆婆大部分时候来得早，有时候安禾门板还没卸完她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头磨得光溜溜的，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她不进门，就站在门口看着安禾卸门板，看安禾把一块一块门板从门槽里抽出来，靠在墙根底下，门板沉，安禾每次抽到最后一块的时候都要用肚子顶着门板借一下力，赵婆婆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等安禾把最后一块门板靠稳了，她才迈过门槛，在铺面里的矮凳上坐下来，把竹杖靠在膝盖边上，说：“今儿有什么？”
　　“酥饼和米糕，麻花刚出锅。”
　　赵婆婆说：“两块米糕，一块酥饼。”
　　安禾拿油纸包好了递过去，赵婆婆接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铜板数好了放在案板上，一枚一枚码得整整齐齐的。
　　铜板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安禾听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铜板，觉得赵婆婆这个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齐整，吃点心也是，码铜板也是。
　　赵婆婆付了钱不马上走，在矮凳上坐一会儿，有时候说昨天她孙女吃了米糕说还想吃，有时候说隔壁邻居闻见香味问她是在哪儿买的，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看安禾包点心，看铺面门口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一会儿才站起来，把竹杖在地上点两下，说：“走了。”
　　安禾大部分时候，都会说：“赵婆婆慢走。”
　　赵婆婆走了之后，巷子里的脚步声就密起来了，刘嫂子端着豆腐从门口过，往里面喊一声“安禾忙着呢”，安禾应一声“忙着呢”，刘嫂子就走过去了。
　　刘嫂子走过之后是孙老头来买早饭，他不吃米糕也不吃酥饼，就买两块糖糕，说甜，咬得动，安禾给他包好了，他掏铜板的时候手有点抖，铜板在柜台上滚了一枚到地上，安禾弯腰捡起来放在他手里，孙老头说：“谢谢。”
　　安禾总是笑眯眯的说：“孙叔客气。”
　　常客大部分都是巷子里的人家，他们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手里有点钱，安禾开的铺子离着他们近，他们想吃了就可以过来买，一次也不买多了，两三块。
　　回头客慢慢多了。有个在镇东头开染坊的老板娘，姓钱，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盘，说话声音亮堂堂的，走路带着一阵风。
　　她每隔几天就来买一包酥饼，说安禾的酥饼皮酥馅足，比东街的强。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听赵婆婆说的，赵婆婆在她家染坊染过一块布，等布的时候跟她聊起来，说巷子里有个点心铺子，东西好。
　　钱老板娘第二天就来了，买了半斤酥饼回去，过了两天又来了一回，这一回买了整整一斤。
　　她站在铺面里跟安禾说话，嗓门大，一个人就把铺面的生意带起来了：“禾哥儿，你这酥饼怎么做的？我在镇上吃了十几年点心，没吃过这么酥的。东街吴老板那个，皮厚得跟鞋底似的。”
　　虽然是方子，但是安禾也不藏着，毕竟只知道怎么做，他们也做不出来，笑着说：“多揉几遍面，火候拿稳了就行。”
　　钱老板娘说：“那也得手巧，手不巧的揉一百遍也白搭。”
　　安禾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钱老板娘买了酥饼走了之后，安禾在铺面里站了一会儿，觉得钱老板娘说的话在耳朵里响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安禾从六岁就开始学怎么做点心，一眨眼的功夫都这么多年了。
　　还有个在镇学堂教书的先生，姓周，住在南街，每天下午散学之后路过巷子，进来买两块糖糕，一边走一边吃。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路过，闻见香味进来的，买了两块糖糕，站在铺面门口吃完了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说糖糕好吃，又买了两块，这回没有马上吃，拿油纸包着走了。
　　第三天他来的时候多买了两块，说是带给学堂里的同僚尝尝。
　　第四天他又来了，说同僚吃了觉得好，让他再来买几斤。安禾那天忙到下半晌才把点心赶出来，周先生拿了点心走的时候说：“你这铺子虽偏，东西是真好。”
　　“先生多来几回就知道了。”
　　周先生笑了一下，提着点心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我那个同僚说你的酥饼比东街的好，你以后多做些，我帮你带。”
　　有生意，安禾也高兴，笑着说：“那谢谢先生了。”
　　“不谢，我同僚出钱，我跑腿，各取所需。”
　　安禾笑了一下。
　　铺子里的生意一天一天好起来，安禾一个人做不过来了，沈樵也上手了，他去山上的时间更少了，而且也不放心他们三个人在这镇上。
　　不过好在安禾铺子里的生意一般，但是安禾接了两个大户人家的生意，赏钱之类的人家给的也大方，安禾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打出去了，以后也不愁没有生意。
　　他帮着和面、洗豆、剥花生，有时候安禾在铺面里卖货，他就在灶房里看着蒸笼。
　　他手笨，揉面揉不匀，包馅包不严，但他肯干，一样一样地学，学了半个月也能顶些用了。
