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文蕤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时已经来不及了:“你命不好又不是我害的!”
  蒋正州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文蕤,一言不发,趁文蕤没反应过来,终于成功抽出了手,按下了电梯下行。
  文蕤眼圈发红,声音也有点抖,没一开始那么大声:“蒋正州,你不许走,你今天要是走了,你就别再来了,我马上删掉你的指纹,我们彻底算了。”
  蒋正州置若罔闻,文蕤又说了一遍:“蒋正州,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他已经把手放在指纹锁的操纵面板上,蒋正州看了一眼,转回头,在心里念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文桂夷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这时候冒出来,跟文蕤说:“小蕤,大家都在等你。”
  指纹锁面板按下去会“嘀”地响一声,嘀嘀嘀嘀嘀,叮,电梯到了。蒋正州跨了进去,按下关门键。
  四平米的密闭空间里,蒋正州找到久违的安全感,像小时候什么事没发生过的夏天晚上,他躺在蒋正强旁边,风扇呼呼直响。
  脑海里已经被变卖、拆毁的祖宅逐渐消散,变成三幕画面,文蕤家门口被踩扁的纸星星,门边看着自己的杂毛猫,电视上被投了段视频,蒋正州进门时,视频正好停在文蕤小时候的照片上,那是更早的时候,他没见过的文蕤。
  蒋正州拎着蛋糕,走了一段路,上了天桥,趴在栏杆上,午后的阳光有点晒。天桥下车来车往,要是跳下去,会不会被带到远方?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敢再往下看了,缩回上半身,靠着栏杆坐下,打开装蛋糕的纸盒。蛋糕已经不成形了,但不影响味道,蒋正州用手掰下一大块放进嘴里,蛋糕梗在喉咙里,用力咽了好几下才吞掉。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他坐着吃完了一整个蛋糕,味道不错。
  蒋正州走的时候,把纸盒留在了天桥上。他去了好多地方,海边,甜品店,岳仙村,租的房子的楼下,律师事务所,最后去了新富丽,浑浑噩噩,随便推开二楼一间包房坐下,在旋转闪烁的彩灯下和旁人诧异的眼神里,抓起桌上的酒仰头灌自己,口中残留的柠檬香气一起被冲下。
  作者有话说:
  呃,怎么会,这么正好,在中秋节写到这一章……从没想过去伤害谁!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写一章,所以这可能是闭站前最后一次更新啦,祝大家国庆中秋吃好玩好(′?`)我们开站再见!
  (放下一排小蒋手作小文包装的月饼礼盒,大家想要的自取^ ^)


第60章 Strawberries & Cigarettes
  初三寒假前的期末考结束后有场班会,先是听广播里校长发言,接着是班主任讲,磨磨蹭蹭,拖了有一个钟头。
  文蕤频频回头,后排角落的位置一直空着,蒋正州到底有没有来考试都成疑。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领完寒假作业和告家长书后,文蕤去了几个蒋正州经常待的地方找他,全扑了个空不说,还被躲着抽烟的人瞪了好几眼。
  文蕤找得直生气,打算放弃回家时,眼角余光瞥见天台的铁门没跟平时一样关紧,留了条缝。
  他犹豫了一会儿,上天台找人。
  才走到门边,文蕤就估计自己找对了,门后传来男男女女的喧闹声。他推门进去,看见水塔下聚着一群流里流气的人,正围成一圈打扑克,每个人都在抽烟。
  文蕤一眼就看见了蒋正州,他正歪歪斜斜靠着水塔跟人聊天,眉飞色舞的。
  跟这里其他人比起来,蒋正州看着都像好学生了。文蕤本能地害怕,纠结要不要靠近时,有个太妹注意到他,冲他喊道:“靠,怎么有人,你是谁啊?”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文蕤心里一慌,又有人骂他:“傻逼,看什么看,不怕死啊?”
  “这不是那个同安来的,城里人哦。”
  “皮肤这么白,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你去脱他裤子,看一下有没有小鸡鸡!”
  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中,文蕤脸皮灼烫,想掉头就跑,却忍不住一直看蒋正州。
  “好好说话,这是我朋友。”蒋正州灭了烟,站直了身体,朝文蕤走过来。
  还有嘴碎的人在说话:“我操,蒋哥还有这种小白脸朋友。”
  “蒋哥,你不怕他等下去告老师?”
  哄笑声中,蒋正州回头冲他们比了个中指,勾住文蕤的肩说:“给我朋友道个歉,听见没?”
  蒋正州表情不善,这帮流氓还真此起彼伏地说起对不起,文蕤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直接跟蒋正州说:“你跟我来一下。”
  “干什么?”蒋正州一脸莫名其妙:“下一盘轮我了。”
  “我有事找你。”
  “一定要现在说?有空我去你家找你吧。”
  “就现在说。”
  蒋正州揉了揉自己新染的黄头发,有点无奈地说:“行吧。”
  他走前又冲那些人喊道:“阿豪,帮我打两局。”
  文蕤带着蒋正州到楼下走廊,考完试放假,大部分人归心似箭,到处都没什么人。
  蒋正州背靠着栏杆,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老师,接着喝了口手里的半瓶啤酒。
  文蕤皱了皱眉,站得离他远了点:“你身上好臭。”
  蒋正州张口,朝文蕤哈了一口气,看见文蕤急得往后退了几大步,满意地大笑起来,文蕤白了他一眼,说:“天台上那些人是谁?”
