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原本清秀的眉被描得粗了些,眉眼间原有的精致就淡了许多。最后再拨乱头发,让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
  谢安歌此时身上还穿着长喜的衣裳,又试着收了收肩,将背微微佝起。这么一来,身量看着又矮了几分。
  冬五退开两步,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
  谢安歌问:“如何?”
  “只要主子少说话,应该认不出来。”
  “为什么?”
  冬五顿了顿,说:“主子说话不像下人。”
  谢安歌:“……”
  两人重新上马。
  到了庄门前,冬五先翻身下马。他过去往北境送信办事时,曾在青石庄歇过几次脚,庄里不少人都认得他,也知道他是世子身边的人。
  守门的原本正要上前询问,待看清冬五的脸,顿时一愣:“冬五?”
  冬五点了点头:“是我。”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连忙迎上前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冬五抬头看了一眼庄门前的白灯笼,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你不知道?”
  冬五皱眉:“知道什么?”
  对方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世子出事了。”
  站在冬五身后的谢安歌眼睫微微一动。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日。世子北上的途中遇上山崩,人已经没了。”
  冬五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那两盏白灯:“所以庄里这些……”
  “就是给世子挂的。”那人叹了口气,“消息是昨日从北边传来的。欧阳管事一收到消息,就让庄里挂了白。”
  北边。
  谢安歌站在冬五身后,始终没有抬头。
  如果消息是从京城传来,或许还能说是侯府得知死讯以后,派人通知了各处产业。可青石庄收到的消息,却来自北边。
  冬五顿了顿:“侯爷那边传来的?”
  “是。”那人点头,“说是侯爷那边传的话。”
  冬五没有再问。
  那人这才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谢安歌:“这位是?”
  “跟着我办事的小厮。”
  谢安歌微微低着头。
  那人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冬五常年替世子在外办事,身边跟个生面孔并不稀奇,自然也没有多问。
  “先进去吧。欧阳管事若知道你过来了,应该也有话要问你。”
  冬五应了一声。
  庄门打开,谢安歌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经过门檐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两盏白灯笼就在头顶,被最后一点夕阳映得半红半白。


第32章 白幡之下
  进了庄子,冬五先去见了欧阳管事。
  根据谢安歌先前的吩咐,他向庄里借了几个熟悉山路又会骑马的人,让他们连夜赶回山中寻找燕无羁。
  欧阳管事起初有些犹豫。毕竟谢一颂不久前才传过话,这几日庄里的人尽量不要随意外出。可燕无羁是随谢安歌一道北上的御前侍卫,又曾在北境待过,如今世子出了事,他却依然下落不明,于情于理,侯府都该派人去找一找。
  欧阳管事思量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挑了几个人交给冬五。
  到了后院,庄里给冬五单独安排了一间小屋。至于他带来的小厮,原本该与其他下人一道去睡通铺,可冬五自然不会同意,只说让谢安歌与他同住即可。
  门一关,冬五便把床让给了谢安歌,自己在地上打了铺。
  等到夜深,庄里渐渐没了动静,冬五才偷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发现谢安歌还没有睡,便快步上前。
  “主子。”
  谢安歌抬眼:“怎么样?”
  冬五将门关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您猜得不错,这里不太对。”
  “说。”
  “庄里的守卫比以前多了不少。前后几个出入口都有人守着,夜里还有人巡查。小的以前来过几次,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冬五顿了顿,又道,“还有马厩。里面养了不少马,小的没敢靠得太近,只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二三十匹,而且都是好马。”
  谢安歌点点头没出声,只示意他继续。
  “西边还有两座仓房,看守得很紧。小的绕到后面看过,窗都封着,只从缝里瞧见里面堆了不少粮袋,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庄里住的人也比以前多,我认得几个是原来的护院,另外几个却很面生,看着不像普通庄户。”
  说到这里,冬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的方才还听见几个下人在说庄里挂白的事。”
  谢安歌挑了挑眉。
  “他们说,是侯爷那边亲自传下来的话。不只是青石庄,从北境往京城一路,只要是谢家的庄子和落脚处,都已经陆续收到消息,让各处挂白治丧。”冬五皱了皱眉,“长喜的尸身分明还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侯爷怎么这么快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出了不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安歌没有接话。
  一处供谢家人途中歇脚换马的庄子,养些马匹并不奇怪,存些粮食也说得过去。可二三十匹随时能用的好马,大批囤下的粮食,突然多出来的人手,还有比从前严密许多的守卫……
  再加上谢一颂传令不许庄中人随意外出,甚至在尸身尚未归京之前,便已经让谢家沿途各处挂起了白。
  这些事情单独看来,似乎都能解释。可凑在一起,便怎么看都不像巧合了。
  谢安歌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明早你去找欧阳,让他往北境送封信。”
  他从桌边抽过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冬五看着他:“给侯爷?”