　　有一回他在灶房里蒸米糕，蒸笼盖子没盖严，跑了气，米糕蒸出来有点夹生，安禾发现了，没有说他，把夹生的米糕放在一边，重新做了一笼。
　　沈樵站在旁边看着安禾重新和面重新上屉，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安禾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谁都有第一回，我刚开始做的时候也蒸坏过好几笼。”
　　沈樵嗯了一声，把那笼夹生的米糕端到一边，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安禾看见了，说：“别吃了，夹生的吃了胃不舒服。”
　　沈樵摇了摇头说：“不碍事。”
　　但还是把手里那块放下了。从那天之后，他蒸米糕的时候总是拿手帕把蒸笼盖子包一圈再盖上去，蒸汽跑不出来了，米糕蒸出来又软又糯。
　　安禾没有说什么，但后来她蒸米糕的时候也不包手帕了，因为沈樵包好了。
　　安星放学回来也帮着包点心，他手小，包得慢，但包出来的点心每一个都严严实实的，安禾说他包的比她包的还紧实。
　　有一回安星包了一盘酥饼，码在架子上，客人来买的时候挑来挑去挑中了安星包的那几个，安星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张着。
　　客人走了之后他跟安禾说：“婶娘，我包的点心有人买了。”
　　“嗯，你包得好。”
　　“那我以后天天帮你包。”
　　安禾摇摇头说：“你先把书念好。”
　　“我下了学包。”
　　安禾没有再说什么，把案板上的面粉推到他面前，安星又低头包起来了。
　　安禾想，要是自己爹娘还在的话，安星现在说不准已经开始学了，但是后来又想想，自己的爹娘大哥，都希望安星可以去读书，说不准也不让他做。
　　但是安禾让他做，平儿还小，他们安家传承了这么多年的手艺不能断，平儿要学，安星也要学，哪怕之后他们不做这个事情，但是他们要学，要传给他们以后的孩子。
　　平儿在院子里跑得越来越稳了，有时候跑到铺面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看见巷子里有人走过就伸手要人家抱，把路人逗笑了。
　　到了月底的时候，安禾算了算账，一个月下来除去房租和材料钱，净挣了不到十两银子。
　　他坐在铺面里算了两遍，虽然比不上给大户人家做点心，一次挣得多，但是十两也不少了。
　　要是一直这个样子下去的话，一年也就是一百二十两，沈樵山上也就挣这些银子。
　　更加的不用说，他还有沈风他们的生意，在加上给大户人家做点心，安禾和在一起算了算，他这个月挣了五十多两。
　　不过大头，都是大户人家那边的，下个月可能没有这个样子的好事，不过就二十两也很好了，乡下人家一年到头都挣不到这么多。
　　他们在这里一个月的花费看着好像比村里高，但是也就三四两银子，算下来，一个月也能省下不少。
　　就是安禾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虽然有沈樵帮忙，但是安禾知道，沈樵不喜欢做点心。
　　他不擅长，笨手笨脚的，可能之前做的是粗活，也可能是个男人的原因，总是做不好。
　　安禾知道，沈樵喜欢山山，自己在这里挣银子，虽然挣得多了，但是也不能总是不让沈樵山上，真的靠自己。
　　所以安禾就想着，找个帮手，这个样子，空闲的时候，沈樵还可以继续山上打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且沈樵打猎也不是闹着玩，他是真的很厉害。
　　那天晚上安禾在灶台上洗碗的时候多洗了两只碗，放在碗柜里码好了，又站在灶台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在村里的时候王安常来找安星和自己玩，两个人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安星那时候还小，跟在王安后面跑得磕磕绊绊的。
　　王安大一些，什么都让着安星，有糖分一半，有花生分一半，有时候安星耍赖他也不恼，蹲在旁边等安星赖完了再一起玩。
　　安禾那时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就觉得王安这孩子心实。
　　他把碗柜合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进了里屋。
　　安星已经睡着了，平儿也睡着了，两个小的挤在一张炕上，安星的胳膊搭在平儿身上，平儿的小手攥着安星的衣襟，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安禾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出去了。
　　跟沈樵说了这个事情，但是安禾也有些拿不准，之前走的时候，王婶子说要给王安找婆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最近安禾很少回村子，毕竟铺子是一天也不能关，刚开业，要稳定客户的，所以不知道事情成功了没有。
　　不过他知道，婆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大概还没有成功，那王安应该容易过来。
　　第二天沈樵回了村，找到王婶子家。
　　王婶子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见沈樵来了，放下手里的筐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问：“樵子回来了？安禾和安星平儿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