  “二十八中的朋友,来找我玩。”
  “狐朋狗友,以后都是社会渣滓。”文蕤奚落道。
  蒋正州拉下脸:“说了多少次了,骂我可以,别骂我朋友。”
  他又想了一下,补充道:“骂我也不行。”
  文蕤懒得理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百元钞递给他,蒋正州愣了一下,没接,说:“我最近都没找你要,你还记得啊。”
  文蕤握钱的手悬在空中,说:“到底要不要?”
  “算了。”蒋正州捏了捏易拉罐,说:“最近也没帮你什么。你找我干什么?”
  无人问津的红色钞票在风中抖着,文蕤慢吞吞地收起来,说:“我是想跟你说,我要回同安了。”
  蒋正州蛮不在乎地说:“你每次放假不都回去,这有什么的,还特地跑来说。没事我回去打牌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的距离又近起来,不知道是谁主动靠近。
  文蕤看着楼下操场,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回去上学,下学期不在这里了。”
  “之前不是说中考前才回去?”
  蒋正州趴在栏杆上,点了根烟,文蕤忍不住看着他的嘴唇,金色夕阳下,蒋正州发翘的嘴唇嘬住烟嘴再松开,呼出一口灰白色烟雾。站得够近,文蕤连他唇边一层短短的绒毛都能看清。
  “下学期中考,我爸爸回国来陪我。”文蕤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能不能给我抽一口?”
  “你?抽烟?”蒋正州没笑,神色惊讶。
  “我想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蒋正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文蕤摇摇头,说:“我要你抽的那根。”
  烧了三分之二的烟被蒋正州夹在手里,蒋正州爽快地递出去,忽然又缩回手,把烟丢到地上,嘟囔道:“你干什么,好恶心。”
  文蕤踩熄香烟,弯腰捡起烟头,蒋正州阴阳怪气地说:“三好学生啊。”
  “你听懂了吗?我说我要走了,回同安。”
  蒋正州在地上灰黑色的烟灰上踩了几脚,低着头,隔了很久才说:“回就回了,反正你早晚要回去。”
  几乎在蒋正州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瞬间,文蕤鼻子就酸了,眼泪要掉出来,他转头深呼吸忍住。蒋正州又说:“我先走了。就这种事,有什么好来找我说的,难道说了你就不走了?”
  他转身就要走,裤子上的铁链条叮当响,文蕤又叫住他,问:“你认真的?”
  蒋正州停住脚步,隔了好久,天色都暗下来时,才回过半个头,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了?心情好带你玩一玩,你还真以为我们是朋友?刚刚在天台上是我乱说的。”
  文蕤彻底憋不住眼泪,声音都带了哭腔:“蒋正州,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你也就在这种破地方逞能了,我讨厌你,蒋正州,我讨厌你,也讨厌这里,又脏又破。”
  蒋正州笑了一声,口气轻飘飘的:“文蕤,从你转过来第一天我就看你不爽了,你要去哪里,关我什么事?”
  文蕤踢了他一脚,把刚刚那张百元钞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跑到一楼,站在扶手边抬头往上看,还屏息静气听了一会儿,蒋正州没有追上来。
  他只会回天台,继续跟那群流氓打牌。
  蒋正州没问他的电话,没问他的地址,也不问他的QQ号,他那种天天去网吧的人,怎么可能没有QQ?
  文蕤跑到校门口的停车棚里,找到蒋正州的摩托车,把他的头盔扔在地上恶狠狠踩了几脚,又去小卖部买了根记号笔,在蒋正州擦得干干净净的坐垫上写了猪、白痴和神经病之类的词语。
  写字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文蕤用纸巾擦了好久,攥了一大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时,又不服气地想,就为了蒋正州这种人?
  要走的那天,天气很冷,文蕤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感冒还没太好,人晕晕乎乎,站在院子里的芭乐树下,看着大家进进出出搬运他的行李,小狗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打转。
  快过年了,远处传来飘渺的鞭炮声,隔了一会儿还有人放起烟花。
  虽然今天是阴天,但也是大白天,只能听见烟花的声音,看不见它的样子。
  “小蕤,跟外公外婆说再见,我们走了。”文蕤爸爸扶住文蕤的肩,温柔地说。
  “外公外婆再见。”文蕤语速飞快,上车坐好后,他习惯性看向窗外,忽然看见外婆家斜对面新开的珍珠奶茶店里,坐着个像极了蒋正州的人,一头黄发。
  文蕤摸着口袋里蒋正州的半支烟,香烟滤嘴上,有个很深的牙印,几乎咬断了滤嘴。
  他没有机会看清奶茶店里的人是不是蒋正州,汽车早就开出镇上狭窄的小路,开上国道,最后开过跨海大桥,沿着主干道直走,拐两次弯,就会到思禾路628号的丽景山庄小区,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家,这里不会有蒋正州这种人,每一个能掉头的路口,他都想不到正确的理由,让他爸爸把车开回去。
  过完生日后半个月,文蕤开车去理发,回来路过丽景山庄,自己以前的家时,手机里有条信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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