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可他跟文蕤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同安还是同安,跟两年前,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同安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蒋正州往前追溯,想到两年前的春夏,现在看来,当时的期期艾艾和退缩都有些多余。
  这算不算大结局?猫文蕤大概不肯还回去了,他们还会再养一只狗吧?过一阵子,自己可能会去游姐介绍的烘焙工作室,如果她还愿意介绍的话。他学成回来,先做蛋糕师,过几年自己开店,文蕤会常常去。文蕤可能会回到同安大学,也可能不会,他脑力过剩,总要工作来消耗一下的。他哥哥包下虾塘,说不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蒋正州不喜欢小孩,希望他也别生,哥哥进入中年,越来越发福,蒋正州第一次见到他胖的样子和老的样子,笑得和气,看见文蕤也不再那样紧张,攒钱筹划把农村老家的房子再买回来,不联系的亲戚又开始上门拜访。小吉会找个地方落脚,可能去培训班里打工,教小孩子乐器,反正一通百通,义眼的颜色换来换去,经常掏出来吓小孩。滴水穿石,文蕤的家里人无奈之下也接受了自己,看着自己笑不太出来,但也不会再说难听的话。他跟文蕤定期出去旅游,在世界各地拍下合照。好几年了,还是不会腻,还是不加节制地纵欲。
  然后,他的过去就没有人在意了,大家、甚至是他自己都忘记了。
  蒋正州又像飘在车顶上,看着车里的自己和文蕤,世界晴空万里。
  “到了,你先去点菜,我去停车。”文蕤说。
  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午后的百无聊赖里,文蕤抱来一堆装在礼盒的首饰,扔在床上,一件件给蒋正州试戴。
  蒋正州仰躺在床上,任文蕤摆布自己。几张单据飘到他手边,他捡起一张看,购买日期是去年文蕤生日后,他们一点联系都没有的那阵子。
  因为疏于照料,蒋正州的耳洞大部分都长合了,只剩耳桥还能戴上,文蕤只能把耳饰放在上面看看样子。
  “看你黑头发还是不太习惯。”文蕤说。
  “那我改天去染一下。”
  蒋正州话音刚落,文蕤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接起,一听到对面的声音,脸色就变了,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谁啊?”蒋正州懒洋洋地问。
  文蕤一脸嫌恶:“陈钊旭。”
  “后天开庭,他现在找你?说了什么?”
  “说想跟我们见面,当面道歉。”
  “哦。”蒋正州应了一声,继续试项链。文蕤买了挺多成对的首饰,可惜适合他的不太适合文蕤,适合文蕤的又不适合他。
  试得烦了,蒋正州打了个哈欠,文蕤翻身抱住他,心有灵犀地扯对方的睡裤。
  两个人整天在家里,能干的事情不多,又都精力充沛,靠做爱消磨了很多时间,文蕤觉得自己都能写一个体位指南。
  蒋正州洗完澡出来时,文蕤在摆弄他的咖啡机,蒋正州选好杯子,忽然说:“说不定他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文蕤瞥了他一眼,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蒋正州笑着摇摇头:“不太信。”
  他往自己的杯子里铲了勺冰块,又扔了一块到嘴里,边嚼边说:“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去听听看他跟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记他干过什么了?害我到现在都先把用过的安全套倒干净再扔。”
  “他也挺下得去手的,都是大学生了,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不要再说了,好恶心。”文蕤做了个想吐的表情,把蒋正州的杯子拿过去接咖啡液,“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吵架。”
  “那不好说。”蒋正州诚恳道,文蕤直瞪他,做自己的那杯咖啡。
  下午四点,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气温合适,夕阳也还没到,蒋正州和文蕤面对面坐在明亮的阳光里,没什么事一定要做。蒋正州囫囵吞枣,几口喝掉一杯,文蕤小口小口啜饮。文蕤说不同的咖啡豆有不同的味道,蒋正州喝来喝去,只喝出苦味和酸味,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糖,搅拌均匀。
  那种结局的感觉又不期而至,蒋正州突然出了一身冷汗,盯着咖啡杯里的漩涡看了很久。
  傍晚时他们出门散步,沿着行道树慢悠悠地走,不怎么说话。
  文蕤冷不丁说:“陈钊旭说,他在学校西门的麦当劳等我们到晚上十二点。”
  “他还挺老派的。”蒋正州朝文蕤脸上吐了口烟,说。
  “你要想听他道歉就去吧。”
  “你不去?”
  “我送你去,在门口等你。”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蒋正州说:“那我去吧。”
  暑假还早,学校门口的麦当劳里人不少,蒋正州进去找了一圈,在角落的位置看到陈钊旭,“刺啦”一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文老师呢?”陈钊旭抬起头,看了蒋正州一眼,声音很小。
  蒋正州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短短一年,他身上那股学生气已经没了,精神很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不想看到你。”
  陈钊旭定定地看着他:“你们还在一起?”
  “下午才搞过。”蒋正州看见他面前只有一杯可乐,“啧”了一声:“不饿吗,也不点个汉堡什么的。”
  他用手机点了几个套餐,付了钱,说:“他还是跟我一个卖淫的在一起。”
  “对不起。”
  蒋正州笑了:“你被人当枪使了,知不知道?”
