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也好。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该放下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茶杯,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件事。”
  谢一颂看向他。
  “若父亲有燕无羁的消息,或者见到了他,劳烦父亲替我递句话。”谢安歌停了一下,抬起眼,“让他往西边去。”
  屋里的炭火轻轻响了一声。
  谢安歌看着自己的父亲,继续道:“就当这是安歌求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谢一颂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第34章 我现在叫安无虞(正文完)
  弘德四十六年,谢安歌受封忠定侯世子。此事当年在京中还引起过不小的议论。
  毕竟谢家还有一个年长几岁的庶长子谢安翊,早早便进了军中,不但弓马娴熟,也颇有领兵之才。反观嫡出的谢安歌,自幼便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是京中著名的纨绔子弟。
  可最后,弘德帝仍旧册立谢安歌为忠定侯世子。
  坊间少不得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是不是有意敲打谢家。谢家世代掌兵,先祖不知有多少人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功业,如今让这么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病弱纨绔承袭爵位。等将来忠定侯老去,难道真要让这样一个人接掌谢家,甚至接过北境的兵权?
  还有人笑说,谢家这一代大约是真要败了。
  后来发生的事,似乎也一一印证了这些话。
  谢安歌受封世子没多久,便在京中遇了一场刺杀,险些被砍掉半只手臂。消息传开时,又有人暗地里讥讽说,谢家几代武将,到了这一代出了个被人当街追杀、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世子,也算是稀奇。
  弘德四十七年,弘德帝将一名御前侍卫派到了谢安歌身边。
  那人名叫燕无羁。一个御前侍卫,日日跟在忠定侯世子身边。于是京中又有人说,看来陛下是真的铁了心要保这个纨绔坐稳世子之位,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派了过去。
  只是这样的安生日子,也没过上几个月。
  谢安歌不知怎么又与太子萧齐霖起了冲突。没多久,弘德帝便下旨,让忠定侯世子随人北上,说是让他去北境历练,也看看谢家将来真正要交到他手里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没能回来。最初传回京城的消息是北上的队伍在山中遭遇山崩,忠定侯世子不幸身亡。
  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只是一场山崩。
  山崩之前,队伍已经遭到了伏击。朝廷顺着此事继续往下查,又牵出了许多旧事。最后查明,幕后种种皆指向太子萧齐霖。谢安歌这些年来身体日渐衰弱与长期中毒脱不了干系,而那场北境伏击,同样与东宫有所牵连。
  多年下毒,继而伏杀。一桩桩罪名摆到御前,朝野哗然。
  弘德帝震怒,下旨废去太子之位,遣往皇陵守陵,无诏不得返京。
  太子一废,储位空悬。剩下几位皇子年纪尚小,朝中各方势力顿时纷纷冒了出来。有人推举小皇子,有人主张从宗室中另择贤能。短短数月,朝堂之上争得不可开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诚郡王萧齐光渐渐走到了所有人眼前。
  荣亲王一脉沉寂多年,这位年轻郡王原本也并不起眼。可太子被废以后,他在几桩朝政上接连处置得当,又得宗室与朝臣先后举荐,声望一日高过一日。
  弘德四十八年,弘德帝病重。同年,驾崩于宫中。
  天子骤然驾崩,储君又早已被废。消息传出的那一日,京城上下都以为要乱。可乱局甚至还没真正起来,便被压了下去。
  谢家的兵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京畿之外。忠定侯谢一颂以拥立新君、稳定京师为名率军驻守城外,诚郡王萧齐光也在此时拿出了弘德帝留下的遗诏。
  遗诏之上,传位之人正是诚郡王。
  于是弘德四十八年冬,萧齐光入宫即位。
  次年改元——开平。
  *
  开平初年,西域,月泉。
  这是一座不大的城镇,骑马从东门到西门也用不了多久。城中靠着一条从山里流下来的河,河水到了城外,又分成几道水渠,沿渠种着树木。每到春夏,便会铺开一片明显的绿色。
  白日里最热闹的是靠近南门的那条长街。卖饼的、卖肉的、卖干果香料的小摊,从中原来的茶商、布商,赶着骆驼的商队,还有从更西边来的胡商,来来往往挤在一处。
  谢安歌如今已经不叫谢安歌了。
  他给自己换了一个名字——安无虞。
  三个月前,他来到月泉,在这里住了下来。
  那日与谢一颂谈完以后,第二天他便离开了青石庄。冬五执意要跟着他一起走。两人一路往西,辗转多地才寻到那位传闻中的隐医,又跟着对方进山隐居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体内的毒自然不可能一次拔尽,可身体到底比从前好了许多。他不再吹些冷风、淋一场雨就病上一大场。夜里失眠和头疼的时候少了,胃口也比从前好了不少,整个人养得圆润了一些。脸色不再苍白,看起来比从前更精神,也更好看了。
  等身子稳定下来,隐医便说,往后只需照着方子继续吃药,按时施针,再慢慢调养便可,不必一直留在山中。
  安无虞这才告辞离开,最后在商旅往来更多的月泉定居。他选择这里,主要还是为了燕无羁。
  他始终记挂着燕无羁,也始终相信,只要燕无羁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他。既然如此,他就得住在商旅来往频繁的地方。人来得多,消息便多。消息多了,总更容易找到一个人。
