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他神色一凛,沉声道:“更夫报案……这不对。”
  谢安歌见他答了上来,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他抿了口温酒,示意燕无羁继续。
  燕无羁理了理思绪,又道:“更夫巡夜,多是沿着既定的主街大路行走,无缘无故断不会深入那种偏僻死巷。此人那一夜为何会走到那条巷子里去?卷宗可有交代?他是听见了响动,还是纯属路过?”
  “皆无交代。”谢安歌笑道。
  “那这更夫大有古怪。”燕无羁眉心紧蹙,“世子在信中,是让王爷去审这更夫?”
  “不过是让人去问几句话罢了。”谢安歌又饮了一口酒,语气漫不经心,“我倒不觉得人是更夫杀的。我知道这更夫,是府里马房下人的亲戚,平日里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无胆之徒。他巡夜从不走偏巷,那一夜,多半是被什么东西给引过去的。”
  谢安歌指尖轻点红木小几,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顿了顿,又道:“罗来贵收了摊,身上本该带着当日赚的散碎银子,但顺天府发现尸体的时候,他搜遍全身也找不出一文钱,摊子里同样没有。人若是罗月姑杀的,她刚杀人就撞上了更夫,理应没有机会把钱藏到别处。可要说这银子落在了别处……那第一个瞧见尸体的更夫,可有瞧见这些银子?他是否为了贪财私吞,才在堂上刻意瞒下了捡钱的事实?又或是案发现场还有他人存在?这些,都值得刑部去查。”
  燕无羁听得专注,沉思片刻,眉头不由得拧紧:“按世子这么说,顺天府这案子,办得未免草率了些。”
  “顺天府那群人……”谢安歌低笑了一声,并未在这官场积弊上多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有些慵懒地倚回靠背上,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关于那真凶。罗来贵是在毫无防备下从正面被劈中的,说明凶手身量比罗来贵高,大概率是男子,且两人熟识。最要紧的是那把凶器——那是罗来贵自己带出去的刀。说明凶手并非蓄意谋杀,而是罗来贵提刀追狗时偶遇了此人,两人因旧怨起了口角,对方一时恶向胆边生,夺刀夺命。从下手的力度和那份狠劲来看,这人用惯了重刀,手法极熟,多半是城中的屠夫、肉贩或者大厨房里的厨子。我已经给王爷写明了,让刑部顺着这条线去摸,要抓人,不难。”
  谢安歌一口气说了许多,微觉口燥,索性举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一抬头,却见燕无羁正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谢安歌挑了挑眉,瞧着他那副呆样,不觉轻笑出声:“如何?可是我说得太快,将军没听明白?”
  “不是。”
  燕无羁喉头滚了滚,迎着光影下世子那张近在咫尺、因饮了热酒而泛起薄红的精致脸庞,他隐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收拢,声音低哑:“是觉得世子颖悟绝伦,明察秋毫。臣……心下佩服。”
  谢安歌闻言笑了笑。人都喜欢听好话,他从小到大好话听得太多,早就麻木了,可唯独燕无羁这一板一眼的夸赞,叫他听着心里舒坦。他复又执起酒壶,给燕无羁那见底的酒盏重新满上,低声回复:“燕将军,我们今日同桌饮酒,你大可把我当成朋友。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可以自称‘我’,不必如此拘谨。”
  燕无羁望着那杯再次被斟满的琥珀色酒液,心头微微一震。
  他明知道谢安歌此举多少带着拉拢之意。近些年边塞战事不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在争抢这些在军中崭露头角、战功突出的年轻将领。先前太子萧齐霖刻意接近他,意图也很明显——无非是想借他的战力在前线冲锋陷阵,好让那些贵胄稳坐后方江山。
  再说忠定侯府谢家,看似门阀鼎盛,可他曾在北境待过,清楚其中深浅。年轻一辈中,能真正撑起门面的,也不过一个庶出的谢安翊尚可称得上一杆长枪。谢安歌此番拉拢他,为的是稳固世子之位,也是为谢家再添一枚筹码。
  可他明知道谢安歌是在利用他,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燕无羁此前在心底替自己寻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忠定侯治军严明,不贪功、不偏私,若追随谢家,终究不算坏事。
  然而当他迎上谢安歌那双仿佛将他看穿的眼眸时,他心里又隐隐知道——不全是那回事。
  “……好,”燕无羁喉结滚了滚,到底是将那个“臣”字咽了下去。他看着谢安歌,声音低哑,“我听世子的。”
  “说起来巧。”谢安歌轻拈着酒盏,似乎对燕无羁的改口颇为满意,语气也闲适起来,“燕将军字无羁,我祖父早年为我定字无虞。我们的字倒是都带了个‘无’。”
  燕无羁神色微动,移开目光:“世子这个字,是长辈盼着世子岁岁平安,顺遂无虞吧?我这个字……是自己随便取的。”
  “自己取的?”谢安歌挑眉,“是取‘无拘无束’那个意思?”
  “差不多。”
  谢安歌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那将军如今天天跟着我,可有觉得受了拘束?”


