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他此前只知燕无羁曾密见过太子,却始终不知那日的谈话内容。如今看来,燕无羁亦在萧齐霖欲拉拢的名单之上。
  一个燕无羁,再加一个谢安翊,皆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将领——萧齐霖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这种带有皇室禁纹的东西,向来是投诚的信物,亦是日后清算的罪证。
  就是不知,那位高坐深宫的弘德帝,对自家儿子这些私底下的动向,究竟知情了几分。
  “此物可是燕将军的?”谢安歌搁下茶盏,语气轻飘,像是随口一问。
  燕无羁面不改色,沉声回道:“臣并未见过。”
  “哦?当真从未见过吗?”谢安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无羁被他盯得心口微滞,仍是回道:“臣确实不知。”
  话音落下,石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燕无羁看着桌上那枚玉佩,心中天人交战。他自己怀里揣着一枚,深知这东西的斤两。此时侯府突然出现此物,且不说来路如何,单是那螭龙纹样,一旦传出去便是个不小的罪名。
  他终是没忍住,微皱着眉开口道:“此物来历不明,纹样更是僭越。世子近日……还是多留心身边的人。”
  谢安歌支起下颌,目光在燕无羁那张严肃的脸上转了一圈,不咸不淡地反问:“那依将军之见,觉得如何处置才好?”
  燕无羁见他这副散漫模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焦躁。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此物出现在府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谢安歌微微颔首,将那玉佩用方巾包好,纳入怀中。他眉眼不动,淡声说道:“将军就没想过,此物或许是诚王爷先前过府叙旧时,不慎落下的?”
  诚郡王,便是谢安歌的那位小舅舅。
  燕无羁神色一僵,随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眸道:“……是臣多虑了。”
  谢安歌支着石桌站起身。他走近两步,在那一瞬间,两人离得极近。他面容微抬,视线越过燕无羁的肩膀,触及对方那截线条分明的下颌。抬起手,掌心按在燕无羁的肩头。
  那手掌微凉,隔着劲装的布料,力道有些沉。他凑近了些,轻声道:“将军的心意,我明白了。”
  燕无羁猛地睁大双眼,瞳孔骤然紧缩。
  谢安歌轻笑一声,没等他反应,便已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去前厅了。”
  说罢,他转过身,衣袂在秋风中划出一道月白的弧度,径直出了小院。
  燕无羁独自站在石亭,他盯着谢安歌离去的背影。良久,才从那阵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回过神来。


第16章 大哥何必如此生分
  一夜过去,谢安翊回府的接风宴摆得中规中矩,席间推杯换盏,谢家人聚在一起,面上尽是些光耀门楣的场面话,并无异样发生。
  晚膳散后,谢安翊先去见了他的生母徐姨娘。母子俩在偏院待了一小会,谢安翊才折返自己的小院歇下。
  冬五奉命在暗处盯着,可谢安翊到底是在战场待了十年,警觉性远非徐姨娘可比。冬五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那屋里母子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翌日清晨,书房。
  谢安歌正垂头研墨练字,长喜轻敲房门,片刻后,引着谢安翊走了进来。
  “小主子,大公子到了。”
  谢安翊会过来,是因为昨日谢安歌交代过。如今谢安歌执掌侯府家务,谢安翊离家十载归京,于情于理,这声招呼都是避不开的。
  谢安歌搁下笔,抬眼打量起这位兄长。
  谢安翊生得与侯爷年轻时相似,又糅合了徐姨娘眉眼间的清润,看着本该是位温文尔雅的儒将。偏生右眉峰上横着一道寸余长的淡粉色刀疤,将那份温润割裂,添了几分狠厉。
  谢安歌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客位:“大哥,坐吧。”
  谢安翊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世子安。”
  “大哥何必如此生分。”谢安歌哂笑一声,“私下里,唤我名字便是。”
  “礼不可废。”谢安翊语调平平,坐姿端正。
  谢安歌不置可否,示意长喜沏茶,状似闲聊道:“大哥十年未归京,昨日在八方楼见着我,可有认出我来?”
  “世子人中龙凤,自然是一眼便能认出的。”
  谢安歌莞尔,抬手示意长喜呈上糕点:“大哥在北境想来吃惯了糙米粗食,许久未尝过京城的细点了。这是府里厨子自制的云片糕,你不妨尝尝,看这味道是否还与当年一样。”
  谢安翊伸手取了一块,抿了一小口:“味道极好。”
  “既然好,那大哥便多用些。”谢安歌朝长喜使了个眼色,长喜又端上一小碟。谢安歌垂眸饮了口热茶,叹道,“我日日在府里吃着这些精致物事,一想到父亲与兄长在北境吃苦受累,心中便觉愧怍。”
  “北境虽苦,却也有苦中作乐的时候,世子言重了。”
  “劳逸结合,自是最好的。”谢安歌点点头,目光落在谢安翊那块几乎没怎么动的糕点上,“大哥为何不吃了?”
