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律师点点头,蒋正州把写了数字的纸张折好放进口袋,起身离开。
  走到律所前台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蒋正州抬眼看清来人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在文蕤介绍的律师事务所遇到文蕤,再正常不过了。
  文蕤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蒋正州假装不认识他,跟他擦肩而过,松了一口气,推开事务所的玻璃大门。
  门才推了一半,蒋正州又听见文蕤在他身后叫他。
  “蒋正州。”
  蒋正州慢慢转过身,指甲刮过口袋里的白纸,说:“这么巧。”
  高流明的冷白色灯光下,文蕤一动不动地看着蒋正州,蒋正州被他看得不舒服,该有的寒暄也有了,第二次要推门离开。
  文蕤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以为你不在同安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文蕤的声音干涩。
  “快开庭了,我肯定在同安等着。”蒋正州推开他的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住在哪里?”
  “你问这些干嘛?”蒋正州撩了撩头发:“钱到手就还你,你不用怕我赖账。上周转你十五万,你给我转三十万回来干什么?”
  他不给文蕤回答的机会,推开门快步冲到电梯前,正好电梯开门,他一进去就抽搐一样,连按了十几下关门键,在电梯门关紧前的最后一瞬间,透过缝隙发现文蕤根本没有追上来。
  蒋正州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转头抱歉地朝跟他一起进电梯、正神情古怪看着他的人笑笑。
  时间还早,他到家后想再睡一会儿,但吃了药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索性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按摩棒,前后一起玩,筋疲力尽后,总算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蒋正州新租的地方还是旧,老式的步梯家属房。
  文蕤目送他走进小区里后,想把临时扫的共享单车停到路边,系统却报错,提醒他这里不是停放点,文蕤悻悻地把车骑到几十米外的定点,徒步走回来。
  小区对面有几家饭店,乍一看都灰扑扑的,只有间叫飘香木桶饭的稍微好点,文蕤走了进去。
  现在不是饭点,店里只有文蕤一个客人,正端着手机看电视剧的老板给他递来菜单。
  大红色塑封菜单油腻发粘,边角还有干掉的酱汁,文蕤一接过就放到桌上,不停用纸巾擦手,可桌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局促地垂着。
  他点了份洋葱炒牛肉饭,配海带排骨汤。便宜是很便宜,汤和饭加起来才十五块。
  后厨翻炒的声音跟着油烟味一起飘出来,九月底的天气还热着,但店里没空调,墙上一台满是油灰的电风扇摇头送风。
  店里的每个地方都经不起细想细看,但蒋正州很有可能是这里的常客。蒋正州又不挑,离家近、不难吃就行。
  文蕤的饭很快做好了,老板端出汤和饭,在文蕤面前放下,坐下继续看电视剧。一次性筷子上有木刺和木屑,他抖了几下又反复擦拭后,才夹起饭菜送入口中。
  不算难吃,甚至有点香,但吃的出来牛肉不新鲜,汤里兑了水。蒋正州是天生注意不到这些,还是注意到了,但是他能忍受?
  他到底了解多少的蒋正州?
  文蕤在店里坐了几个小时,期间老板多看了他几眼,他又点了两个炒菜,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继续吃。
  天黑以后,文蕤终于等到蒋正州出来,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蒋正州走了一会儿,在路边摊买了个肉夹馍,边走边吃,两三口吃完了,又抽烟,遇到路边的野狗,嘬着嘴逗狗,狗跑开了,他停下目送了小狗一会儿。路过一棵枝条压得很低的桂花树,他伸手缕了一把桂花,闻了闻自己的手,文蕤经过这棵树时,模仿着他的动作。
  桂花开了,秋天到了,蒋正州去年搬进他家时,也是到处桂花开的时候。
  回国一年多,文蕤对同安的大街小巷重新熟悉起来,走着走着,他开始紧张。
  新富丽的后门就在这附近,他看着蒋正州自然而然,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扇门。
  文蕤抬头,“新富丽KTV”的霓虹灯牌在黑夜中闪烁,流光溢彩。
  他从前门进去,跟前台开了个VIP房,指名要36号来服务。
  大包厢里,文蕤没让服务生开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坐着。冷气很大,他弯下腰,抱住了自己的腿。
  很快有人推门进来,黑头发,没蒋正州高,更没他好看,蒋正州是脸上任何一部分往旁边移半毫米都马上不对味的好看。
  技师端着个果盘,打开了灯,冲文蕤笑了笑,说:“老板怎么不开灯?”
  “你走错了?”文蕤皱眉。
  技师有点紧张退到门口,看了眼房间号牌,确认道:“老板,你点的36号,没错吧?”
  “你不是36号。”
  技师坐到文蕤身边,文蕤闻见他身上廉价香水味。他也戴了饰品,大牌假货,他压不住,就变得轻浮,俗气。
  “老板可能记错号码了,想找谁,我让他一起来陪你。”技师靠得更近,似有若无地碰到文蕤好几下,文蕤推开他,说:“我没记错,他就是36号。”
  “有没有照片,长什么样子,我们这里号码变过。”
  “他比你高,黄色头发,金黄色的那种,长得很好看,走在路上很显眼,他有打耳洞,左边两个,右边……右边有个耳桥。”
  “哦,你说耳桥我就知道了,你找阿正啊。”
  “他来做多久了?”