第19章 九九重阳
  “那将军如今天天守着我,可觉得受了拘束?”谢安歌看着燕无羁,笑吟吟地问道。
  燕无羁听见这问题垂下了眼睑,似乎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回答:“……没有。”
  谢安歌瞧着对方那副认真作答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道:“可是我拘束了将军。我离不开京城,也离不开侯府。”
  他上次动了离京的念头,路引刚拿到手里便在闹市撞上刺杀。紧接着是圣上的一纸诏令,派了御前侍卫过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不过,弘德帝还是算漏了,没能拿捏住燕无羁。这位燕将军,显然不想配合朝廷盯着谢家什么时候出错。
  可等弘德帝哪天察觉不对,他和燕无羁也落不着好。
  ——到底得想个法子。
  “世子若当真想走,”燕无羁忽然说道,“未必走不出去。”
  谢安歌的思绪被这句话冷不丁打断。他抬眼对上燕无羁那双深邃的眼眸,心头蓦地一松。
  谢安歌笑道:“将军说得对。”
  *
  在萧齐光的吩咐下,罗来贵的命案很快真相大白。
  凶手是西巷的肉贩李大牛。
  这人便是前些日子谢安歌在羊肉汤摊子前偶遇,追着小黑打的那个肉贩子。
  事情的起因于李大牛久欠死者罗来贵银钱。那夜死者提刀追狗,撞见醉酒的李大牛。得知对方又去赌坊输了不少,死者气愤对方有钱豪赌却不还欠款,二人当下起了冲突。
  李大牛趁死者不备夺刀杀人。正慌乱时看见罗月姑寻来,当下心生毒计。他将罗月姑砸晕,伪造了长女弑父的假象。又将从死者身上摸来的碎银沿路撒在巷口,把贪财的更夫引诱进巷子里,自己趁乱摸黑逃离。
  那更夫捡了偏财,只想私藏,在顺天府过堂时便没提到。可他到底胆小,银子搁在家里没敢花用。刑部的人找上门一吓唬,他当即吓得屁滚尿流将藏起来的银钱悉数供出。
  银子呈上去时,上面还沾着羊肉汤的油渍。
  刑部后面顺着谢安歌给出的“熟人作案、惯用重刀、身量颇高”的线索去搜,数日功夫便将真凶缉拿归案。
  至此案情大白,罗月姑无罪释放。
  顺天府知府因办案糊涂,圣上的御批下来,将其革职查办。京城重地的府尹之位瞬间空悬。
  罗月姑出狱那天,恰逢重阳。
  这一日也是谢安歌与小舅舅萧齐光相聚的日子。
  凌晨时分,忠定侯府的马车出发往半山腰的崇安寺驶去。谢安歌起得早,一上马车便倚着软垫眯眼睡了过去。
  待他转醒时,侯府的马车停在林道中央。
  谢安歌掀开车帘,眸光一扫,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长喜见他醒了,立刻凑上询问:“小主子,您醒了?可有什么吩咐?”
  “燕将军呢?”
  “燕将军方才命车驾暂且停下,说是去前方瞧瞧。”
  谢安歌蹙眉:“去了多久了?”
  “不到一刻钟。”
  话音刚落,林雾中传来了马蹄声,燕无羁骑着马回来。瞧见那挺拔的身影,谢安歌悬着的心微微落了地。
  谢安歌:“可有什么发现?”
  燕无羁:“臣方才察觉这片山林静得有些离奇,便前去探了探。前方的山路与两侧林中落下了好几组军靴的脚印。泥印较深,显然是携带着重兵器的精锐护卫。应当是诚郡王殿下的部下先行上山,在此处踩点留下的。”
  “人数大概有多少?”
  “三四十人。”
  谢安歌长睫微垂,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没有异样,那便继续前进吧。”
  马车重新前行。
  谢安歌独自坐在车厢沉思着,折扇敲击着手掌心。
  不对劲。
  三四十名携带兵器的护卫,这等排场不是萧齐光平日的风格。再联想到小舅舅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封比往常正式的请帖——谢安歌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今日这崇安寺里,除了诚郡王,还迎了另一尊贵客。能叫得动萧齐光做局,想来还得是东宫那位。
  上一次,这位太子借着中秋宴把他使开,是想见燕无羁一面。而这一次,是想见他谢安歌了。
  这些年来,谢安歌一直未曾见过太子。他也总是借着缠绵病榻的由头,能避则避地推掉宫里的宴席。
  弘德帝早已对忠定侯侯府百般猜忌,绝不会容忍谢家与任何皇子有私下的交集。
  今日太子竟冒着触怒圣上、背负结党营私之罪的巨大风险也想见上他一面。
  也不知是何缘由。
  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长喜在外面禀报,说到了崇安寺。
  山风顺着掀开的帘角灌了进来,谢安歌在吸入那口冷气的瞬间,喉间溢出几声低嗽。
  远处的宝殿里传出木鱼声,伴着僧侣们的晨诵,在山中回荡。


第20章 燕将军跟我一起
  崇安寺,大知客僧将谢安歌一行人引入大雄宝殿。
  重阳佳节,殿内已有不少香客在蒲团前虔诚跪拜。正中巨大的镏金佛像,佛祖面容宝相庄严,带着万古不变的慈悲与怜悯俯瞰着芸芸众生。
  在这理该清净的梵音中,谢安歌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侧眸扫去,原来是之前与他起过龃龉的胖子赵玉成。
  赵玉成从蒲团上爬起来,瞪了眼谢安歌,“哼”了一声,甩着袖子挪着圆润的身体往后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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