  “我不喜甜食。”谢安翊答得简洁,神色坦然。
  谢安歌支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记得,小时候徐姨娘最喜欢折腾这些。她做得最好的是云片糕,那时大哥常往我屋里送……原来,大哥竟是不爱吃的。那些年的糕点,只是专门做给我吃的吗?”
  谢安翊听到这话,指尖下意识地颤了颤。
  还没等他开口,谢安歌又似是不经意地接了一句:“那时我还分了些给诚王,算算日子,大哥也有许久未见过小舅舅了吧。”
  提到“诚王”二字,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谢安翊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没来由地觉得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垂下眼睑避开视线。他藏在袖中的五指猛然收拢成拳,手背青筋微凸,复又强自松开,声音微哑:“岁数长了,口味……也就跟着变了。”
  “原来如此。”谢安歌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然而下一瞬,谢安歌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着脸,淡漠的嗓音在书房响起—
  “可这是本世子赐你的。”
  谢安翊心下一惊,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惶恐霎时贯穿全身。他当即离座站起,微微弯腰拱手,语声局促:“世子,我……”
  “大哥怎么忽然如此严肃?”谢安歌忽然扑哧一笑,“我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大哥既然不想吃,那便不吃。”
  谢安翊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谢安歌。
  只见谢安歌此刻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如结了冰的深潭。他怀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掷。那物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谢安翊本能地伸手接住。
  待看清掌心那枚白玉镂雕螭龙纹佩时,谢安翊的瞳孔骤然紧缩,右手竟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前天,下人在徐姨娘的院里捡到了这物事,觉得事不寻常,便交到了我手上。”
  谢安翊没说话。他死死攥着那块玉佩,努力稳住发僵的身形,再也不敢抬头看谢安歌一眼。
  “连下人都知道这东西不简单。”谢安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你觉得,徐姨娘知道吗?”
  谢安翊脸色惨白地垂着头,书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谢安翊。”谢安歌搁下茶盏,语调平淡,“你该记住,你到底是姓谢的,我们是一家人。这次我给你个机会,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
  谢安翊喉头微动,良久,才自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好。”
  “你若处理不好,”谢安歌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漠然,声音微冷,“本世子自会亲自处理。”
  “世子说的,我明白了。”
  “出去吧。”
  谢安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书房。他虽依旧站得笔挺,离去的背影却透着股狼狈的僵硬。
  *
  当天下午,徐姨娘便病倒了。谢安翊以全孝道为由,请求将生母接出府外,迁往京郊的庄子静养,并亲选了几名得力下人随行照料。玉福郡主念及他一片赤诚,温言关怀了几句,便允了。
  谢安翊坐在离府的马车里,看着窗外远离的侯府朱门,只觉心头沉得透不过气。
  他早在十岁那年,得知了一个足以毁掉他前半生所有信念的秘密——他那看似柔弱凄苦的生母,竟然在对年仅三岁的嫡弟下毒。
  那些裹着糖衣的毒,是徐姨娘微笑着递给他,借着他的手,亲手送进谢安歌嘴里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的阿弟只是先天不足。他曾无数次在神佛前许愿,发誓要练好武功、挣得功勋,好保护这个家,保护这个如瓷器般的弟弟。他曾那样真切地疼爱过那个走步路都摇晃的小团子,恨不得替对方受了那些病痛。
  可深夜里,他听见徐姨娘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语气阴森地盘算着:“只要那个病秧子没了,这侯府的世子之位,早晚是我的翊儿的……”
  那一刻,十岁的谢安翊彻底吓坏了。
  徐姨娘出身微贱,这辈子都活在对玉福郡主的嫉恨与自卑里。她固执地认为,若非郡主横插一脚,她便该是侯爷名正言顺的妻。她从不肯想,以她的门第,若无郡主,亦会有旁人。
  那些不可告人的野心如毒草般在后院疯长。
  徐姨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前程。那是他的生母,那是一份带着血腥气的、沉重得让他窒息的母爱。
  此后的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像是活在泥淖里,耳边充斥着生母对主母和弟弟那化不开的恨意。
  十年前的他不知如何应对,不敢揭发,亦无法面对。他仓皇逃往北境,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与厮杀中。他在战场上搏命杀敌,满身刀伤,拼尽一切换取军功,只为挣得属于自己的爵位。好有朝一日,能亲口告诉徐姨娘:他不需要那些阴损卑劣的筹谋,亦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十年来,他读着徐姨娘那些字字血泪的诉苦书信,一直以为自己离开后,生母在府中受尽磋磨。他愈发拼命,只想早日分家自立,将她接出来安享余生。
  可回京之后,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记耳光。
  谢安歌不仅早已看破徐姨娘的恶毒,甚至在那样的毒害之下,仍活成了如雪中青松般的人物。而他心中那个凄苦的母亲,院中使唤的人手不比正室少,衣食用度更是精细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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