  技师笑嘻嘻地说:“我才来半个月,我也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老板原来是喜欢脾气坏的,能喝酒的。我帮你去叫他,但他不出台,我出台的。”
  技师说话刻意夹带着暧昧的低喘,文蕤听多了有点烦躁,给了他五百的小费,说:“你帮我叫他过来。”
  技师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很快又回来,说:“不巧啊老板,阿正刚来就被点走了。”
  “谁点的?”文蕤“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技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就去帮我打听清楚。”文蕤又给了他一千。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文蕤就被满屋子的烟酒味熏得头疼。
  蒋正州,如今的82号,衣裳不整地坐在一个陌生男人腿上,跟其他人一起暂停了原本在做的事,看向忽然闯进来的文蕤。
  醉眼迷离的客人看了文蕤一会儿,说:“小弟,是不是走错了?干脆别走了,就在我们这边坐坐。”
  文蕤瞪了他一眼,上前抓住蒋正州的手腕,想把他拽起来,蒋正州却更用力地抽出手,对文蕤说:“老板,就算是这种地方,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文蕤死死盯着他,可蒋正州只是跟客人对视了一眼,大笑起来,快一分钟了也不停。
  尖锐的笑声刺耳,文蕤受不了,两只手一起拖蒋正州,这下客人黑了脸,说:“干什么,干什么?来我包厢抢人?”
  文蕤不放手:“他值多少钱,我赔给你,赔三倍四倍都行,你开价。”
  客人的脸色更差了:“我操,你跟我玩这套?你他妈觉得我花不起钱?”
  蒋正州给客人敬了一杯酒,说:“老板,别跟这种不懂规矩的人计较。”
  说完,他又瞟了文蕤一眼,冷淡地说:“这里不是你家里、你学校,别乱来了,我们姚总今天谈下个大生意,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客人捏了捏蒋正州的脸,伸手进他衣服里,笑意微妙:“谁把你教得这么会做人了?”
  “肯定有姚总的功劳。”蒋正州抽出一支烟,放进姚总嘴里,用手护着火给他点上。
  文蕤一动不动看着他,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站在这里,他第一次发现蒋正州是有风尘气的,他也会那样谄媚的假笑,他也会一边不情愿,一边又把自己的身体往别人面前送。
  “阿正。”文蕤浑身发冷,“谁逼你的?”
  “没人逼我,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逼良为娼的事了。我命不好嘛。”
  他讲完这句话,文蕤的眉眼忽然垂下来了,身体跟着站不稳似的,一下子垮掉。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会学,我会改……”文蕤声音渐渐小下去。
  蒋正州不看他,隔着衣服,按住客人在自己腰腹上揉捏的手。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不然他没办法接着坐住,他又会跟之前一样缠住文蕤。
  可是文蕤读了这么多年书,走到哪里都亮眼,他家里人那么认真仔细把他照顾大,自己怎么看的下文蕤站在这间乌烟瘴气的包房里,一脸要哭的样子?
  蒋正州马上忍不住,装不下时,文蕤忽然推开包厢门,跑了出去。蒋正州看着缓缓关紧的门,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姚总玩得兴起,直接抓起酒瓶往他嘴里灌。
  姚总灌得太快,蒋正州吞咽不及时,更多的酒液流到他身上。他浑身都湿了,皮肤被高度酒刺激得灼烫,酒液挥发了又冷冰冰,他一会儿冷,一会热,衣服被人撩上去,还不停有人摸他皮肤。
  过去也有人让他脱掉上衣,给他的伤口涂药,那个人的动作好轻,轻到像在搔痒,那个人是有多害怕弄痛自己?那个人当时真的对他很好。


第63章 月娘总是照着我们
  这天晚上,文蕤没有再回来过。蒋正州这场陪到午夜三点多,跟领班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接下来几天,蒋正州都请假了。他没去别的地方,也不是有什么事,只是不想见人,连光都有点怕,饿到没力气了才找点东西吃。
  快一个礼拜后,他觉得好点了,在家里坐立不安,又去了新富丽。
  在休息间才坐了一会儿,领班就让他到VIP三号,有人指名要他服务。
  蒋正州以为是哪个老客,推门进去,看见文蕤坐在沙发上,戴着眼睛,正对着电脑打字。
  文蕤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蒋正州伸了个懒腰,在离文蕤一米远的地方坐下,看着文蕤,文蕤却没再说什么,手指在触摸板上不停滑动。
  “你回同安大学上班了?”蒋正州问。
  “月初就回去了。”
  “能适应吗?”
  文蕤停下手里的动作,摇了摇头:“说实话,不太舒服。”
  “噢。”
  文蕤扶了扶眼镜,说:“我还要忙一会儿,你自己找点事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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