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冬五没有回头,说道:“是的,我听见他们提过你们二人。”
  燕无羁没再说话。又往前跑了段距离,他说道:“世子,一会儿你和冬五先走,我留下。”
  谢安歌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冬五认真建议道:“燕大人,他们人多,你身上又有伤。要引开他们,还是冬五去。”
  “你去没用。”燕无羁脚步不停,声音冷静,“他们找的是我和世子。与其说是在找人,不如说是在找我们的尸体。”
  谢安歌眸光微动。
  燕无羁继续道:“世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我却还下落不明。只要我出现,他们一定会追。”
  冬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燕无羁若也死在这里,那么这场山崩便有了结果。
  忠定侯世子身亡。
  御前侍卫燕无羁身亡。
  再没有其他活着的人能够证明,当日从那辆马车里下来、后来被山石砸得面目全非的人,究竟是谢安歌还是别的人。
  燕无羁:“所以我去,最合适。”
  “不行。”谢安歌的声音从燕无羁身后传来,比方才更坚决。
  燕无羁没有回答。
  “燕无羁。”谢安歌抓紧他的肩膀,“我说不行。”
  前面的冬五道:“主子,快到了。”
  燕无羁抬头。透过前方交错的树木,已经隐约能看见冬五藏马的地方。而他们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动静似乎也越来越近。
  燕无羁停下脚步,把谢安歌放了下来,说道:“我们在这里分开。”
  谢安歌双脚一落地便抓住了燕无羁的手臂:“燕无羁——”
  “冬五。”燕无羁没有看谢安歌,只对冬五说道,“照顾好你主子。”
  “燕大人……”冬五皱着眉头。
  “我说了,不行。”谢安歌攥着燕无羁的衣袖,不愿松手。
  燕无羁这才低头看谢安歌。两个人对视片刻,谢安歌眼里的执拗没有半分退让,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燕无羁忽然笑了一下。
  “谢安歌。”燕无羁私下里叫过这个名字几次,却还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叫他,“这次你得听我的。”
  谢安歌还没反应过来,燕无羁已经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和昨夜那个带着怒意与冲动的吻完全不同,这一次几乎只是轻轻一触。没等谢安歌反应过来,他便已经退开。
  旁边的冬五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安歌刚回过神,燕无羁已经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开,又往后退了两步。
  “回头见。”他说完,又看向冬五,“照顾好世子。”
  话音落下,燕无羁转身便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谢安歌下意识追了一步,唤了一声:“无羁……”
  燕无羁没有回头。


第31章 不会有事的
  冬五牵出藏在林后的马,翻身上马后俯身朝谢安歌伸出手:“主子,上来。”
  谢安歌没有回应,仍望着燕无羁离开的方向。林木重重,早已经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主子。”冬五催促道,“来不及了。”
  谢安歌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握住冬五的手,被一把拉上马背。冬五让他坐在身前,自己从后面控住缰绳,道:“坐稳。”
  林间道路狭窄,冬五不敢跑得太快,只能不断绕过横生的树木和湿滑的山石。直到出了这片密林,前方道路渐宽,他才一夹马腹,真正放开了速度。
  谢安歌一路没有说话。期间他忍不住又回了几次头,身后只有不断远去的山林。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林间有人追了上来,那身影熟悉得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可再定睛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回头太多次,他眼前一阵发晕,下意识闭了闭眼。冬五察觉到他的动作,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主子别再回头了,小心摔下去。”
  谢安歌没有回答。
  身后始终没有传来打斗的声音。这是不是说明燕无羁已经顺利把人引开了?以燕无羁的身手,只要不与那些人正面交锋,想在山林里脱身,应当不是难事。
  *他一定能脱身。*
  谢安歌这样告诉自己。他看人一向很准。
  当初长兄谢安翊刚入军中,他便跟父亲说过,长兄有领兵之才。后来谢安翊去了北境,也的确屡立战功。
  冬五也是一样。
  冬五原本不过是个四处流浪的丐儿,是他当年一眼将人挑了出来带回身边。后来事实证明,冬五无论习武还是探听消息,在这方面的天赋都远胜常人。这些年替他办过不少事,也从未让他失望。
  燕无羁自然也是。
  他第一次见燕无羁出手,便知道这人是个难得的练武苗子。以燕无羁的身手和经验,不过是在山林里甩掉几个追兵而已。
  *不会有事的。*
  ——**可燕无羁身上还有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谢安歌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再想,偏偏越是不想,那些念头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忽然想到了长喜。
  长喜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机灵,腿脚又快,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寻常人想抓住他也没那么容易。所以谢安歌才敢让他穿上自己的衣裳。
  他以为长喜跑得掉。长喜自己也这么想的吧。
  可最后呢?