  “嗯。”
  谢安歌等墨迹干透,将纸折好递过去。
  冬五接过,并未多问。
  “务必亲手送到父亲手里。”谢安歌道,“就说,是世子生前留下的消息。”
  冬五神色一肃:“是。”
  *
  谢安歌和冬五在青石庄附近待了七日。
  这七日里,两人早出晚归,往附近的驿道、镇子和几处谢家的产业打听消息。欧阳管事似乎并不怎么管他们,也许是因为冬五本就是世子身边的人,也许是这些日子庄里实在太忙,根本顾不上。
  燕无羁始终没有消息。
  第一日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后来庄里又陆续派人搜了几次,除了山中留下的一些打斗痕迹,再没有别的发现。
  即便如此,谢安歌反而渐渐安下心来。
  没有消息,在这一刻也算不上坏事。若那些人当真找到了燕无羁,尤其是找到了他的尸首,只怕早就会像自己的死讯一样,被人迫不及待地传出去。
  如今外面安安静静。
  那便说明,他们也没找到他。
  谢安歌找不到燕无羁,那些人同样找不到。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再见的一日。
  而就在这一周里,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最先传来的,是弘德帝病重的消息。
  据说皇帝一连数日未曾临朝,太子萧齐霖奉旨暂代部分朝政。可不过两日,朝中便接连有人上疏弹劾太子,所列罪状从侵吞钱粮、纵容门下敛财,到结党营私,不一而足。
  其中最引人议论的,还是谢安歌之死。
  有人直指太子曾与忠定侯世子有隙,此番谢安歌奉旨北上,途中遭逢刺杀,又偏偏死于山崩,未免太过巧合。此话一出,朝中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愈发混乱,连京中茶楼酒肆里都开始有人私下议论。
  朝堂上的争论还未平息,京中又出了另一桩怪事。
  那一夜,崇安寺的七级浮屠塔忽然亮起异光。远远望去,整座塔都像被一层白光笼着,附近百姓还以为寺中走了水,连巡夜的官兵都被惊动。可等人赶到时,却没发现半点火势,白光也已经散了,唯独浮屠塔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石碑。
  碑上只有八个字——*荣枝再茂,天命有归。*
  第二日,这八个字便传遍了京城。
  最初还只是有人私下议论,没过多久,坊间便渐渐有了另一种说法。有人说,“荣枝”指的正是已故的荣亲王一脉。更有人翻出十余年前的旧事,说荣亲王当年本就深得先帝器重,如今太子失德,诸位皇子又大多尚未长成,若论出身与宗室声望,诚郡王萧齐光未必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又过了几日,连街巷里的孩童都开始唱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童谣。
  *“老树枯,新枝长,荣枝茂,入明堂。东风一夜过宫墙。”*
  没人知道这童谣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等官府察觉时,已经压不住了。
  京城乱了。
  北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谢安歌陆续看了不少从北境和谢家各处传来的消息。
  军营比从前封得更严了。几处营门昼夜有人把守,出入皆要查验手令,过去能够自由往来的军需官、粮商,如今也要经过层层盘查。几处要紧的关隘、驿道和粮仓,更是早在几个月前便陆续换了守将,而换上去的,无一例外,都是跟随谢家多年的旧部。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粮食和草料,这几个月来也开始慢慢往几处要地集中。
  而自从谢安歌的死讯传开以后,北境附近又顺理成章多出了不少熟面孔。有些是早已解甲归田的老兵,有些是离开军中多年的旧将。
  他们来的理由倒都一样——吊唁世子。
  一桩两桩,或许还能说是巧合。
  可当这些事情一件件凑到一起,那个答案便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谢安歌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刚看完的消息,许久没有翻动。
  其实有些事情,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以前从未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父亲为何常年留在北境,不肯回京?朝廷几次有意收权,他又为何总以边关不稳为由推了回去?谢家在北境经营多年,人脉、粮道、旧部,一样不少。沿途这些不起眼的庄子,都早早备好了粮食和马匹。
  从前谢安歌总觉得,这是谢家不得不留的一条退路。
  可如今再回头去看,他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那就不只是退路。


第33章 无虞自然无虞
  七日后的傍晚,青石庄来了一位吊唁的人。来人自称是北境旧将,听闻忠定侯世子身故,特意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此时谢安歌正在后院。
  这座小院一共只有四间屋子,原本除了他和冬五,还住着庄里的几个下人。可自从那封信送出去以后,另外三间屋子的人便陆续搬走了。如今院里只剩他们二人,就连每日送来的饭食,也比先前精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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