  “律师跟我说,我应该要坐牢,我怕开完庭没机会说了,真的对不起,你帮我也转告给文老师。”
  “早不说,晚不说,开庭前说?”蒋正州挑挑眉,起身去出餐口,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握着两只冰淇淋。
  陈钊旭看着冰淇淋,说:“我不用……”
  “谁说是给你的?”蒋正州把两只冰淇淋各咬一口,说:“说实话你挺变态的,我以为我见过的变态够多了,没想到还有人会干这种事,不恶心吗?”
  陈钊旭低下头,又说一遍对不起。
  “你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蒋正州忽然说。
  他对着陈钊旭说,但这句话,陈钊旭是不是听清,他都无所谓。
  他咬着汉堡,咬下炸鸡的脆壳,可乐的气泡在他嘴里炸开。除此之外,坐在那些言语的制造者前,面对去年的痛苦的起点,他再没有其他的感觉,他甚至想,如果他现在走到叶华君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空空荡荡。
  没必要继续待着了,蒋正州给陈钊旭留了个汉堡套餐,一手抱起一个炸鸡桶出门。
  文蕤在对面的奶茶店等他,远远看见蒋正州在过马路,提前出来等他。
  蒋正州把炸鸡桶分他一个,文蕤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过来。路边有车尾气,扬尘,别人呼出的空气,榕树掉下的小果子被踩扁了,糊在地上,路面发粘。蒋正州大口大口地吃辣翅,文蕤看着他,从他的桶里抽出一根薯条,想问点什么,但又无从问起。
  “我想最近去镇上给我哥租个好点的房子,到时候他出院和搬家,会请几桌。他问我你有没有空来。”蒋正州说。
  “去啊,为什么不去。”文蕤说完,学着蒋正州,吃了一块鸡块,与蒋正州同步了口中味道,忽然叫了蒋正州的名字。
  “干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吃吧。”


第74章 天有云 海有鱼 你要的不是安定
  出发回镇上吃蒋正强的乔迁饭时,文蕤顺路去了律所,签了谅解书交给律师。
  坐电梯下楼时,蒋正州问文蕤:“你什么时候这么慈善了?”
  “那你觉得我会怎样?”文蕤反问。
  “当然是想办法让陈钊旭顶格判了。”
  “也要顶格拘留。”
  文蕤摸出钥匙,解锁了车门,两个人上了车,蒋正州又问:“这样不留案底?”
  “差不多吧,觉得不解气?”
  蒋正州才要开口,文蕤捂住他的嘴,“啧”了一声,说:“别问了,烦死了。”
  蒋正州看着他笑了笑。后备箱放了海鲜,车里有股腥味,他打开车窗通风。
  蒋正强的新家在镇上新建的商品房里,离他当初摔断腿的工地不远。他出院时新房子刚租下来,还没收拾好,蒋正强听说蒋正州的朋友住在原来的房子里,没赶人走,让蒋正州留他下来打地铺。
  他跟小吉合住了几天,居然很快熟了起来,晚上请客吃饭,也让小吉一起来。蒋正州不意外,小吉是有这种讨人喜欢的本事。
  新房的门开着,蒋正强跟几个工友在厨房里干得热火朝天,蒋正州进去放下带来的海鲜就被他哥哥赶出来,不让他帮忙,让他晚上老老实实当个座上宾。
  不用干活,他反而有点无聊,跟文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面前的瓜子和李干吃了一大半,时不时有人过来坐下闲聊几句,都没坐太久。
  “你把人都吓跑了。”蒋正州轻轻踢了文蕤一下,说。
  文蕤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蒋正州学着文蕤不苟言笑的样子跟总在挑剔似的眼神,模仿得挺像,文蕤语气就不像平时一样笃定,说:“我哪有这样。”
  天黑下来后,蒋正强的工友四处找地方,最后在阳台和客厅各摆下一张大折叠桌,桌边围一圈塑料椅。
  蒋正强居然能凑到三桌客人,蒋正州挺意外的。客厅坐烦了,他又拉着文蕤去阳台吸烟。
  傍晚的风不热,就是镇上蚊虫多,文蕤手上脸上都被叮起包,低头不太高兴地摸了几下,蒋正州进去跟蒋正强要了清凉油,在昏暗的阳台上帮文蕤涂上,涂着涂着又躲到被发财树遮住的角落抱在一起,盯着阳台门预防有人突然过来,紧张地接了个吻,时间不长,却弄得满头大汗。
  他们嘴唇分开了,身体还恋恋不舍黏在一起时,文蕤瞥到楼下有个人抱着一大卷鞭炮朝这边走来。
  他没戴眼镜,视野模糊,问蒋正州:“楼下那个拿鞭炮的不会是你家客人吧?”
  蒋正州探头一看,很热情地朝那人挥挥手,说:“小吉你都认不出来了?”
  “我跟他也没见过几次。”文蕤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小吉跑到了他们面前,放下鞭炮,说:“我都看见了哦。”
  他的义眼看着跟真正的眼睛差距不小,文蕤忍不住多看几眼,又出于礼貌移开视线,反复几次,小吉发现了,刚把手放在义眼前,蒋正州就打掉他的手。
  “你不要见人就掏义眼行吗?”蒋正州咂咂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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