  长喜死在了山崩之下。
  谢安歌猛地闭上眼。
  燕无羁不会有事。燕无羁会活着。
  他答应了。
  *回头见。*
  方才那三个字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谢安歌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出了那片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山林。前方豁然开阔,视线却是模糊的。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如果燕无羁真的回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直拼命压住的那些情绪便再也收不住。
  他与燕无羁最后的谈话,竟然是在告诉他,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为什么非要把话说得那么绝?他明明不曾打算娶妻。燕无羁若也能做到,他们为什么不能就这样过下去?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名分也不要,像这几日在山里一样,彼此陪着,不也很好么?
  为什么偏偏要把人推开?
  燕无羁说得没错。他是一直在装傻,仿佛只要不承认,有些事情便不存在。可即便如此,燕无羁还是愿意为了他留下来断后。
  *为了他。*
  谢安歌闭着眼,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值得么?*
  就算今日能够活着回去京城,以他这副身体,又还能活多少年?
  燕无羁自己却正是最好的年纪。他武艺好,有胆识,也有能力。将来若能掌兵领将,未必不能重新撑起燕家的门楣。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
  谢安歌想不明白。
  马匹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谢安歌睁开眼,才发现冬五已经勒停了马。
  冬五沉默了会,似乎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主子,您还好吗?”
  谢安歌抬手抹了一把脸:“没事。”
  声音有些哑。
  冬五显然不怎么相信,但也没有拆穿。迟疑片刻,他又道:“要不冬五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主子,再回去看看。若是能找到燕大人的踪迹……”
  “不用。”谢安歌深吸几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点点压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燕无羁替他争来的时间,不能在这里浪费。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继续走。”
  冬五看了看他,到底没有再劝,点头道:“是。”
  他正要催马,便听谢安歌又道:“去青石庄。”
  青石庄是谢家在这一带的一处别庄,离这里不过半日路程。
  谢安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除了眼眶还有些红,说道:“那里有人有马,消息也比别处灵通。先到那里再说。”
  “是。”冬五重新催动马匹。
  马蹄踏过山道,很快又往北而去。
  *
  青石庄离北境不算太远。庄子名下有不少田产,平日里除了收租理账,也供谢家往来北境的人途中歇脚、换马。
  两人赶到这里时,正值黄昏。夕阳已经落到远山之后,只剩大片暗红色的余晖铺在天边。
  谢安歌远远便看见了庄门。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夕阳正照在上面,将灯面染成一片暗红。乍看过去,像是两盏红灯笼。
  直到马匹渐渐靠近,那层红色从灯面上褪去,谢安歌才看清——是白灯笼。
  他怔了一下:“停。”
  冬五立刻勒住缰绳。
  谢安歌坐在马上,远远望着庄门前那两盏白灯笼。
  青石庄在治丧。
  可为什么这么快?
  他与燕无羁在山里不过四日。按照冬五所说,就在他们滚下山坡的当日,山崩过后不久,便有人从乱石中找到了长喜的尸首。尸身面目难辨,身上穿着他的衣裳,于是所有人都推定,死的是忠定侯世子谢安歌。
  如今那具尸体还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此处距离京城尚远,再带着一具尸身赶路更是快不起来。算算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该已经抵京。即便当真连夜赶路到了忠定侯府,消息也不可能转眼又传到青石庄。
  可这里已经提前挂上了白灯。
  谢安歌望着庄门,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尸身尚未归京,侯府应该还来不及真正确认他的死讯。青石庄为何已经开始治丧?
  是这里的消息当真比别处灵通,还是……谢家还有其他人出了事?
  青石庄虽是谢家产业,他此前从未来过。这里临近北境,这些年一直由父亲谢一颂直接过问。无论是母亲玉福郡主,还是他这个世子,平日都极少插手青石庄的事情,账目也很少送回京城。
  谢安歌只知道,庄里的管事复姓欧阳,跟在父亲身边已有些年头。以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父亲常年镇守北境,在这一带留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此时再看那两盏白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冬五。”
  “主子?”
  “你身上带的东西还在么?”
  冬五马上明白过来:“在。”
  两人将马牵入道路旁的林子。
  冬五常年替谢安歌在外办事,为了探听消息方便,身上一直带着些简单的易容物件。他先用易容膏将谢安歌的脸和脖颈涂暗,又仔细处理了双手露在外面的地方。谢安歌原本肤色偏白,这么一来,整个人顿时像是在外面风吹日晒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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