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原来,侯府从未苛待于她。所谓不公,不过是她心中欲壑难填。
  更令他遍生寒意的是,这已不仅是后宅的阴私那么简单——那枚螭龙纹玉佩,昭示着徐姨娘极可能还牵扯进了皇室夺嫡的滔天权斗。
  他庆幸的是,他还能借着谢安歌给的机会,迅速将徐姨娘送走软禁,试图在一切尚可挽回之前,从生母口中逼出更多内情。
  处理完这些,他寻了个方便向兵部述职的由头,在城中靠近兵部的地方赁下一处窄院,随后向玉福郡主请辞,欲搬出侯府独居。
  他原以为需费一番口舌解释缘由,不想郡主应得极为爽快。他知道,这定又是谢安歌在背后授意的。
  至此,从谢安翊回京,到他们母子二人搬离侯府,不过短短两日。


第17章 一宗冤案(上)
  谢安歌处理完谢安翊母子的事,吩咐冬五继续盯着,便暂时按下了这头。
  没过几日,他收到了萧齐光的请帖,邀他四日后重阳节往崇安寺登高散心。往年重阳,他们舅甥二人总会小聚,可今年的请帖不仅来得比往年迟,那字里行间的语气更是透着股郑重。
  从前,萧齐光的请帖多是几句随手写的短笺,署名有时干脆只落一个“九”字——那是因谢安歌幼时口齿不清,总把“舅舅”唤作“九九”,萧齐光偶尔便以此自诩。
  可这一次,请帖落款工整,甚至盖上了郡王的私印。
  显然这不是私下的邀约,那枚私印意在告诉谢安歌:此行不许拒绝,更要他重视。
  谢安歌盯着请帖沉默半晌,才提笔回帖应约。
  左右还有四日,谢安歌想起自己已有一阵子没去百花楼露面。为了坐稳他那“不学无术、沉溺酒色”的纨绔名声,这一趟趟花酒是断不能省的。
  他无视了立在身侧、脸色莫名阴沉不悦的燕无羁,慢条斯理地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往那百花楼驶去。
  不成想,马车行至半道,竟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拦了去路。
  那孩子穿得单薄,跪在路当中,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喊着:“冤枉——!世子爷,您还记得西巷羊肉汤吗!求您救救我们!”
  谢安歌掀开帘子,见那孩子有些眼熟,细问之下才知是那羊肉汤摊子老板的小儿子。孩子满脸是泪,说是要求世子为他姐姐伸冤。
  谢安歌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这种拦路告状的事。他本该直接绕道而行,可看着那孩子发抖的身子,心下叹了口气,终是改了主意。
  他下了车,在那路边寻了个破落茶摊坐下,看着对面瑟缩的孩子,淡声道:“说吧,你姐姐怎么了?”
  -
  话说,男孩名叫罗喜郎,今年九岁,是谢安歌之前常去的那家羊肉汤摊主罗来贵的幼子。他还有个姐姐,叫罗月姑,如今已身陷囹圄。
  谢安歌才知晓,前些日子他看见羊肉汤歇了营生,遣下人去打探缘由时,那些街坊为何一个个讳莫如深。
  这种事,确实叫人不好开口。
  罗老板是被斩骨刀砍死的,死状惨烈,而被捕的凶手,竟就是他的长女罗月姑。罗月姑年方十八,因天生力大、性子火爆,又常年跟着父亲在摊子上抛头露面,至今无人敢上门下聘。如今出了这桩惨案,众人都说这姑娘平日看着就虎,与老父争吵更是家常便饭,没成想她真敢痛下杀手。
  此案已由顺天府审结,拟定为“弑父大逆”之罪,具结上报了刑部,只待最后核定便要发落处决。
  谢安歌此前在羊肉汤摊上见过罗月姑,那姑娘固然行事粗鲁,却不像是个会弑父的人。可他虽贵为侯府世子,身上并无实职,按律是无法翻阅刑部卷宗的。他思忖片刻,到底是不忍这一条人命折得不明不白,又提笔给诚郡王萧齐光写了封私信。
  萧齐光在刑部挂着个员外郎的闲职,素来是只拿俸禄不干活的。他收到信后,很快给属官下了一道令,谢安歌便得以顺理成章地进了刑部值房。
  值房内只有寥寥数人,几名刑部官员正低声交谈,偶有笔落之声。
  谢安歌翻阅着誊抄出来的卷宗,案情与罗喜郎所言大抵相同,只是多了几处细节:报案人是名打更的,说是路经小巷时瞧见死者倒在血泊之中,惊惧之下报了官。而死者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白骨,足见凶手力气之大、下手之狠。
  谢安歌很快阅毕,合上卷宗,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燕无羁见状,走近问道:“可有不妥?”
  “凶手不是罗月姑。”谢安歌并没睁眼,语速极慢,像是在脑中复盘,“不过,有些事情还得再查。”
  燕无羁沉默一瞬,复又低声道:“臣是问,世子可是不舒服了?”
  谢安歌听到这话,睁开眼,侧过头仰视着立在身侧的燕无羁。他眼底浮起一丝细微的笑意,语带促狭地打趣道:“燕将军如此关心我的身体?”
