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文蕤皱眉,想说些什么时,小吉忽然起身,看着脸色发白的他哈哈大笑,说:“骗你的。”
  电梯上升缓慢,屏幕上的数字好久才跳动一次,“嘎吱”声没断过,一进来手机也没信号,停留在小吉发来的信息界面,一个北方城市的工地地址。
  文蕤扫了眼维保卡片,这台电梯上次维护已经是快两年前了。
  他把轿厢壁上贴的小广告都看完了,电梯总算到了,划痕累累的门缓慢开启,文蕤迫不及待地提着手里的航空箱出去。
  这栋大楼到处都一片昏暗,面前的兽医诊所却很舍得开灯,照得门口的长走廊都亮堂堂的。
  文蕤推门进去,谢医生的狗认得他,扑上来冲他摇尾巴。
  前台不是平时那个年轻女孩,换成一个正对着电脑工作的男人。他长得不错,很有亲和力的样子,看见文蕤带着猫来,抬头对他说:“谢医生在里面做检查,你要等一会儿了。”
  文蕤点点头,坐了下来,好奇地往前台的电脑屏幕上瞄了几眼,发现这人是在做账,操作很熟练的样子。
  谢医生难道还请了个专业的会计?
  文蕤等了很久,谢医生都没出来,前台走出来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说:“我帮你去看看。”
  “之前没见过你?”文蕤问。
  “我……”前台才开口,谢医生就从检查间边摘手套边往外走,笑眯眯地对文蕤说:“这是我们店里的大股东,老板来的。”
  前台又说:“他开玩笑的,这是他的店。”
  文蕤分别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和对视时的表情来看,他们关系明显不一般。
  “你在微信上跟我说,是想给小猫做个完整的体检是吧?”谢医生打开航空箱,从里面抱出猫,说。
  这间兽医诊所位置可疑,也没个正经招牌,墙上有些锦旗,但没有医生的学位证书。如果有,肯定会挂出来,而且若有若无飘着一股庙里的香火味。
  要不是朋友极力推荐,文蕤根本不会选这种地方。带猫来看过一次肠胃问题后,文蕤倒是明白了原因,这个谢医生很讨动物的喜欢,小猫在家里对大家都不咸不淡的,养了这么多年还没小区里的野猫热情,见到谢医生马上变了个样,蹭个不停,什么检查都乖乖配合,倒是省了不少力。
  文蕤跟着谢医生进了检查间,谢医生例行公事地问一些猫的日常表现,文蕤仔细回答了,眼角余光瞄到谢医生右耳戴着只很别致的耳环,问道:“你这只耳环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
  谢医生摸了摸耳环,说:“买不到,这是我妈妈的。你喜欢?喜欢就送你。”
  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文蕤赶紧摇摇头:“那不用了,谢谢你。”
  几次接触下来,文蕤觉得谢医生也古里古怪的,他太爱笑了,笑声还带点神经质。
  检查做到一半,前台又进来,动作迟缓、装模做样地补耗材,东西放完也不走,待在旁边看着他们,隔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谢医生:“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谢医生看着文蕤,又笑个不停,说:“聊得很投缘。”
  “你……”
  文蕤插嘴道:“我们就是正常交流病情。”
  看着这个谢医生跟前台眉来眼去的,自己想知道蒋正州在哪里还得求人,文蕤越想越闷闷不乐,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们两个调情别带上我。”
  谢医生听了,又是笑个不停,跟文蕤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免单。”
  “没关系,不用免单,你好好检查。”
  “差不多了,小猫很健康,你很会养嘛。”谢医生抱起猫,又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没起,不是我的猫。”文蕤抓了抓猫下巴,因为是在谢医生怀里,小猫也任他摸。
  谢医生没再问,帮着文蕤把猫送回航空箱。文蕤提起箱子,猫长大了,箱子很重。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把猫从蒋正州身边带走时,这只猫还没一盒鸡蛋重。
  文蕤放慢了脚步,走到门边时回头问谢医生:“医生,你们这里是不是经常有人让你们帮忙发领养信息?”
  “对,怎么了?”前台抢着回答。
  “我想……”文蕤脑子闪过小吉说他爸摔死他的猫,不知道是真是假,心里没底。
  可小吉就养了个这只猫几个月,玳瑁猫看起来都差不多,这么久了,猫肯定也忘记小吉了。
  文蕤缓了缓,还是问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只跟这个差不多的猫?”
  文蕤带着猫到家时已经天黑了,一进门,他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心里一惊,赶紧开了灯,看清是文桂夷。
  “看到是我,这么失望?”文桂夷站起来,没好气地问文蕤。
  文蕤蹲下,把猫放出来,猫看到有陌生人,躲到房间里去。
  “你要来怎么不先告诉我。”
  “要不是你妈让我来看看你,我才懒得过来,你的事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管!”
  文蕤耸了耸肩:“我好好的,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好特地来看的。”
  “我问你,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事情闹这么大,你要搞得大家都不好过吗?”