  也是离开深山以后,安无虞才陆续听说了京城这些年的变化。萧齐光已经登基。那个从前被他叫作小舅舅的人,如今成了大晏的新帝。至于谢一颂,也从忠定侯晋封定国公。
  安无虞听到这个消息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父亲这么多年来真正想要的。
  不过那些事,如今离他已经很远了。
  此刻,他正坐在月泉南街的一间茶肆里。这里的桌椅都有些旧,墙上挂着褪色的布幡。茶肆里卖的不只有茶,还有奶饮、果干、烤饼和酒,来往的大多是商人、脚夫和刚进城歇脚的外乡人。
  这里的人都叫他安先生。
  月泉识字的人不算多,安无虞平日闲暇便替人写信。有时也替人看看账,陪人下两盘棋。闲下来时,还会跟孩子们讲些中原的典故。
  到了傍晚,冬五一般会来接他。
  冬五如今在城南一家货栈帮人管事。说是管事,其实什么都做。商队进城要找住处,货主要找车马,外乡人想雇向导,都会有人来问他。
  旁人只当他们是从中原一起来的同乡兄弟。
  这里的茶肆老板很喜欢安无虞,理由很简单——他长得实在太惹眼。即便只穿着寻常衣裳,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喝茶,也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人原本只是经过,最后也会顺势进来坐一坐,再喝口茶、吃点东西,老板自然乐见其成。
  安无虞其实并不喜欢这么招摇。
  可他也没有办法。
  他常坐在这里,同来往的商人说话。有时问京城,有时问北境。有时也会问一句,路上有没有见过一个从中原来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武功很好。那人眉眼比寻常汉人深邃些,走在人群里应当很容易认出来。
  他有意让别人记住自己——月泉有一个从中原来的安先生,生得很好看,身体似乎不大好,会写字也会下棋。常坐在南街的茶肆里。若有人愿意同他下上一局,赢了,便能从他那里拿走几枚钱;若是输了,也不过替他付一碗茶钱。
  安无虞棋下得不错,所以真正能从他手里赢走钱的人其实不多。可越是如此,越有人愿意过来试上一试。偶尔碰上在月泉逗留数日的商队在,还会有人第二天特意带着同伴过来挑战,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安先生究竟有没有旁人说得那么厉害。
  安无虞从不嫌烦。
  来往的人越多,知道他的人便越多。今日有人离开月泉,明日又有人带着这桩闲谈去往别处。十里、百里,再往更远的地方,一路辗转。总有一天,也许会传到燕无羁耳中。
  到那时,那个人会不会也来见一见这位安先生。
  *
  这日傍晚,夕阳斜斜照下来,天边铺开大片的红。街上的商旅渐渐散去,茶肆里也清静下来。
  平日到了这个时候,冬五差不多该来接他了。不过,今日不会。冬五前几日跟着一支商队出了城,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起初冬五并不愿意接这样的活。他始终不放心让安无虞一个人留在月泉,怕他出了什么事只有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是安无虞劝了几次,又在他面前证明自己如今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才总算把人说动。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些年学过的招式虽然未必能让他以一敌十,可寻常人想找他的麻烦也没那么容易。甚至在他离开北境之前,谢一颂还派人把他惯用的精铁折扇送了过来。
  安无虞还知道,冬五有一个没跟他说的秘密——那支商队老板有个女儿,年纪与冬五相仿。两人平日见了面,总要多说上几句话。偶尔目光碰上,又很快各自移开。
  他看了几次,也就看明白了。
  少年人的心思而已,他自然乐得成全。
  现今冬五不在,安无虞便得自己回城西的小院。茶肆离家不算远,走过去不过一刻多钟。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着还是趁天彻底黑下来以前回去,免得路上横生枝节。
  今日早晨,中原又来了几支商队,听说不知为了什么起了口角,在城北闹了一场,最后甚至动起了手。
  安无虞心里琢磨着,明日若有空,倒可以去打听打听。他起身同老板打了声招呼,正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来对旁人的视线敏感,只要有人盯得久了,他多半都会有所察觉。他皱了皱眉,循着那道目光转过头去,原本还想着,若是哪个不识趣的一直盯着他看,瞪上一眼也就是了。
  可看清那个人的那一刻,安无虞怔住了。方才还在想的那些事,忽然全都忘了。
  街角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人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肤色比从前深了些,衣裳上沾着一路风尘,腰间还挂着一把刀。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很。
  可那张脸,安无虞实在太熟悉了——眉骨很深,五官比寻常汉人更显锋利。是他这些年来在梦里见过无数次,醒来以后也始终没有忘记的一张脸。
  此时此刻,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安无虞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不敢眨眼。
  这些年来,他其实见过这个身影很多次。梦里见过,有时候坐在窗边发呆,也会突然觉得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偶尔走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他甚至会下意识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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