  燕无羁抿了抿唇,抬眼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神色略显局促。
  谢安歌收了笑,站起身:“走吧。”
  *
  二人离开刑部,跨出大门。长喜候在不远处,见主子出来,让马夫驾驶马车迎上。谢安歌惯例扶着燕无羁的手臂正欲登车,余光瞥见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罗喜郎局促地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眼巴巴地望着这边,想上前询问却又心生畏惧。谢安歌停下动作,朝他招了招手。罗喜郎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
  燕无羁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用高大的身躯替谢安歌挡住了当街吹来的寒风。
  “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罗喜郎喘着气,紧张地揪着衣角。
  “问你几个事,如实回答。”谢安歌垂眸看着他,“是谁让你来求我的?”
  罗喜郎一愣,眼神中瞬间盛满惶恐:“我,不对,小人……没人,没人叫小人来。”
  “你不用如此惊恐。”谢安歌语速不急不缓,却有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罗喜郎这才怯生生地开口:“是大憨叔……他说,世子爷以前经常来我们家摊子吃羊肉汤,兴许是个心善的,让小人求一求试试。”
  “大憨叔是什么人?住在何处?”
  “小人不知道大憨叔住哪儿。”罗喜郎摇了摇头,“大憨叔说是阿爹的朋友。阿爹出事后,他给了阿娘一笔银子,说是……说是帮忙操办后事。”
  谢安歌颔首,复又问道:“你阿娘对罗月姑这案子,怎么看?”
  罗喜郎扁了扁嘴,眼眶红了:“阿娘很生气,说不会再理阿姐了,还说阿姐是丧门星,让小人也别再管这件事……”
  “行了,你先回去吧。”谢安歌打断了他的话,神色重归漠然,“罗月姑的事情,我区区一个闲人帮不了什么。不过,我已知会刑部的人务必调查清楚,不放过真凶,也不冤枉良家。”
  罗喜郎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哀求几句,但谢安歌已然转身上了马车,垂下的帘帐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待回到侯府,谢安歌顾不得休息,径直进书房提笔给萧齐光写信。待他封好信件,推门走出书房时,见燕无羁依然守在屋外,半步未离。
  谢安歌望着他,心思微转,开口道:“燕将军,进来。”
  同时,他转头吩咐长喜倒上两杯温好的热酒。
  长喜利落地置办好酒菜,便屏息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第18章 一宗冤案(下)
  屋内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置了酒菜的红木小几,并未有人说话。
  燕无羁被谢安歌冷不丁叫入屋里,还是第一次于没有长喜待在一旁伺候的情况下与谢安歌独处。
  书房内暖香浮动,让他生出一丝没来由的紧张。
  谢安歌握着温热的酒盏,抿了一口,看着正襟危坐的燕无羁,先打破了沉默:“燕将军,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燕无羁一怔。他正走神想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听见问话猛地拉回思绪:“世子这是何意?”
  “平日燕将军护送我回府,便该回自己的院落歇息了。”谢安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今日你一直守在书房外,若不是有话想说,难不成是想替我守夜?”
  “啊……”燕无羁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端起酒盏灌了一口,“臣的确有个疑问。既然世子看了卷宗已有了头绪,为何刚才在刑部门口,却拒绝了那孩子?”
  “燕将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谢安歌没直接回答,悠悠问了一句。他没等燕无羁开口,又自顾自道:“想必是觉得我这人耽于玩乐,日日只知喝花酒,是个没什么出息、只会挥霍家底的纨绔世子?”
  燕无羁神色一僵,语塞片刻才道:“……外间流言多半失实,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一见面就贴着我的脖颈飞了把刀,是否认为能以此镇住我,好让我乖乖待在侯府,省得你这大将军还得日夜陪着我奔跑受累,可是这样?”谢安歌没理会燕无羁的解释,继续说着。
  燕无羁愈发局促,连喝了两口酒掩饰,低声辩解道:“臣……当时并无此意。”
  谢安歌倒也不介意他的抵赖,提起酒壶,给燕无羁那快见底的酒杯重新满上。
  “总之,”谢安歌淡淡道,“我这么一个膏粱子弟,怎么懂断案?这事我处理不了,只能给王爷写封信。由他这个刑部员外郎出面处理。有了这桩破冤案的功劳,小舅舅在宗室里的名声也能好听些。”
  燕无羁神色微动,问道:“那……世子又是如何确定罗月姑绝非凶手的?”
  谢安歌指尖轻转着酒盏,缓缓道:“罗月姑虽说力大泼辣,可她身量不高,堪堪只到罗来贵肩侧。若要提刀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肩骨劈至深可见白骨,那这一刀的位置与发力角度,便全对不上。再者,罗来贵死在离摊子尚有一段距离的偏巷。若是父女争执、激愤杀人,最顺手的地方应当是在家中或摊前,怎会走出大半条街再动手?”
  他抬眼看向燕无羁:“罗月姑在堂上的供词是,那夜收摊后,野狗翻食撞倒了碗碟,罗来贵提刀追了出去。她锁好门再撵上去时,偏巷里已然传来了惨叫。等她赶到,父亲已气绝身亡,而她自己也突遭黑手被打晕过去。待她被更夫的尖叫声吵醒时,手里便多了一把刀,直接被当场缉拿。
  ——将军,你觉得这里头,哪一处不对劲?”
  燕无羁沉吟片刻。刚才在刑部他只是寸步不离地陪着谢安歌,并未翻阅卷宗,此刻听了这些细枝末节,身为武人的直觉瞬间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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