  “我咽不下这口气。”文蕤冷淡地说。
  “你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你现在做的事情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叶华君那几个人是得罪了你,你那个小男朋友不也把人家打得进医院?你要我保他,我吃了多少的亏给你保了,你现在又搞举报这一出干什么?”
  “你现在站在他们那一边了?”
  “什么这一边、那一边的,你以前脑子没这么呆。”
  “毕竟你现在是人家公司的股东了。”
  文桂夷生气起来,声音变得尖锐:“我是为了谁?我为什么要跟叶华君去合作,你忘记原因了?”
  “那现在我把他们拉下来,不欠你的。”
  文桂夷气得说不出话,缓了一会儿才说:“你跟我讲欠不欠?你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还拉下来,你有这个本事?”
  她往沙发上重重一坐,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就是后悔,以前就让你跟你爸妈在新加坡读书,你不去你外婆那里,就不会遇到那个蒋正州,我要去找人算算,我们文家是不是上辈子欠这个蒋正州的。”
  “你骂我就骂我,说蒋正州干什么。”
  “没他你现在会这样?之前都好好的,现在一点正事不做,在家里混日子,给大家添堵?”
  文蕤不看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我就问你,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不知道。”文蕤硬邦邦地说。
  文桂夷直瞪他,文蕤也任她瞪。文桂夷揉了揉胸口:“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我以前以为你是我们家里最懂事,最听话的。我现在感觉我整个人都特别失败。多的我也不说了,你要不想白读这么多年书,最后搞到在国内这行混不下去,你就赶紧点到为止,不要再闹了。”
  文蕤不说话,走到露台去,文桂夷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摔了门走掉。
  文蕤听着她的摔门声,点了根烟,但忘记抽,任它自顾自烧了大半根后,拿出手机,翻来覆去看小吉给他发的那个地址,切换到航司软件,买了明天出发的机票。
  露台外的同安夜景,这么多年都一个样,不知道蒋正州为什么爱看。文蕤拍下夜景,发给蒋正州,蒋正州估计在吃晚饭,马上回了个亲亲的表情。
  他爱看这个夜景,但也没爱到留在这里天天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隔了好久又拿出来,编辑了一条给文桂夷的短信,就写了三个字,对不起,没有发出去,又给蒋正州编辑了一条信息,到底有没有想我,还是没发出去。


第76章 你牵引而不是枷锁
  蒋正州刚下钻井孔时,太阳光还能透过泥浆水浑浊地照下去,地面上的声音像融化的钢水一样变了形,但还是有。
  再往下深入,四周就陷入失明一样的黑。
  蒋正州听着潜水头盔里自己沉闷的呼吸声。一开始下水时,他冷了一阵子,习惯了就没感觉。
  距离地上几十米,蒋正州想到文蕤家的露台,也离地这么远,不过是往天上长。
  维系他生命的不过一根手臂粗的管带,气管、安全绳和通讯电缆拧到一起。他伸出手,穿越粘稠的泥浆,轻轻握住了管带。
  这就是他自己的生死了。
  他有一点轻微的战栗,但跟对死亡的畏惧无关,皮肤下反而涌动着一层种子萌芽般酥麻的震动。
  下降停止了,蒋正州扶着孔壁,四处探了探,找到一块可以下脚的地方,稳住了身体,告诉上面,他开始找钻头了。
  对讲机冒出一个很像文蕤的声音,只一下,再去听也没有了。
  蒋正州的心很快地跳了几下,但他没多想,他早就不是活在一个踏踏实实的世界里,以前的很多音声画像,会时不时在他脑中闪过,又很快消失。
  探照灯光没办法穿过泥浆,用处不大,要找到脱落的钻头,只能靠双手在黑暗中一寸寸摸索。
  蒋正州匀速抚过孔壁,上一次这样仔细的抚摸,还是对文蕤。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经常想到文蕤。
  今天蒋正州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就摸到了钻头的边角,并且钻头陷得不深,不用额外的操作。他跟陆地上的人同步了状况,继续找钻头的提梁,等上面放下挂绳和锁扣,接过来挂到钻头上。
  处理好钻头后,地面开始把他往上拉。上升速度比下降要慢很多,时不时悬停一会儿。
  泥浆又隐约透着光,陆地上的一切,名字,身份,过去,都回来了。
  出水后,工友帮蒋正州脱下潜水服。新鲜空气涌进时,蒋正州忽然脱力,眼前一黑,一双手扶着他到旁边坐下。
  聒噪的耳鸣中,蒋正州恍惚觉得,这双手比平常要温柔很多,是一种很熟悉的温柔。
  蒋正州喘了几口气,眼前的黑雾化开。他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人笑了笑,说:“你来了,我就觉得刚刚在地下有听到你声音。”
  文蕤还是瞪着他,一言不发,抽出张湿巾,刚凑近蒋正州的脸,又缩回手,把整包湿巾扔给他,说:“脏死了,擦干净。”
  蒋正州边擦边说:“等下就去洗澡了。”
  “你还没上来时,他们不让我跟你说话。”
  “捞钻头的活比较危险,大家比较注意。”
  文蕤碰了碰蒋正州手臂还没擦掉的灰渍,他的皮肤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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